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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狄俄尼索斯

共 20 章

正在阅读 · 第16章 酒中科学

第16章 酒中科学

普通人喝多了酒往往会做出糗事,但伟人们可就不一定了。自从上次听王轩聊到狄俄尼索斯的神话故事,我这个物理老师突然对一些物理学家的喝酒故事产生了兴趣。

1684年8月的一个傍晚,剑桥大学附近的老鹰酒馆里烟雾缭绕,木桌上的啤酒杯反射着昏黄的烛光。艾萨克·牛顿坐在角落,长而卷曲的灰发披散在黑色学者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对面的三位绅士——埃德蒙·哈雷、罗伯特·胡克和克里斯托弗·雷恩——正激烈地讨论着行星运动的问题。

“我有个重大发现!”哈雷突然提高声音,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位年轻的天文学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椭圆轨道和潦草的计算。“通过分析开普勒的行星运动定律,我确信行星受到的太阳引力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酒馆里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胡克放下酒杯,眯起眼睛;雷恩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而牛顿——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眉毛。

“平方反比定律!”哈雷激动地拍打桌面,啤酒溅了出来,“这能解释为什么行星轨道是椭圆而非正圆!”

胡克突然嗤笑一声:“哈雷,你这发现来得有点晚。”他捋了捋精心修剪的小胡子,“我在六年前就提出过类似观点,只是没发表完整的数学证明。”

哈雷的脸涨红了:“但这确实是革命性的……”

“扯淡!”牛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他深邃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锐利,“这东西我二十多岁就知道了,这算什么重大发现?”

酒馆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啤酒泡沫破裂的声音。

哈雷的下巴几乎掉到桌上:“你……你说什么?”

“大概二十年前,好像是1666年,在家乡躲避瘟疫时……”牛顿啜了一口啤酒,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就推导出平方反比关系能产生椭圆轨道,还计算了月球向地球下落的距离来验证。”

胡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荒谬!如果你真有证明,为什么从未发表?”

牛顿耸耸肩:“计算与观测数据有出入,我以为是地球半径测量不准。后来忙于光学研究,就把笔记收起来了。”

“骗子!”胡克一拳砸在桌上,酒杯纷纷跳起,“没有证明的宣称一文不值!”

雷恩——这位以设计圣保罗大教堂闻名的建筑师——轻轻按住胡克的手臂:“冷静点,罗伯特。”他转向牛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艾萨克,如果你真能证明这一点,为什么不现在展示给我们看?”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开始向这边张望。牛顿感到一阵烦躁,他讨厌公开争论,更讨厌被迫证明什么。但胡克挑衅的眼神让他无法退缩。

“给我一支笔。”牛顿突然说。

哈雷急忙递上羽毛笔和一张干净的纸。牛顿蘸了墨水,开始在纸上飞速书写。三个脑袋凑过来,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几何图形如泉水般涌出。十分钟后,牛顿放下笔,将纸推向桌子中央。

“这……这太简洁了……”哈雷惊叹道,手指颤抖地抚过纸面。

胡克脸色阴沉:“这不够完整!你跳过了关键步骤!”

牛顿冷笑:“对看得懂的人来说足够完整。”

“有种,你给我完整的证明!”胡克怒吼,“不是这种敷衍的草图!”

酒馆老板紧张地朝这边张望,随时准备介入这场越来越激烈的争执。雷恩突然笑了:“先生们,我有个提议。”他从钱包里取出十英镑放在桌上,“我赌十英镑,艾萨克在三个月内拿不出完整证明。”

哈雷倒吸一口气——这相当于一个教授半年的薪水。

牛顿盯着那叠钞票,眼中闪过一丝火光。酒精、骄傲和好胜心在他血管里沸腾。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取出十英镑压在雷恩的钱上。

“赌约成立!”牛顿站起身,黑色学者袍如乌鸦翅膀般展开,“三个月后见分晓。”

当晚,牛顿踏着月光回到他在剑桥三一学院的房间,酒精的晕眩感仍未消退。他打开尘封多年的笔记箱,翻找出那叠发黄的纸张——上面满是二十年前在家乡伍尔索普庄园写下的计算。蜘蛛网般的几何图形、潦草的拉丁文注释、反复涂改的公式……这些被遗忘的思想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或许该是时候了……”牛顿喃喃自语,点燃了书桌上的所有蜡烛。

接下来的日子,三一学院的师生们注意到牛顿教授的房间彻夜亮着灯。送餐的仆人说,地板上铺满了演算纸,几乎无处下脚;同事们抱怨牛顿取消了所有讲座和会议;甚至连他最亲近的助手也难得见他一面。

三个月期限将至时,哈雷忐忑不安地敲响了牛顿的房门。门开了一条缝,牛顿憔悴的脸出现在阴影中——眼睛布满血丝,胡须凌乱,但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

“证明在这里。”牛顿递出一叠厚厚的手稿,“但我想做的远不止证明一个定律。”

哈雷翻阅手稿,眼睛越睁越大。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证明?这是一部完整的著作,系统地阐述了运动定律、万有引力理论、数学方法……天哪,它将彻底改变人类对宇宙的认知!

“艾萨克,这……这太惊人了!”哈雷结结巴巴地说,“你必须立刻出版!皇家学会会资助印刷费用!”

牛顿摇摇头:“还不够完美,再给我两年时间。”

实际上,牛顿只用了十八个月就完成了这部划时代巨著。1687年,《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正式出版,在学术界引起轰动。在这部著作中,牛顿不仅证明了万有引力的平方反比定律,还提出了三大运动定律,建立了经典力学的完整体系。

而这一切,都始于酒馆里的那场赌约。

多年后,已成为皇家天文学家的哈雷在一次宴会上提起这段往事,笑着对牛顿说:“想想真有意思,如果不是那晚我们都喝高了,你可能永远不会写下《原理》。”

牛顿啜了一口葡萄酒,难得地露出微笑:“那么,为了醉酒干杯?毕竟,如果那晚我们都保持清醒,现在的物理学会是什么样子?”

全桌哄堂大笑,酒杯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皇家学会华丽的大厅里。而在宇宙的某处,一颗彗星正沿着被牛顿的定律精确预测的轨道,无声地划过夜空。

在日常教学和生活中,我常常思考一个有趣的现象:同样是饮酒,为什么在不同情境下会产生如此不同的影响?历史上,酒确实曾激发过许多文人墨客的创作灵感,但我们普通人在生活中饮酒,更重要的是要懂得适度和自律。2022年春节期间,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生活习惯,减少了饮酒频率。这并非因为酒本身不好,而是我意识到,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健康的身体,能让我更好地投入教育工作,更有精力去关心学生的成长。

那段时期,虽然疫情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变化,但我注意到人们展现出了令人敬佩的乐观精神和创造能力。全国各地涌现出许多富有智慧的应对方式,这些不仅缓解了紧张气氛,更展现了中华民族在困难面前的坚韧与幽默。

比如在TJ市民们将核酸检测编成了顺口溜,用轻松的方式化解排队等待的枯燥;在西安,人们以幽默的态度面对暂时的生活不便;深圳的上班族们带着电脑工作的身影,展现了这座城市特有的敬业精神;SH市民在阳台上合唱的歌声,传递出对美好明天的坚定信念。这些生动的事例让我深深感受到,无论面对什么情况,中国人民总能以积极的心态和创新的方式应对挑战。

特别让我感动的是,在这些特殊时期,人与人之间的关怀更加凸显。社区工作人员耐心细致的服务,邻里之间的相互帮助,甚至对隔离宠物的悉心照料,都体现着社会的温暖。我们学校也是如此,虽然也面临着各种挑战,但老师们始终坚守岗位,相互支持,共同维护着教育教学的正常开展。

作为青年教师,我从这些经历中领悟到: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生活态度和价值观的引导。我常常在课堂上和学生们分享这些正能量的故事,鼓励他们学会用积极的心态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情况。我告诉他们,困难终将过去,而我们在困难中展现的品质、培养的能力、收获的成长,将会成为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这段特殊的经历也让我更加认识到,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们不仅要教书,更要育人。我们要培养学生面对挑战的勇气,解决问题的智慧,以及关怀他人的爱心。这些都是比任何书本知识都更重要的人生课程。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虽然有不少困难,但也让我们收获了更多珍贵的东西:对健康的重视,对生活的热爱,对他人关怀的体会,以及在逆境中依然保持乐观的精神。这些都将成为我和学生们共同成长的重要记忆,也将继续激励我们在教育的道路上不断前行。

2022年3月7日下午4点15分,塔中高三化学组办公室。任芬老师正伏在办公桌前批改试卷,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她今年52岁,在这所学校教了28年化学,带过12届毕业班,曾经是化学组的顶梁柱。但近两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了——组里建了新的微信群竟然没拉她,集体备课也经常“恰好”忘了通知她。

“任老师,您出的学案好了吗?我的课要急着用。”

年轻教师赵小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脆得像玻璃杯碰撞。她今年29岁,研究生毕业才三年,已经是化学组的“新星”,去年还拿了市级优质课一等奖。

“催什么催?”任芬猛地转身,教案本“啪”地摔在桌上,“你们平时开会不叫我,讨论不喊我,现在倒知道来要东西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其他老师假装低头批作业,但耳朵都竖了起来。大家也习惯了化学组内的吵架,一直以来他们的氛围确实有点不太好。

赵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下意识后退半步:“任老师呀,我只是问一下进度……”

“问进度?”任芬站起来,声音拔高,“上周集体备课为什么故意不通知我?前天实验课器材为什么不给我留?现在倒装起无辜了?”

赵小红脸上挂不住,小声嘀咕:“这关我什么事情啊?你自己应该有数的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任芬扬起右手,“啪!”一记耳光甩在赵小红脸上。

年轻女教师踉跄着撞到办公桌,保温杯翻倒,热水泼了一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任芬已经扑上去揪住她的马尾辫。

“啊——!”赵小红尖叫着反击,指甲狠狠抓向任芬的脸,甚至墙上也留下了指甲印。两人扭打成一团,教案纸满天飞。

一位男老师马上冲过来拉架,却被任芬一肘子撞到眼镜。一位女老师上前死死抱住赵小红的腰,结果被踩了一脚。最终五个男老师合力才把两人分开。任芬的衬衫扣子崩飞两颗,脖子上三道血痕。赵小红的马尾辫散成乱草,右脸颊肿起指印。最魔幻的是,直到被拉开时,任芬还死死攥着半截从赵小红头上扯下的发圈。

大家都在私下评价这次事件,还命名为“积怨已久的化学组暗战”。据大家说,任芬有很多委屈:化学组建了三个微信群,唯独不拉她进“核心群”;去年评选优秀组员,组里推了赵小红却没通知她;最近备课组聚餐,组长“忘了”通知她。当然,赵小红的抱怨也不少:任芬的教案十年不变,拒绝接受新课改理念,每次轮到她做学案,拿出的都是老掉牙的,大家都不怎么好用,而赵小红作为年轻老师,没多少经验,灵活调整能力弱,往往最容易受制于这质量低下的学案;有时候任芬会公开嘲讽这位年轻教师“就会拍领导马屁”;任芬曾因自己实验操作失误,当众怀疑赵小红做了手脚。

后来经常见到有领导找两人谈话,但事件的真实情况和处理结果一直没有公布,于是传言越来越多。有说因为化学组长谈老师长期和稀泥,导致矛盾发酵;也有说别看赵小红年轻,看上去老实,但其实常在私下里和别人“分享”任芬的糗事;任芬性格确实有点古怪,而且越来越严重,有次就将年级组里发的橙子扔进垃圾桶,还恶狠狠地说:“不稀罕施舍!”

消息灵通人士告诉我,作为高三年级主任,朱毕铁一直在努力调解,他的方案包括让两人互相道歉、各自承担医药费以及在备课组内会议上“握手言和”。但失败了,任芬将送来的道歉专用纸撕碎了扔他脸上:“凭什么我道歉?学校就包庇关系户!”赵小红更是哭诉:“她先动手的!我要验伤报警!”

殷维副校长还组织了关键人员紧急开会,建议将两人的工作岗位分开,但也没有成功,因为化学组和相关班级都集体抗议——高三冲刺阶段换老师等于球场认输。

杨凤校长终于出马,还使出了杀手锏,体现了她超凡的管理能力:因为涉及两位老师的隐私,所以学校内严禁谈论此事,更不得传出校外。甚至让两人各自提交《情况说明》,暗示“再闹就取消评优资格”。但大家依然在议论,据说还有人私下向娄局长做了汇报:“两名女教师情绪不稳定,建议处分并调离”。杨凤校长当然拼命阻拦——学校不能有管理污点,这事情闹大的话确实会影响学校声誉。

有趣的是,学校里老师们的看法竟然有了分组,大致为:中年教师站任芬,因为觉得“年轻人不懂尊重”;而青年教师站赵小红,他们的看法是“老古董早该淘汰”;当然,像我们TBD组合在内的老师们都属于第三类,“我又不是化学组的,不掺和,没有看法!”

为了高考,暂时的休战是必须的。在带完高考班级之后,任芬提前退休,赵小红调往他校。化学组换了新组长,再没人提起这场“战争”。只有办公室墙上那道指甲划痕,偶尔会被阳光照得发亮。在化学组,在塔逻高中,在整个社会,比浓硫酸更危险的,是长期压抑的人际关系;比试管炸裂更响的,是尊严破碎的声音!

幸好张一语是教数学的,如果身在化学组,她一定会被迫裹挟其中,那么她的心理问题就不可能有明显进步了。

2020年9月,她教我们高二7班,我们就开始了合作,那时她正处心理上最困难的时期,我出于工作需要,也出于人文关怀的好意,就一直想着能帮助她早日恢复健康。那时她刚接手我们班的数学课,站在讲台上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课本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课后,我偶然在办公室听见她向年级组长请求减少公开课次数——“我站在那么多老师面前,胃会抽搐。”

我们同岁,同一年参加工作,教同一个班级。不同的是,我早早已经习惯了塔逻高中的节奏,虽然时有抱怨;而她似乎总被困在某种无形的压力里,对教师的身份迟迟不能适应,虽然没听她怎么抱怨过。

某天放学后,我在空教室里找到正独自批作业的她。

“张老师,要不要试试心理放松技巧?”我递过王轩教我的呼吸训练图,“我朋友是医生,说这个对抵抗焦虑有用。”

她抬头看我,眼神像受惊的鹿:“你怎么知道我焦虑的?”

“你忘了?上次你自己告诉我的,当时你说自己抑郁。”我真的惊讶于她竟然忘了那次躯体受限之后缺课的谈话,猜想那时她的状态太差了,也许误以为是梦一场吧。

“哦,我有点忘了。谢谢你的关心!”她淡淡一笑。

“现在看出来……因为你批作业时,”我指了指她桌上那支被咬出牙印的钢笔,“还会无意识咬东西,而且经常发呆。”

她又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的释然。

这样的对话我们进行过好多次。那次学校组织对年轻教师进行心理健康课培训,我们都集中在心理咨询室——那间被朱毕铁称为“浪费空间的矫情屋”的小房间里——活动并交流。

张一语转动水杯:“上周教研组听课,我板书写错一个字,现在全办公室都知道‘张老师紧张到写错字’了。”

我:“被别人像显微镜一样关注,很难受?”

她突然眼睛发亮:“不,其实……很享受。”

见我愣住,她继续道:“痛苦的不是被关注,而是不被关注。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是你崩溃时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她指了指远处依稀的人影,“那些焦虑的人,难道真是只因为某次打击?不,是因为他们发现,无论活着还是死了,无论快乐还是悲痛,世界也不会停顿一秒。”

这段话让我想起王轩说的:“人会选择压力,压力会选择疾病甚至消失。”

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在帮她,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2021年春天,她终于能在备课组活动中流畅发言;到了秋天,甚至主动报名参加市级教学比赛。但我知道,这种“康复”是药物与适应这两个因素复合的结果。她桌上永远摆着那个淡蓝色药盒,氟西汀的药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也逐渐适应了教学这个工作,就像她的自嘲:“终于学会把领导骂声当背景音乐了。”

有次团建聚餐,她竟喝了半杯啤酒,虽然立刻脸红到耳根。微醺时她告诉我:“神经敏感就像……像天气预报里的等压线。压得越狠,线越密——但等压线本身,也能指引你找到出路。”

那次寒假前,张一语在办公室突然说:“去年我想过辞职,总想着辞职,这种念头挥之不去!觉得切断所有关系就能轻松,绝对的那种轻松!但王医生说得对——”她翻出手机里和王轩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极端的孤立不会消除压力,其本身就是压力。寂寞是疾病的温床。”

窗外飘着雪,她摩挲着药盒继续说:“谢谢你这位热心的老同学!你知道吗?现在让我坚持吃药的原因,不仅仅是怕复发,而是还能保持乐观,比如我发现……上课时学生冲我笑的样子,比药片甜多了。”

今年植树节,张一语送我一盆多肉植物。

“知道为什么选它吗?”她戳了戳肥厚的叶片,“王医生说,‘给人带来愉悦的是欲望本身,不是对象’。就像这植物——我享受的是‘养活什么东西’的感觉,而不一定是这棵具体的多肉。”

我忽然理解到了她这三年的转变:从“害怕讲课”到“享受教学的过程”;从“恐惧评价”到“在评价中重构自我”;从“依赖药物”到“把药物当作眼镜般的工具”。真心为她高兴,她也给出了不少回报——其中一个就是帮助我们高三7班取得了在年级里名列前茅的好成绩。

上周五,张一语来还我借她的《教育心理学》。书里夹着张纸条:“谢谢你的呼吸训练图——不过现在,我已经学会自己调节‘气压’了。”

我把纸条夹进班主任工作手册,旁边是王轩的警语:“不要做别人的药,要做他们的镜子。”

我和王轩在聊天时经常提到张一语,我俩总结了一段很诗意的话:

“教育者的成长,

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拯救。

正如她在数学课上讲的向量——

在帮助张一语找到方向的同时,

我们也因她的蜕变,

重新定义了教育的纬度。”

人类是宇宙漫长演化中的偶然产物——137亿年的恒星生灭,45亿年的地球变迁,数百万年的生物进化,最终凝结成大脑皮层中那团约1.5千克的神经组织。我们因此获得了智慧与理性,却也背负了其他生物所没有的重担:预见未来的能力,带来了对死亡的恐惧;抽象思维的能力,滋生出对意义的焦虑;社会协作的能力,演化出对评价的敏感。正如古希腊悲剧中的普罗米修斯,盗火给人类的同时也带来了诅咒——我们越是理性地规划人生,越容易被自己设定的标准压垮。自认为幸运的人类,经过了宇宙级别的超长时间的演化,有了智慧,有了理性,殊不知从此就必须要承受着压力。理性的人会不由自主地选择压力,压力大了则会引起疾病,所以人一旦生病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减轻压力。

现代人的压力,很大程度上是理性的副产品。正如张一语曾对我说的:“最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某个公开课会让自己胃痛,还是会主动报名——因为‘应该挑战自我’。”这种自我剥削,正是理性人特有的困境吧?

王轩所在医院有数据显示:教师群体就诊率最高的三类疾病是胃溃疡、甲状腺问题以及抑郁症。在日复一日的重复教学中容易产生持续焦虑,进而导致胃溃疡;对学生的教育,极易引起自身情绪应激,这是甲状腺功能异常的主要原因;长期压抑情绪而得不到适当、及时的发泄,会诱发抑郁症。所有这些都与压力导致的荷尔蒙分泌紊乱直接相关,长期下去神经也会变得敏感。神经敏感也许不是遗传的、天生的,而是压力之下的病症,曾经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相关知识,那一期讨论了这个问题:神经敏感是好处还是坏处?敏感,的确有助于发现和创作,但超过一定程度,就一定会伤害身体。而如果期待着与外界孤立,放弃掉很多关系就会没了压力?错!极端的孤立不会消除压力,其本身就是压力,寂寞将是疾病的温床。人还是需要与人交流的,老师和学生更需如此。

也许,只有作为同事,我对教师们的关注才这么格外珍重。其实,我更应当重视我的关爱对象们——学生,他们才是社会、家庭、学校心理关爱的主体,他们的心智还没有发育成熟,但却过早承受着一定的心理负担。所以,我们必须要关注孩子们的心理健康,无论是引起的原因、目前现状还是以后的积极展望。

在教师例会上,当看到各类榜单数据时,我在思考:教育的意义是否能够用更丰富的维度来衡量?在家长群里刷屏的学习动态中,我感受到家长对子女成长的殷切期盼,同时也意识到需要帮助大家建立更全面的成长视角。体育课上,当学生们为了达标而努力时,我看到的是青春活力与坚韧精神,也思考着如何让体育锻炼回归到享受运动乐趣的本真。

这些现象让我深入思考教育的本质。成绩与数据固然重要,但教育的真谛更在于培养完整的人——既有扎实学识,又有健康体魄;既有理性思考,又有情感温度。作为青年教师,我相信教育的改变可以从我们每一个教育者开始。

在我的物理课堂上,我尝试着在讲解定律公式时,融入科学家的探索故事,让学生感受到知识背后的人文精神;在评价学生时,我不仅关注他们的解题能力,更重视他们的思考过程和创造潜力。我发现,当学生感受到被全面看待时,他们的眼睛里会闪烁出不一样的光芒。

这让我想起古希腊哲学家倡导的“全人教育”理念。真正的教育应当如春风化雨,既滋养智慧,也润泽心灵。在当前的育人环境中,我们每一位教师都可以成为积极的建构者——通过日常教学的点点滴滴,帮助学生建立正确的成长观、成才观。

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地质运动中的板块漂移,最深刻的变化往往源自持续不断的细微力量。当我们坚持在课堂上多给予一次鼓励,在批改作业时多写一句暖心的评语,在和学生交流时多一份耐心倾听,这些看似微小的举动,正在悄然改变教育的生态。

我时常提醒自己: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生命的对话。每个学生都是独特的星辰,有着自己的运行轨迹和闪耀方式。作为教师,我们的使命不是简单地比较星辰的亮度,而是帮助每颗星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绽放独特的光彩。

在未来的教育道路上,我愿意继续探索和实践,在注重学业发展的同时,更多关注学生的全面成长。因为我相信,当教育回归育人的本真时,我们培养出的将不仅是优秀的学生,更是内心丰盈、热爱生活、能够创造美好未来的新时代青年。这份对教育理想的坚守,正是我们青年教师对这个时代最好的回应。

教育的问题一直是我们TBD聊天的重点内容,特别是在吃饭喝酒时,教育是首当其冲的被吐槽对象。

学校后门右转一百米,老刘砂锅居,今天是周五,晚上可以多吃一会。

砂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冒泡,我们三人面前的饮料泾渭分明。薄赛东喝的是52度二锅头,此时已喝掉半瓶,眼神发直,趴下后刚刚重新坐起;太西思喝的依然是红酒,自己带的法国波尔多,连简易开瓶器也是自带的;我喝的是柠檬水,听从王轩少喝酒的建议已有好多天,今天连啤酒也不想喝。

太西思晃着红酒杯,新的话题也晃了过来:“你们发现没?教师职称表上教学成绩比例较低,剩下全是论文、课题、比赛。我觉得应该改进,是吧?”

我翻出手机里某“名师”的简介,并读了出来:“张某某,特级教师,国家级课题3项,核心期刊论文12篇,近五年在某名校任名誉班主任。”

“还有这说法,名誉班主任?”薄赛东问。

“这种名师应该忙于作报告、写论文、搞调研,没时间做什么班主任或者上课的,所以只能挂个‘名誉’虚职吧。”我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这种就是教育界的‘飞刀专家’,”太西思冷笑,“其实还是应该鼓励这些名师进教室讲课。就像现在大学鼓励教授为本科生上课一样。”

薄赛东突然拍桌:“跟看病挑医生一个道理!”他突然清醒了,还掰着油乎乎的手指开始分类:“我曾在网上看到一个段子,越来越觉得很有道理,你们听听啊。医生呢,可以分成这几种类型:第一种,年轻高职称型,三十出头就评上高级的,肯定有门路,去年我挂了个专家号,那博士对着电脑查了半小时百度,最后给我开了一千八的保健品!第二呢,退休返聘型,大概率退休后不会继续学习新知识,部分治疗方案会老化,就好比咱校前任朱副校长,现在还在督导组。上次听我体育课,非说‘太极拳不利于培养阳刚之气’,建议改教军体拳!第三种是行政领导型,已经担任管理岗位行政职务的,那这个人大概率长期驻扎行政楼,临床经验一般;第四种,老实人型,年龄四十岁左右,还是主治,你看病的时候,他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你的问题,也不随意开药开检查单,这种就是扎根临床的老实人,时间都给了病人,自己耽误了职称。这样的医生,放心挂他的号。”

我补充:“这最后一种很真实,很像师傅付尔淦老师,快四十岁,还是一级职称。但他能记住每个学生的小名,去年有个毕业十年的学生专门回来谢他。”

砂锅的热气氤氲中,我们突然沉默——这分类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心酸。太西思用筷子蘸酒在桌上画了三个圈,细声慢语地说:

“我实习时的指导老师,拒绝所有赛课邀请,但她的班级英语平均分总是全校第一,超级牛!”

薄赛东马上点赞:“我们教师就应当深耕一线,对学生好一些才是实实在在。连校医室新来的李医生,四十多岁还在考心理咨询师。他就和我说‘现在孩子的很多问题,早不是吃好喝好就能解决的,我也要提高能力,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学生啊’。”薄赛东继续喝了一杯酒,口齿不太清晰了,就像学校的正高级“陈教授”,“很显然,做个好老师不容易……”

“因为时间都给了学生,”太西思一针见血,“哪还有精力搞职称评定那些破事?别说那些所谓高大上的课题和项目建设了,就连我们最应当朴质无华的课堂教学都有那么多玩法!其实呢,也就是不断地炒概念、赶潮流。什么翻转课堂、大单元教学、整本书阅读、任务群,还有什么AI赋能、双师课堂、学科融合、同课异构……”

大家都会心地大笑起来。其实都明白,这些东西刚开始都是好的,但是要求多了之后,容易变形走味。

饭店打烊时,薄赛东已经醉得开始背《师说》,可惜他只能背几句,所以只能重复来重复去:“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太西思的红酒见了底,好久没见她喝得如此之多。结束时她吟诵着自己写的几句诗:

“永远相信,

好老师就像砂锅里的白菜,

没有那些肉圆显眼,

但汤的鲜味全靠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