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酒神附体

形式主义很多时候是必须的，就像海王“迟到”的婚礼。十一月初，薄赛东很快就和小雯融合，安排了婚礼，再不结婚，肚子就明显了。小雯在医院工作，从事的好像属于医疗保险这一块。正式婚礼是在苏北老家办的，过了几天回到阿俚寺请了双方同事补吃一顿饭，现在这样的“区域联动”式婚宴也算常见。总计五桌，其中最靠里面的一桌坐着我们学校的行政，他们喝酒的氛围最好，有几人确实都很能喝。期间领导们总要与我们普通老师们互敬酒水，这让我很不喜欢，因为过程太形式化，往往没什么激情可言。我虽然越来越喜欢喝酒，但只喜欢和情投意合的“猪朋狗友”们一起喝。只要和领导们喝酒，他们总是欺负我年轻，除了要赶快结婚的催促与要认真工作的激励，就是劝我多喝一点，至少每次要比领导多喝一点。与他们相比，我确实不善言辞，别说劝酒的话，就连偷懒少喝的话也不会，所以最终喝多的总是我。当然，我也不在乎，因为在一次又一次的锻炼之下，我的酒量确实有了提升，相对可以喝得多一些，况且我是真的喜欢喝啊。

这一次确实喝得挺多，酒席的后半段几乎都忘记了，只依稀记得朱毕铁提到了自己当年结婚举行的是集体婚礼。我猜想，我之所以能有点印象，是因为当时大头哥讲得生动，情感丰富。他说，当年一起的年轻人多，而且大家都很穷，所以学校工会就筹划了六对有需要的新人在同一天举行婚礼，仪式在学校大礼堂举行，全校老师都作为证婚人，而很多在场的学生则作为幸运观众毫不吝啬地献上热烈的掌声，衷心地为十二位年轻老师送上美好祝福。大头哥城府这么深的人物，竟然在公众场合激情洋溢地讲出自己的故事，实在是因为觉得那是自己最为高光的时刻。

虽然大头哥的集体婚礼热闹，但我毕竟没有亲见，并没有什么感受，也就听着乐呵，配合着朱领导回忆过去。不过，薄赛东的幸福却着实令我羡慕了一回。郎高且女美，衬衫配婚纱，敬酒送祝福，笑容堆满面。我回家以后一直睡不着，喝了很多浓茶之后渐渐地清醒起来，于是更加难以入睡。

最近睡眠出现问题，应该与工作压力大有关系。班主任工作需要晚睡早起，这几年下来我的生物钟已经养成，即使假期的早上也会在六点之前按时醒来，好不痛苦。如果再叠加一些临时性的其他工作压力，我往往晚上睡得更晚，这可能就是我逐渐喜欢喝酒的原因。喝了酒之后，晕晕乎乎的便于入睡，而且容易睡得深沉。如果哪天没有喝酒，不仅入睡困难，即使睡着了也容易做梦，很难有深睡眠，第二天会有明显的困乏感觉。也许我天生不是做班主任的料，但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吧。一则，领导不一定会同意我辞掉职务的消极想法；二则，我的确需要班主任工作经历，无论是一级还是高级职称的评定都需要一定的班主任年限作为入门条件；三则，近来我对于心理学越来越感兴趣，而只有当了班主任才有较多的机会去应用这方面知识。所以，班主任工作带给我不快，但却也给了我价值与意义，也许这有点像围城中的婚姻？

实在睡不着，我就在TBD群里呼了一声，没想到太西思回了信息，看来她也没睡着。薄赛东一定呼呼大睡了，今晚他毕竟是主角，辛苦了，也醉了。

以下是微信聊天记录，时间：23:47-00:18。

狄逸 23:47:15

（分享婚礼现场短视频：薄赛东和新娘在众人起哄下接吻）

终于结束了。我现在耳朵里还在循环司仪那句“早生贵子”，跟洗脑神曲似的。你走得好早。

太西思 23:48:02

再不走就要被教务处王主任拉着给她侄儿介绍对象了。快三十岁未婚女教师在她们眼里跟超市临期商品没区别。

狄逸 23:48:37

（表情包：熊猫头瑟瑟发抖）

今天我被问“狄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办”不下十次。好像不结婚的人就不配活着一样。

太西思 23:49:11

现在好多长辈最擅长的就是劝。劝我们考到学，我们考了；劝我们结婚生子，有人结了有人没结；劝我们买房，而且还得是学区房，这可不容易。

狄逸 23:50:02

！！！这话太对了！今天朱毕铁炫耀他孩子在县中要冲刺211那劲儿，跟展示商品合格证似的。

太西思 23:50:45

（表情包：黑人问号脸）

说到这个，你知道9班那个李小萌吗？钢琴拿过省一等奖，但数学只能考30分。

狄逸 23:51:33

然后她妈每天放学堵在办公室求我们“救救孩子”！要我说就该让她去艺考，非逼着学理科不是折磨人吗？

太西思 23:52:17

上周家长会我说“可以考虑音乐院校”，她爸当场拍桌子：“那不是正经大学！”

狄逸 23:53:02

（图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表格）

看看这些！心理档案、家访记录、主题班会材料……搞得我辅导学生的时间都没有。我真的挺喜欢和学生聊天的，学生太可爱啦。

太西思 23:53:46

确实，教学为重，教育先行嘛。

狄逸 23:54:31

如果能把这些事务性工作简化一下，提高点效率……剩下的就更是教育本来的样子。

太西思 23:55:15

比如？

狄逸 23:56:02

比如让李小萌下午去琴房，比如允许有些同学去职高学汽修，比如别强迫文学少女参加数学竞赛。

太西思 23:56:47

（语音消息，背景有倒水声）

“因材施教”四个字挂在教学楼最显眼处。其实有职业学校可以上呀，国家一直提倡的，但是家长一般不愿意，没办法。

狄逸 23:57:36

（语音回复）

今天婚礼上听杨校长说到了升学率，我突然想到了一些没考上的学生。那些所谓被淘汰的谁来负责？前两年退学的电竞少年现在……

太西思 23:58:21

有老师曾说那是不学好。可据说人家现在签约战队年薪好多，比我们工资高多了。

狄逸 23:59:07

我觉得做老师的眼睛里一定要揉得进沙子，否则还怎么为人师表。

太西思 23:59:52

（图片：窗台上的多肉植物）

看我班上学生偷偷养的。他说“在教室呼吸都要按分数分配氧气，只有在这里能喘口气”。

狄逸 00:00:37

这孩子在周记里写过想当园艺师对吧？然后被朱大头批注“不切实际”？

太西思 00:01:25

嗯。我偷偷送了他一本《植物图鉴》，结果被他妈发现，暗示说我“误导孩子”。

狄逸 00:02:10

（位置共享：距离3.2km）

突然想喝酒。你知道现在哪家烧烤店还开着吗？

太西思 00:02:55

（位置共享：距离3.2km）

明天第一节我还有课，不去了。话说你还和父母抗着呢？因为姐姐的事？

狄逸 00:03:40

不全是。你看今天薄赛东笑得多开心，但三个月后呢？当奶粉钱、学区房、辅导班接踵而至……

太西思 00:04:33

（语音消息）

我姨妈总说“女人不结婚就像没盖盖子的泡菜坛子”。哈！我宁愿当坛子也不想变成她——天天查老公手机。

狄逸 00:05:17

我爸妈更绝，吵架时还不忘开玩笑，我妈说“要不是为了你早离了”，好像我该感恩似的，哈哈。

太西思 00:06:02

（表情包：熊猫头捂脸）

所以我们这种看透的人活该被叫“剩男剩女”？对了，你上周家访那个辍学女生后来……

狄逸 00:06:48

去深圳学美容了。她爸骂我“没尽到教师责任”，好像继续逼她考20分才是负责似的。

太西思 00:07:35

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帮凶。明知道有些孩子不适合这条路，还得推着他们往火坑走。

狄逸 00:08:20

但换个角度想——我们至少能当个“不那么坏”的老师。记得你曾给学生放的《死亡诗社》吗？

太西思 00:09:15

然后被朱毕铁叫去谈话，说“煽动学生叛逆情绪”。（表情包：白眼）

狄逸 00:10:00

（分享网易云歌单：适合改作业听的叛逆之歌）

至少我们还没变成自己当年最讨厌的那种老师。

太西思 00:12:25

（语音消息，背景有关窗声）

其实我偷偷在搞“英语诗歌避难所”——每周三中午，想来的学生可以读非考试要求的诗。

狄逸 00:13:10

！！我怎么不知道？难怪有几个女生作文突然出现艾米莉·狄金森。

太西思 00:13:55

别声张。上次被巡视组发现，说“干扰正常教学秩序”。（表情包：嘘）

狄逸 00:14:40

（截图：淘宝购物车里的《批判性思维教学指南》）

我打算下学期在物理课上搞“为什么学这个”讨论环节。大不了写检查。

太西思 00:15:35

（表情包：击掌）

至少我们还没完全投降。话说……你真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狄逸 00:16:20

可以在缝隙里种小花。就像你的多肉，我的讨论课——虽然小，但真实。

太西思 00:17:15

（图片：凌晨的月亮）

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继续努力做一名优秀教师呢。（表情包：苦笑）

狄逸 00:18:00

晚安，共犯。（表情包：笑脸）

狄逸 00:18:24

（表情包：晚安）

手机已经放在了较远的地方，但还是不能入睡。我在塔逻高中工作快有四年半，班主任经历也接近三年半，虽然对现今的教育算是熟悉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疼爱学生，越来越喜欢塔中。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多思考教育问题，多为教育做一些事情。最近受语文老师正在讲授的《道德经》的启发，我思考着我们塔逻高中的教育管理问题，我虽是个小人物，但喝了酒之后就是战无不胜的大英雄！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意思是治理国家要像煎小鱼一样，不能频繁翻动，否则鱼会碎掉。他又说：“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即规章制度越多，反而可能滋生更多问题。作为塔逻高中的年轻教师和班主任，我时常思考：我们的教育管理是否也陷入了“过度干预”的误区？学校制定越来越多的考核指标、填表任务、会议流程，但学生的成绩和成长质量真的因此提升了吗？不是只做加法效率就能提高的，有时候也要做做减法。

作为班主任，我每天要填写心理档案、家访记录、班会总结、安全排查表、学生行为观察表……这些表格真的能帮助教育吗？还是仅仅为了应付检查？老子说：“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在塔逻高中，教师的时间被大量无关事务占据，真正用于备课、辅导学生的时间反而被压缩。教育变成了填表，而不是育人。

我总在期待，要是能减少无效管理，让教师回归教学，那么就是功德一件。老子说：“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管理者少干预，百姓自然会发展，管理者不折腾，社会自然会安定。我们塔逻高中完全可以做一些尝试，比如砍掉至少一半的填表任务，只保留真正有助于学生成长的记录；尽量减少会议次数，让教师有更多时间备课、辅导学生；要绝对信任教师的专业能力，而不是用标准化模板束缚教学。

我们总将“尊重学生差异，允许个性化成长”这句话挂在嘴边，但却没能高效率地执行。老子说：“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真正的教育者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我们应当设立多元评价体系，不只以分数衡量学生；要允许部分学生选择文化科目之外的选修课程，而非强迫所有人走高考独木桥；一定要减少无效作业，让学习更有针对性，而非题海战术。

如果我们塔中能营造宽松环境，提升学习内驱力，那么塔中一定能发展成为一所名校。老子说：“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最好的管理者很少发号施令，事情办成了，百姓还觉得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我们教师对学生少一些干扰，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减少考试排名，降低恶性竞争带来的焦虑；或者增加体育、艺术、社团活动，让学生有释放压力的渠道；最关键的是，教师少说教，多引导，让学生真正爱上学习，而非被迫学习。

躺在床上，想了这么多，我笑了，笑的正是自己。我是谁？我算谁？此时我只是“疯狂而迷失”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哪有资格去质疑理性而明智的太阳神阿波罗？然而，白天的我更没有质疑的资格，年轻人竟敢对教育说三道四，哪来的自信？不过还是趁着狄俄尼索斯附体的机会，疯狂地多想一番吧！

最近，ChatGPT越来越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讨论得也挺多。2022年，ChatGPT的横空出世，让全球教育界陷入震动。学生用它写论文，教师用它生成教案，学校则在焦虑中讨论“该禁止还是拥抱”。作为一线教师，我既惊叹于它的能力，也忧虑它对传统教育的冲击，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调整教育，以适应这个AI时代？传统教育中，知识主要来自教师讲授、教材和图书馆。但ChatGPT能在几秒内整理出比教科书更丰富的资料，甚至能模拟苏格拉底对话、解析数学难题。这意味着，记忆性学习价值降低，背诵课文、公式的意义被削弱。教师角色也面临转型，特别是我们高中的教师们，将必须从“知识传授者”变为“思维引导者”。假期作业很可能失去存在的意义，学生完全可以用ChatGPT写作文、解数学题、编程，甚至生成学术报告，这让包括假期作业在内的传统作业和部分考试失去意义。

我们教师该怎么办？首先必须改变观念，要从“知识灌输”转向“思维培养”，要知道在今后的AI时代，批判性思维、创造力、伦理判断等一定比“知道什么”更重要，所以教育重点应调整为安排更多讨论课、项目制学习，减少死记硬背，要教会学生提问，而非仅仅回答。其次，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作弊”与“合理使用”。过去，字典、计算器曾被视作“作弊工具”，但如今已成学习标配。学校需明确在一些情况下允许使用AI辅助，不要总是担心这会影响人才培养，比如计算能力的培养完全可以忽略，因为在今后的任何工作中数据计算完全可以交给效率更高的AI；最后，教师角色的进化是大势所趋，去对抗不如去主动适应，甚至可以去积极探索出符合当今教育、适合我们塔中的AI融合教育模式，我们可以做好以下的这几个角色——成为指导学生如何高效利用AI的学习教练，成为带领学生分析AI答案局限性的思辨引导者，以及，成长为AI无法替代的人文关怀情感支持者。我们教师的核心竞争力，将不再是知识储备，而是育人智慧。

可以肯定的是，教育不会消失，但必须进化，ChatGPT不会取代教师，但会用AI的教师可能取代不用AI的教师。未来的教育，不应恐惧技术，而应思考：如何利用AI解放重复劳动，让教育回归“育人”本质？如何培养学生提升AI无法替代的能力——创造力、共情力、判断力？正如印刷术没有摧毁教育，而是让知识普及——ChatGPT或许正带来教育史上最大的变革契机。所以，我不用担心的是会不会下岗，最该担心的应该是是否会因为思想保守而被时代抛弃。

我们塔中目前的教育生态，可能因为地处乡镇，稍显保守，与时代有点脱钩，提高分数几乎成了唯一培养动力。如此教育，在人工智能的发展浪潮中，还有多少必要？其实塔逻高中只是中国的一小块缩影，我预感到我们国家一定在规划着新一轮教育改革，以让我国的教育优势依然能够保持下去。作为教师角色这方面，已然喝醉的我，想要再次呼吁：如果能将事务性的工作都去掉，剩下的就是真正的教育！我还在思索：我这个小人物想这么多，是聪明的疯狂，还是疯狂的聪明？

当时不知道的是，一年之后国产软件DeepSeek的出现，让我对于AI的能力又有了无穷遐想，不过这是后话。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为什么还是睡不着？难道我真的变成了伟大的狄俄尼索斯？莫非这一夜就是属于我化身酒神的伟大时刻？其实，我对狄俄尼索斯的兴趣，还是来自于讲解尼采的短视频。

尼采对狄俄尼索斯精神的推崇是其哲学美学的核心支柱之一。在《悲剧的诞生》一书中，他通过日神阿波罗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二元对立，赋予酒神精神以革命性的正面价值。在此书中尼采论断：“狄俄尼索斯式的陶醉者，在狂喜中感受到生命的永恒流动，他不再否定痛苦，而是在毁灭与创造的循环中欢呼‘这就是生命！’”在这里，狄俄尼索斯象征对生命本能的绝对拥抱，包括痛苦、混乱与死亡。尼采批判基督教“否定现世”的价值观，主张像酒神信徒那样，在舞蹈、音乐与迷醉中体验生命最原始的力量。我得到的启示是，当代社会对正能量的偏执实则是阿波罗式的遮蔽，而狄俄尼索斯提醒我们，真正的成长来自直面生命的阴暗面。正如我看到了教育现状有所欠缺，仍要乐观面对，做好自己能够做好的，就该满足。

同样是来自于《悲剧的诞生》中的话语：“没有狄俄尼索斯，阿波罗只是冰冷的雕像；正是酒神的痛苦分娩出悲剧的崇高美。”希腊悲剧的伟大在于用戏剧、台词这些理性阿波罗的形式表现命运无常、生命残酷这些狄俄尼索斯式无理性的内容。我们当今世界的科技文化实质上都源于古希腊，所以我越来越感到，我们关注世界的视角受到古希腊悲剧主义的影响相当大，“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样才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确，我活在这个世上，只有经历过痛苦与磨难，才能感受到世界之美、人生之美吧！

在《希腊悲剧时代的哲学》中，尼采说道：“在酒神祭仪的狂欢中，人与人之间的藩篱崩塌，个体融入宇宙的生命洪流。”显然，阿波罗精神强调理性与个体边界，而狄俄尼索斯通过醉境消解主客对立。这种“忘我”状态被尼采视为艺术与哲学的最高境界——如同希腊悲剧中观众与合唱队的共情震颤。我喜欢在醉酒中考量、反思、质疑，最终总能原谅自己和别人，这在本质上来说也许正是酒神精神的当代复现。

“狄俄尼索斯是‘对虚无主义说不的神’——他在废墟上跳舞，将毁灭本身转化为创造的动力。”这句话来自于尼采的《权力意志》，他的意思是，当上帝已死、价值崩塌时，酒神精神提供了一种“积极的虚无主义”。我们可以通过艺术化的生命姿态，在无意义中创造意义。法国作家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正是狄俄尼索斯式英雄——推石上山的荒诞本身成为他的胜利。西西弗斯受到宙斯的惩罚，将大石头推向山顶，但每当快要到达山顶时，石头就会不受控制而滚下去，西西弗斯被迫再次往上推，直到石头再次滚下来。就这样，西西弗斯周而复始地做着这极度辛苦、没有意义且永无完成可能性的工作。加缪用酒神精神帮助西西弗斯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在重复之中加入激情，就能发现意义！我呢？近期多亏了酒神精神的浸染，否则我怀疑自己真的会在日复一日的、繁琐而无聊的班主任工作中迷失方向，最终背叛这教育工作，或者被这工作抛弃。

我觉得《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尼采最好的书，其中的一句话让我感动：“查拉图斯特拉身上流淌着狄俄尼索斯的血液——他饮下生命的毒酒，却因此变得更强大。”这里讲的是“超人”哲学，超人的核心特质不是权力，而是狄俄尼索斯式的“生命自我超越性”。如同酒神被肢解又重生，超人不断打破旧价值，在痛苦中锻造新意义。教育中“颠覆式创新”、极限运动中的濒危体验，均可视为酒神精神的世俗化表达。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平静了很多。是啊，我们不就是喜欢体验压力甚至濒危而带来的刺激吗？那么，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与不快，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呢？

一会消极，一会积极。

一会理性，一会激情。

一会堕落，一会升腾。

一会日神，一会酒神。

这就是我，教师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