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周王朝
离开那片诡异山谷一段距离后,林异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山道两旁是寻常的林木和灌木,空气清新,鸟鸣虫唱,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正走着,路边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窣声。
只见一只体态颇为肥硕的狸花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迈着优雅又慵懒的步子走到路中间。
它似乎一点都不怕人,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看了看林异,然后竟主动凑上前,用脑袋和身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绕了一圈,还发出“喵呜”一声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叫声。
林异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低呼出声:
“‘豆腐’?是你!”
这只狸花猫他认识,是这山野里的“原住民”。
几个月前它偶然路过他那小破木屋,饿得直叫唤,林异当时自己也拮据,但还是掰了半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硬豆腐喂了它。
没想到这猫颇有灵性,之后就时不时“光顾”他的小屋,林异只要有点剩饭、或者偶尔弄到点鱼腥,总会分它一些。
因为它特别爱吃豆腐,林异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豆腐”。
“好家伙,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又饿了?”
林异蹲下身,试着摸了摸豆腐油光水滑的皮毛。
豆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啾啾”声。
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旁的矮树枝上,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瞅着林异,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显得很是兴奋。
“哟,‘咸菜’你也来了!”
林异笑得更开心了。
这只小麻雀也是他的“老相识”。
有一次它不知天高地厚,想去啄食狗尾草穗子上的草籽,结果差点被那能抽鞭子的狗尾草给当成虫子抽死,是林异眼疾手快把它救了下来。
因为林异非常想念前世吃的“咸菜滚豆腐”,所以便给小麻雀起名叫“咸菜”。
从此,这只被他起名“咸菜”的小麻雀也成了常客,偶尔会给他叼来点亮晶晶的小石子或者野果核,虽然没什么用,但也算一份“心意”。
看到这两个熟悉的小家伙,林异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
他忍不住感慨:
“看来离开那鬼地方是对的,运气都变好了!连老朋友都来送行了。”
豆腐蹭够了,咸菜也叫够了,两个小家伙似乎只是来打个招呼,很快又各自钻回草丛、飞向树林,消失在山野间。
林异站起身,望着它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前方通往山外的路,胸膛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自信。
连山野间的生灵都对他抱有善意,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仙法学院,他来了!
……
与此同时,云水县衙内,气氛却是凝重压抑。
伍罡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向新任县令详细禀报了山谷中的恐怖经历——韩梁巡检如何被杀,三百兵丁如何被无形威压镇得五体投地,他们如何献出灵石才侥幸逃生。
他刻意强调了林异的“邪门”和“强大”,隐去了自己等人最初前去实为敲诈勒索的意图,将事情定性为“凶徒林异抗税、袭杀朝廷命官”。
新任县令听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反了!简直反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狂徒,视王法如无物,杀我朝廷巡检!”
“此獠不除,我县威严何在?朝廷体统何存?来人!即刻发下海捕文书,调集全县……”
“大人且慢!”
一旁一直沉默倾听的师爷忽然出声打断。
他年约五旬,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他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
“大人息怒。那林异,依伍征官所言,其实力恐怕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凶徒。能轻易镇压三百披甲兵丁,瞬杀韩巡检……此等修为,恐已非我县兵力所能擒拿。贸然行动,非但不能建功,恐徒增伤亡,打草惊蛇。”
县令闻言,怒色稍敛,但眉头皱得更紧:
“那依师爷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此作罢不成?”
“自然不能作罢。”
师爷捋着胡须,眼中闪过冷光,
“此等凶顽,必须铲除,以儆效尤。然则,需谋定而后动。为今之计,当秘而不宣,暂不对外声张韩巡检死因,只说他剿匪殉职。”
“同时,立刻以密信形式,将此事详细呈报郡守府,请求上官定夺,乃至请调更强的高手或军队前来。”
“此外,需秘密派人,远远监视那山谷动向,掌握林异行踪,但绝不可靠近,更不可与之冲突。一切,待上官指令到达,再行雷霆一击。”
县令沉吟片刻,觉得师爷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策。
那林异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骇人,确实不是县里能处理的。
“就依师爷所言。此事务必机密,伍罡,你亲自去办,挑选可靠人手监视山谷,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卑职遵命!”
伍罡连忙躬身应下,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不用他再去面对那个煞星就好。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议事花厅半开的雕花窗外,极近的屋檐下,一粒极其微小、带着白色绒冠的蒲公英种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随着微风轻轻起伏,仿佛只是无意间被吹到此处。
直到屋内密议结束,人员散去,那粒蒲公英种子才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乘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夜风,缓缓飘离了县衙,消失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
当夜,云水县驿站接到县令密令,一名驿卒修士携带加密玉简,骑上快马,马不停蹄地朝着天罗郡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罗郡守府接到密报,拆阅之后,郡守亦是震怒,但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能轻易击杀一县巡检、镇压三百兵卒,这等实力至少也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甚至可能更高。
郡内虽有高手,但调动需要理由,且郡守发兵跨县剿匪,按大周律法,需得向朝廷报备,获得皇帝的许可方能进行,否则便是擅自动兵,形同谋逆。
郡守不敢怠慢,一方面下令严密监控云水县报来的、关于林异可能出现区域的一切动向,另一方面,立刻亲自拟写加急密奏,将此事前因后果、林异展现的实力(尽可能高估)、以及请求调派高手或特许发兵的申请,详细写明,盖上郡守大印,以最高级别的加密传送阵和信使,连夜发往大周皇宫所在地——紫金城。
而就在那承载着郡守密奏的灵光没入传送阵,以及信使策马冲出郡守府的同时……
紫金城之外,一粒微小的、带着长途跋涉后略显黯淡绒冠的蒲公英种子,正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那灯火辉煌、守卫森严的大周皇宫方向飘去。
它的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能无视空间的距离,始终朝着最终的目标前进。
紫金城,巍峨壮丽,殿宇连绵,不仅是权力的中心,更是整个王朝防御最为森严、禁制阵法最为密集的核心之地。
无形的灵力屏障与复杂的探测法阵层层嵌套,笼罩着每一寸空间,理论上,连一只未经许可的飞虫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那粒跨越了千山万水、执着前来的蒲公英种子,在皇宫外围的灵光屏障前徘徊了片刻。
它无法在不触发警报、不引起镇守修士注意的前提下直接穿透这重重防护。
但它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调整了策略。
它不再试图硬闯,而是轻盈地飘落,附着在了一队正沿着宫墙外围例行巡逻的禁军士兵的肩甲缝隙处。
士兵们浑然不觉,迈着整齐的步伐,完成一轮巡视后,通过有修士查验的宫门,返回了皇宫内部。
进入宫墙之内,蒲公英种子并未停留。
它趁着士兵在换岗间隙稍作休息、活动身体时,悄然脱离,乘着一股细微的气流,飘向皇宫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口看似用于浇灌花木的古井。
种子飘入井口,沿着潮湿阴凉的井壁一路向下。
井底并非全然黑暗,隐约有阵法运转的微光透出。
在井壁某处,有一道极其隐蔽、与周围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暗门缝隙。
蒲公英种子细小如微尘,精准地钻入缝隙之中。
缝隙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连接着一处秘密的地下空间。
这里灵气浓郁而稳定,墙壁和地面上镌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阵纹,灵光流转不息。
此处,正是维持覆盖整个皇宫的守护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
一间简朴的石室内,一名身着素色道袍、气息沉稳的修士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捧一卷阵法典籍,潜心研读。
他是轮值在此维护阵眼、确保大阵平稳运行的阵法师之一。
那粒蒲公英种子无声无息地飘入石室,缓缓降落,最终轻轻粘附在了这名修士的发髻之上。
修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捧着书卷的手指僵住。
他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
他放下书卷,木然地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铺开一张符纸,拿起特制的灵墨笔,开始机械地书写起来。
笔走龙蛇,一行行关于皇宫守护大阵核心节点、灵力流转规律、薄弱时辰以及特定区域禁制开启关闭方式的机密信息,被清晰而准确地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拿起那张写满机密的符纸,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燃烧着静心香的铜炉边,将符纸点燃。
火焰迅速吞噬了墨迹,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蒲团,再次捧起那卷阵法典籍,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专注与清明,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离魂行为从未发生过,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起身过。
蒲公英种子悄然离开修士的发髻,飘出石室,沿着来时的路径逆向返回,最终从井口飞出,重新融入皇宫内的空气中。
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大周皇帝,一位面容威严、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御案之后,审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的目光锐利,批阅速度很快,彰显着一位成熟帝王的高效与决断。
很快,他看到了那份由天罗郡守加急呈送的密奏。
迅速浏览完毕,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呵,不知死活的散修,竟敢杀朕的巡检,挑衅朝廷威严。”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大殿中带着回响,
“看来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有些魑魅魍魉便忘了大周兵锋之利。”
他没有过多犹豫。
一个疑似金丹以上、行事无忌的散修,确实需要重视,但也仅此而已。
大周王朝镇压过的宗门、剿灭过的巨寇不知凡几。
他提起朱笔,在密奏上果断批复:
“准奏。着天罗郡守调集本郡精锐,并特许其必要时可请调毗邻‘荡魔军’一部协助,务必以雷霆之势,剿灭凶徒林异,以正国法。其首级,传示各郡县。”
批复完毕,他拿起御案一侧的九龙玉玺,蘸满鲜红的印泥,准备盖下。
就在玉玺即将接触奏折的刹那,皇帝持玺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眉头紧锁,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背脊生寒。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大殿。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低头垂手,殿外侍卫如雕像般肃立,一切如常。
这里是皇宫最深处,有层层大阵守护,有供奉高手隐匿在侧,能有什么危险?
皇帝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批阅奏折太久,有些劳神了。
他将那丝不安压下,手腕用力,“啪”的一声,将代表无上皇权的玉玺,稳稳地盖在了奏折的批复之上。
印文鲜红,象征着帝国意志的最终裁定。
这一切,都被悄然悬浮在殿内高大梁柱阴影中的那粒蒲公英种子,“看”在眼里。
玉玺盖下的声音似乎成了一个信号。
下一刻——
异变陡生!
御案之下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皇帝龙袍的袍角边缘,御座扶手的缝隙之中,甚至大殿角落盆栽的土壤里……
无数细小的、翠绿的、带着尖刺或锯齿的草芽,以违反常识的速度疯狂涌出、生长、蔓延!
它们不是柔弱的花草,而是蕴含着奇异灵力、边缘锋锐如刀、坚韧如铁丝的诡异杂草!
无数杂草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御座之上的皇帝席卷而去!
没有呐喊,没有灵光爆炸,只有植物疯狂生长的簌簌声和利刃破空的轻微嗤响。
皇帝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护体龙气瞬间激发,体表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但那些杂草的攻击太过突兀、太过密集,无视了护体灵光的防御,直接钻入!
“噗嗤!”“嗤啦!”“唰!”
利刃入肉、衣帛撕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淡金色的护体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剧烈波动、迅速黯淡下去。
皇帝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无法置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喝或催动更强大的护身法宝。
护体龙气溃散的瞬间,无数草叶草刺已经穿透龙袍,深深没入他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明黄的龙袍。
大周皇帝,驾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