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试药
林异按照玉简里叶可心发来的定位，来到了丹峰半山腰一处相对僻静、自带小型引火阵法的独立炼丹室外。
敲门进入，一股混合着多种灵草清甜、焦苦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明亮，数个大小不一的丹炉或置于地火口上，或悬浮于控温阵法中，炉火或旺或微，映照着叶可心专注的侧脸。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玉勺从一只白玉钵中舀出些许泛着淡金色星点的粉末，投入一个咕嘟冒泡的紫色药液中。
听到动静，叶可心转过头，看到林异，清丽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而带着些许急切的笑容：
“林师兄，你来了！太好了！”
林异环顾了一下四周琳琅满目的药材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玉简，心中暗忖：看来是要和我探讨某些疑难药理，或者为擂台赛准备一些特殊丹药的配方？
这方面我可一窍不通，得靠叶师妹主导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叶师妹，关于擂台赛的丹药准备，你有什么想法？是需要我帮忙辨识药材，还是……”
“不不不，”
叶可心连忙摆手，放下玉勺，快步走到林异面前，仰起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混合着歉意、恳求与兴奋的复杂神色，
“林师兄，药理方面我可以自己钻研。我请你来，是……是有件更重要、也更适合你的事情需要帮忙！”
“更适合我？”
林异疑惑。
“嗯！”
叶可心用力点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师兄，你……你的体质，是不是比寻常同阶修士要强韧许多？我记得上次任务，你硬抗了黑莲的剑气余波，还有霸王蛆的冲击，事后恢复得也很快。”
林异心里咯噔一下，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含糊道：
“这个……可能是因为近来一直干农活，底子稍微扎实一点……”
“那就对了！”
叶可心仿佛抓住了关键，双手合十，语气更加热切，
“我最近根据古籍残篇，结合现代丹理，改良了几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强化修士某一项身体素质的‘激能丹’，比如‘暴血丹’提升气血爆发，‘钢骨散’增强骨骼硬度，‘神行丸’加速身法反应……”
林异听到这些名字，眼皮就开始跳。
叶可心却越说越兴奋，眼眸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光芒：
“但是，这些丹药因为是改良版，理论推演和基础药性测试虽然通过了，可实际服用后的具体效果、持续时间，尤其是……呃，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和个体差异，还需要真实的试验数据来验证和调整。”
她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异，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学院里那些专门的试药妖兽，要么修为太高测试不准，要么一听是我的丹药就躲得远远的……其他相熟的同门，我也开不了这个口。林师兄，你体质特殊，抗性可能比一般人强，又是我们小队的核心，你最合适了！帮帮我嘛，好不好？”
林异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后退半步：
“叶师妹，这可使不得！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你新研制的丹药！万一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林师兄~~”
叶可心拉长了语调，上前一步，扯住了林异的袖角轻轻摇晃，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无比委屈和恳切，
“我知道这有风险，但我保证，我会严格控制剂量，准备好所有应急的解药和救治措施！而且，这些丹药如果成功，对我们擂台赛的帮助是巨大的！你想想，关键时刻一颗丹药下去，实力暴涨，出其不意！”
她见林异依旧一脸抗拒，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忽然挺直腰板，神情无比郑重地说道：
“林师兄，只要你这次帮我，我叶可心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无论擂台赛还是其他任何事情，我都认你为队长，唯你马首是瞻，誓死追随！”
“我们潜力甲班，需要一个真正的核心，我相信你可以！”
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叶可心那真诚无比、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眼神，让林异一时语塞。
他倒不是真的贪图这个“队长”的名头，而是被叶可心这种为了钻研丹道、提升团队实力而豁出去的执着打动了些许。
再看看她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研究痕迹，显然已经为此投入了无数心血。
“……唉。”
林异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先说好，剂量必须从最小开始，一旦我感觉不对，立刻停止！还有，所有可能的解药和救治手段，必须现在就准备好，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问题！谢谢林师兄！你最好啦！”
叶可心顿时破涕为笑，雀跃地跳了一下，立刻转身去准备。
然而，林异很快就为自己这一时心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一个试的是“暴血丹（改良型）”。
丹药入腹，林异只觉得一股炽热洪流瞬间炸开，气血翻腾，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一拳挥出，竟有破空之声。
叶可心在一旁飞快记录：
“气血爆发力提升约五成，持续时间约二十息……嗯？林师兄，你的胳膊怎么在缩水？！”
林异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自己的右臂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得骨瘦如柴，仿佛所有气血都涌向了身体其他部位，而左臂却因此粗壮了一圈，显得极不协调。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抽筋感从腿肚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副作用一：局部气血分配紊乱，可能导致肢体萎缩或异常增生，伴随随机性肌肉痉挛。记录完毕。”
叶可心一边念一边写，眼中毫无波澜，只有研究者的专注。
然后是“钢骨散”。
这一次，林异感到全身骨骼一阵酸麻痒痛，仿佛在被无形之力捶打重塑。
他下意识挺直腰板，确实感觉身体沉重稳固了许多。
但下一秒，他的身高开始不受控制地增长，头顶几乎要碰到炼丹室的房梁，紧接着又猛地缩水，变得比叶可心还矮半个头，视野急剧变化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一阵恶心。
“副作用二：骨骼密度与形态暂时性剧烈波动，导致身高异常变化，伴随强烈眩晕与平衡感失调。”
叶可心的笔速飞快。
“神行丸”让他脚步飘忽，快如鬼魅，却在途中突然喉头一甜，张嘴喷出了一小团不受控制的、温度颇高的火焰。
“副作用三：灵力运行轨迹部分紊乱，可能引发元素能量泄露。”
还有测试耐力恢复的丹药，让他间歇性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得仿佛风吹就倒；测试感知强化的丹药，让他听觉敏锐到能听见隔壁山峰虫蚁爬行的声音，却被各种放大后的噪音吵得头痛欲裂……
整整两个时辰，林异感觉自己像个被随意揉捏的面团，在“骨瘦如柴”、“异常粗壮”、“高大威猛”、“矮小精悍”之间反复横跳，伴随着抽筋、头晕、喷火、耳鸣、变色等各种稀奇古怪的副作用。
叶可心则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眼睛发亮，记录得不亦乐乎，嘴里不时嘀咕着“这个比例需要调整”、“那个药引冲突了”、“原来叠加效果会这样”……
当叶可心终于暂时心满意足，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一手数据”，宣布今日试药结束时，林异已经瘫坐在一旁的特制石凳上，脸色灰白，眼神涣散，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研究”了个透彻，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林师兄，你真是太棒了！数据超级宝贵！”
叶可心递过来一杯精心调制的、散发着清新药香的安神恢复灵液，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之前的誓言显然牢记在心，
“以后你就是我永远的队长！”
林异有气无力地接过灵液灌下，心中泪流满面：
这队长……当得也太费命了……
……
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林异几乎是扶着墙走出去的。
他步履蹒跚地按照刘云给的新定位，来到了器峰后山那间更为深入、守卫阵法也明显加强了的“高级试验工坊”。
推开厚重的金属隔音门，更加浓烈的金属切削、灵油挥发和臭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工坊中央，矗立着一具比之前见过的更加高大、线条流畅、通体覆盖着暗哑金属光泽、关节处隐约有符文流转的人形机甲。
它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刘云正站在一旁的控制玉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全息光影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听到门响，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转过头，看到林异那副仿佛刚被十八头铁背山魈蹂躏过的虚弱样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急切的需求取代了。
“林师弟，你来得正好！时间紧迫！”
刘云快步迎上来，语气是技术研究者特有的直接，
“‘撼山Ⅱ型’原型机基本组装调试完毕，但它的自适应战斗算法和动态平衡系统还需要大量的实战对抗数据来优化校准！”
“我想……请你和它实战几次。”
林异看着那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钢铁巨人，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和仿佛散了架的身体，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干笑道：
“刘师兄，探讨理论、分析数据我或许还能凑合，这实战对练……你看我这状态，而且我修为低微，法术也不会几个，纯靠一点蛮力，跟你这铁疙瘩打？怕是三两下就得被拆成零件了……”
刘云闻言，脸上露出罕见的窘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林师弟。我找过几位相熟的同门，甚至去低阶弟子公开练习场询问过。可他们……要么觉得与死物对战‘有辱修士身份’，要么担心损坏我的机甲要赔偿，要么干脆认为自动作战是歪门邪道，不屑一顾。实在……无人愿意。”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林异，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科研受阻的焦虑和对理解者的期盼：
“林师弟，你是唯一没有嘲笑过我这些构想，甚至愿意认真了解的人。现在，‘撼山Ⅱ型’只差最后一步的实战数据了！这关乎它能否在擂台赛上发挥作用，也关乎我们能否获得进入剑阁密地的资格！”
刘云上前一步，挺直腰板，语气郑重如同宣誓：
“林师弟，只要你答应帮忙测试，我刘云在此保证，从今往后，必以你为首，全力辅佐，誓死追随！我的机甲，我的知识，皆可为你所用！”
看着刘云那因为长期熬夜钻研而显得疲惫、却在此刻燃烧着执着火焰的眼睛。
再想想那诱人的剑阁密地资格，林异嘴角抽了抽，心中哀叹：又来？
我这‘队长’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点……
“刘师兄，”
林异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这机甲……它用什么打？不会是真刀真枪吧？”
“当然不是！”
刘云连忙摆手，指向机甲手中握着的一柄看起来像是硬木打造、表面刻满了缓冲与力道监测符文的训练长剑，
“用的是特制木剑，剑身有传感器，只会留下瘀伤，绝不会造成切割伤害。机甲的攻击模式也锁定在‘数据收集’档，力度和速度都经过严格限制，主要是为了测试它的反应、预判和连招逻辑。”
话说到这份上，看着刘云那近乎哀求的眼神，想想自己刚刚才从叶可心的丹药地狱里爬出来。
林异把心一横，咬牙道：
“……行！我试试！说好了啊，就收集数据，点到为止！”
“多谢林师弟！”
刘云大喜，立刻跑回控制台。
片刻后，原本静立的“撼山Ⅱ型”双眼部位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它“活”了过来，手持木剑，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林异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忐忑，也捡起了工坊角落里准备好的一柄同样制式的训练木剑。
“测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