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莲
那娇小身影轻盈地向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
“眼力不错。我乃圣莲教黑莲使者。”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的霸王蛆身上，
“这只小宝贝，是我耗费不少心血，特意引到此地培养的。还望几位……行个方便，莫要为难。”
李钟子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耿直：
“妖兽生于山野，本就是无主之物，向来是谁先发现、谁有本事谁得。凭什么你红口白牙一说，便是你的了？”
黑莲使者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哦？如此说来，是没得谈了？”
几乎是“谈”字落下的瞬间，李钟子动了！
他眼中那惯常的呆滞骤然被一抹锐利取代，虽然这锐利很快又因“顿悟预警”而开始摇晃。
他低喝一声：
“叶可心，刘云，速取霸王蛆！”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拔剑冲向黑莲使者，剑光乍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黑莲使者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冷哼一声，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黑色短剑，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瞬间战作一团，剑气纵横，身影交错。
刘云那柄自动飞剑也化作一道流光，灵巧地穿梭在战团边缘，不时寻隙攻击，干扰黑莲使者的节奏。
林异知道自己炼气期的修为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帮不上核心忙，但他体魄经过杂草“折磨”和暗中强化，远超同侪。
他紧握手中的镰刀，快速移动位置，一方面警惕可能袭向自己的余波或来自霸王蛆的威胁，另一方面也为李钟子掠阵，寻找可能的辅助机会。
他强韧的身体素质，让他至少不容易被战斗的余波轻易击伤。
另一边，刘云面对霸王蛆这个“大块头”和“珍贵材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具高约两丈、由多种金属与不明材质拼接而成的粗糙人形机甲，线条硬朗，充满了手工打造的痕迹。
他动作娴熟地打开胸甲处的舱门，灵活地钻了进去。
舱门关闭，机甲眼眶部位亮起两道幽幽的蓝光，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叶可心也没闲着。
她深吸一口气，先是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柔韧如蛇的软剑，剑身轻颤，发出细微嗡鸣。
紧接着，她飞快地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吞入口中。
“轰！”
一股强横的气息猛地从叶可心娇小的身躯内爆发出来，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灵力波动瞬间攀升了一大截，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然而，这气势暴涨的代价立刻显现——她脸色骤然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
不远处的林异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我的姑奶奶！你这药效果然生猛，但这副作用……是不是也太立竿见影了点？别妖兽没打倒，先把自己给药没了啊！’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他多想。
只见与李钟子缠斗的黑莲使者似乎被刘云的机甲和叶可心的突然爆发激怒，她虚晃一招，暂时逼退动作开始有些迟滞的李钟子，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双手快速结印，周身开始萦绕起一层粘稠如墨的黑暗灵力，隐隐有凄厉的莲瓣虚影浮现——显然是在准备某种圣莲教的秘传杀招！
就在这时，李钟子身形猛地一顿！
他原本因战斗而略微清明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玄奥符文飞速流转、碰撞，一股莫名的“悟道”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
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专注，嘴唇微张，无意识地发出含糊的音节：
“阿…阿巴……阿巴……”
为了回避顿悟，他不得不再次陷入“呆滞模式”！
正蓄力的黑莲使者见状，手中印诀都不由得一滞，显然被李钟子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行为艺术的转变给弄懵了，攻击节奏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李兄！”
林异心中警铃大作，却也抓住了这电光火石间的破绽。
他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强化后的身体本能和长期在杂草“淫威”下锻炼出的闪避直觉，一个箭步猛冲，险之又险地插入李钟子与黑莲使者之间，同时挥动镰刀格挡，并全力侧身！
“锵！”
黑莲使者虽因诧异而力道略减，但那一剑依然凌厉。
林异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镰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镰刀差点脱手，人也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发闷，但总算凭着过人的身体素质硬扛了下来，没有受重伤。
几乎同时，刘云的自动飞剑也再次呼啸而至，直刺黑莲使者面门，逼得她不得不回剑自保。
而处于“阿巴”状态的李钟子，身体却仿佛残留着战斗本能，虽然眼神呆滞，口中含糊，手中的长剑却下意识地、毫无章法却又凌厉异常地胡乱挥砍了几下，竟也歪打正着地封住了黑莲使者的一些进攻路线。
一时间，凭着林异的舍身阻挡、自动飞剑的骚扰、以及“本能流”李钟子的瞎划拉，三人竟勉强顶住了黑莲使者这蓄势一击后的猛攻，虽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另一边，服下丹药实力大增的叶可心，已然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挥舞着软剑对霸王蛆发起了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她身法灵动，剑招刁钻，专门挑霸王蛆头部与那短小身体连接处的褶皱、以及眼部黑点附近相对柔弱的地方下手。
软剑在她手中化作道道银色寒芒，每一次斩击都能在霸王蛆坚韧的表皮上留下深深的剑痕，渗出少量腥臭的粘液，确实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然而，霸王蛆虽然看似笨拙，求生本能却极强。
它感受到叶可心带来的致命威胁，尤其是那剑锋上附加的锋锐灵力，根本不敢硬抗。
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缩，然后如同一个弹性惊人的肉球，开始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近乎连滚带爬的速度，拼命向远处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的区域逃窜，同时不断从体表分泌出滑腻的粘液，使得叶可心的后续攻击大多落空，或者被滑开，未能造成致命伤。
终于，强行催发潜能的丹药副作用达到了顶峰。
“噗——！”
叶可心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上的强悍气势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虚弱无比，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软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强忍着晕厥的冲动，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高大的金属身影，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刘……云！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攻击？！”
只见刘云驾驶的那台厚重机甲，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有手臂和头部随着霸王蛆的移动而略显僵硬地转动着。
机甲内部传来刘云透过扩音装置发出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认真解释意味的电子合成音：
“叶同学，这是我目前制造出的最强力、火力最集中的试验型机甲‘撼山Ⅰ型’。为了保证核心能量炉输出稳定和主武器聚能，它的……呃，腿部驱动和整体机动性做了部分妥协，行动确实比较迟缓。你刚才攻击频率太高，把它惊吓到四处乱窜，速度超出了我的有效追击范围。我现在……追不上它。”
他顿了顿，控制着机甲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向前跨出两大步，正好挡在了虚弱不堪的叶可心与那只虽然受伤但依旧活力十足、正试图寻找新机会的霸王蛆之间。
机甲双臂抬起，左手是一面厚重的金属臂盾，右手则传来清晰的机械构件咬合与能量汇聚的嗡鸣声，一个粗大的炮口缓缓从手臂前端伸出，对准了霸王蛆。
“不过现在，”
刘云的声音透着一股理科生式的专注和一丝兴奋，
“它被吸引回来了。数据收集完毕，弱点分析完成。准备……正面突破，一决雌雄。”
……
黑风岭，黑石潭畔，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刘云驾驶着他那台略显陈旧、表面布满符文刻痕的人形机甲”，与那只体型庞大、表皮覆盖着黑曜石般硬质甲壳、口器蠕动泛着金属寒光的霸王蛆对峙着。
机甲半蹲，左臂合金大盾斜护身前，右臂一柄短促厚重的格斗刺刃微微后缩，能量回路在关节处发出稳定的低鸣，完全是一副严阵以待、固若金汤的防御姿态。
对面的霸王蛆并未贸然进攻，它那对复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粗壮的尾部一下下拍击着地面，震得碎石乱跳，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左右晃动、小幅度跳跃，似乎在不断调整角度，寻找着眼前这铁疙瘩的弱点或进攻时机。
一时间，潭边只剩下机甲引擎的嗡鸣、霸王蛆尾部的拍击声，以及呼啸而过的腥风。
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不远处，靠在一块岩石后的叶可心，脸色苍白，一手紧握着几枚银针，另一只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她焦急地看向那如雕塑般静止的机甲，忍不住喊道：
“刘云兄！别愣着啊！趁它现在好像有点犹豫，快攻击！打破僵局！”
机甲头部幽蓝的观测镜闪烁了一下，内部传来刘云透过扩音器发出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尴尬的声音：
“呃，叶师妹，情况……有点复杂。”
“我这台机甲，设计之初就定位为‘格挡反击’流派。核心战术是诱使对方先手攻击，通过高速传感器捕捉其攻击轨迹与力道，瞬间计算出最微小的破绽，然后……后发先至，施展精准的反击技，力求一击制敌。所以……它现在不攻过来，我预设的战术程序……没法启动啊。”
叶可心听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格挡……反击？你意思是，它不打你，你就打不了它？”
“……理论上，是这样的。”
刘云的声音更尴尬了，
“为了优化反击系统，我把其他系统都删减了。”
“那如果——”
叶可心忍着胸口的闷痛，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头蠢虫子今天就是铁了心，跟你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跳到天荒地老也不先动手呢？我们就跟它在这儿耗到任务失败，或者等它叫来更多同伴？”
机甲驾驶舱内，正全神贯注盯着外部传感器屏幕、等待“破绽提示符”亮起的刘云，闻言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仿佛能透过机甲内壁“看”到外面叶可心那无奈又急切的脸庞。
对啊！
万一……对方就是不出手呢？
自己当初设计、改装、练习这套战术体系时，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并完美反击，却唯独没深入想过，如果对手是个“慢性子”或者“战术大师”，就是跟你玩心理战，死活不先出招怎么办？！
“我……我怎么把这最基本的战术可能性给忘了！”
刘云喃喃自语，一丝冷汗从额角滑落。
眼前的传感器屏幕上，霸王蛆依旧在“活泼”地跳跃着，那姿态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
另一边，黑石潭幽暗的支流附近，战况截然不同，已是险象环生。
黑莲手中的长剑已然化作一团带着凌厉煞气的乌光，剑势绵密狠辣，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林异。
林异舞动着那柄学院配发的精钢镰刀，刀光霍霍，仗着一身被杂草淬炼出的蛮力与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竭力格挡招架，脚步却在狂暴的攻势下不断后退，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哐当——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猛地炸响！
黑莲一剑重重劈在镰刀长柄与刀头连接处，那里早已在连续的重击下布满了细密裂痕。
这一次，镰刀再也支撑不住，应声断成两截！
前半截刀头旋转着飞出去，深深插进远处的泥地中。
林异只觉得手上一轻，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一晃，中门大开！
“完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黑莲眼中厉色一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断裂声未消，她手腕一抖，那道乌黑的剑光已如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林异毫无防备的胸膛！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已非力竭且失却兵刃的林异能躲闪！
剑尖破空，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所有的声音——剑啸、风声、甚至不远处隐约的虫鸣与机甲嗡鸣——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胶质包裹住了，变得迟缓、低沉、模糊。
光线似乎也微微扭曲，空气变得粘稠，仿佛瞬间从流动的液体变成了半凝固的凝胶。
黑莲那必杀一剑，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一直呆呆站在战圈边缘，眼神空洞仿佛神游天外的李钟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他眼中那层惯常的迷茫与涣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清澈与……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有微光流转，却不是以往施展小法术时的灵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律动的光华。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这凝滞的空气里异常清晰，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解脱，更有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淡漠。
“看来……”
李钟子开口，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敲打在凝滞的空间里，也敲打在黑莲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我不得不，解除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