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各显神通
刘云着实被林异的反应惊到了。
他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自己钻研的是被主流视为异端、吃力不讨好的“自动化兵器”，在旁人眼中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是个潜在的麻烦。
按理说，正常的修士听了，就算不立刻疏远，也多半会客气地敷衍几句然后离开，毕竟修真界结交，利益与实力考量往往优先于纯粹的志趣。
可林异非但没有退却，反而眼神发亮，态度更加认真地说要和自己交朋友？
这简直不合常理！
“林师弟，你……”
刘云难得地有些语塞，推了推眼镜，试图从林异脸上找出虚伪或讨好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率和……兴趣盎然？
林异笑道：
“刘师兄不必惊讶。实不相瞒，我对炼器之道也颇感兴趣，只是苦于无人引路，之前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今日听师兄一席话，茅塞顿开，只觉得师兄思路开阔，志向高远，令人钦佩。”
“若师兄不嫌我愚钝，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番话半真半假。
感兴趣是真，但更主要的是想借此拉近关系，了解刘云的思路。
不过，刘云那“自动化”的概念，确实让他产生了浓厚的探究欲。
刘云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心思单纯，一听林异对炼器感兴趣，还是“学术性”的兴趣，而非出于功利目的求他打造什么法宝，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遇到“知音”般的愉悦。
“林师弟有兴趣？那太好了！”
刘云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之前的“交朋友”话题是否突兀了，他拿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典籍，
“来来来，我先给你讲讲最基础的炼器原理，包括材料辨识、基础符文、灵力传导路径设计……”
两人就在这间略显杂乱的炼器房里，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认真，交流了小半个时辰。
林异虽说是初学者，但理解力不差，加上刻意迎合，不时提出一些看似幼稚却恰好挠到刘云痒处的问题，让刘云谈兴更浓，甚至搬出了自己一些关于“自主驱动核心”的初步构想草图给林异看。
直到日渐正午，林异才以不打扰师兄钻研为由，起身告辞。
走出炼器房，林异微微握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第一步，很顺利。刘云师兄虽然想法独特，但为人单纯，对炼器痴迷，只要找到共同话题，很容易拉近关系。而且，他那‘自动化’、‘自主判断’的思路，或许真能给我一些启发……’
接下来，就只剩下最难搞定的李钟子了。
……
与此同时，青霞仙法学院外，一片僻静幽深的树林里。
肥硕的狸花猫“豆腐”和灰褐色的小麻雀“咸菜”，正面对面蹲（站）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两只小兽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对视着，圆溜溜的兽瞳里，竟流露出拟人化的复杂情绪——无奈、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良久，豆腐甩了甩尾巴，咸菜抖了抖翅膀，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充满人性化的叹息。
原来，豆腐和咸菜，并非只是普通的、有些灵性的山野动物。
它们都是在这片山林中修炼了数百年，已然初开灵智的低阶妖兽！
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在这片区域也算是一方“小霸主”。
它们之所以频繁出现在林异身边，看似亲昵地蹭吃蹭喝，其背后的真相却无比苦涩——它们是被迫的！
是被那山谷里那群邪门到极点的杂草给“绑架”胁迫的！
回想起当初，它们只是路过那片山谷，感应到那些杂草结出的果实蕴含着精纯而特殊的灵气，一时贪念作祟，想要偷偷摘取几颗，增进修为。
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那群杂草的实力和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它们的认知。
数百年的修为，在那些刚破土不久、看似柔弱的杂草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轻易就被制服，并被种下了某种难以祛除的“禁制”。
杂草们给它们的任务听起来简单，却透着十足的诡异：帮助“削弱”林异的实力。
实际上，在长期食用那些杂草结出的灵果后，林异的身体和潜在资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改造、强化了许多，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孱弱。
但杂草们似乎有着某种奇怪的“坚持”，它们认为，既然主人想要“伪装”成弱者，享受“扮猪吃虎”的乐趣，那就绝对不能让他看起来太强，否则“游戏”就不好玩了。
于是，豆腐和咸菜就成了“修为吸收器”。
它们每次亲近林异，蹭蹭贴贴，看似撒娇卖萌，实则是在暗中运转天赋神通，极其隐秘地吸取林异体内自然溢散或沉淀的、较为“显眼”的灵气和生机，让他看起来始终维持在“资质差、身体虚、运气背”的“弱者”状态。
当然，对豆腐和咸菜来说，这活儿也不算太坏。
不用打生打死，只需要卖卖萌，就能定期从林异身上吸到大量精纯且易于吸收的灵气，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可问题是……“雇主”太可怕了！
那种身不由己、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恐惧感，始终笼罩着它们。
它们宁可自己慢慢苦修，也不想再和那群喜怒无常、思维清奇的杂草打交道了。
可惜，上了贼船，想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它们身边一株看似普通的狗尾草，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晃了晃穗子。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意念波动，传递到了两只妖兽的识海中。
新的指令，又来了。
豆腐和咸菜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片苦涩。
……
青霞仙法学院内，一处僻静的瀑布旁，水流轰鸣，水汽氤氲。
旁边有一座半开放的石亭，是学员们静修或散心的好去处。
林异打听到李钟子最近常来此处，便寻了过来。
果然，在石亭的一角，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此刻的李钟子，已经去除了之前那副夸张的“木乃伊”造型，只有脑袋上还象征性地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遮住了小半边额头。
他穿着一身学院的制式练功服，盘膝坐在石凳上，面对着瀑布，背影挺直，却隐隐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看着李钟子那副背对着瀑布、周身散发着一股“别来烦我”的冰冷气息，林异默默地把刚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的、准备故技重施的山泉水又塞了回去。
‘饮料结交大法’对刘云那种技术宅或许管用，但对眼前这位明显是另一种画风的李钟子，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显得自己过于刻意和市侩。
林异脑子飞快转动，回忆着前世的经验和对李钟子有限的观察。
入学考核第一，天赋惊艳，却重伤至此，被分到这“问题班级”……
这种人，多半心高气傲，甚至可能因为落差而性格孤僻乖张。
对这种人，送礼讨好反而可能被看轻。
他迅速调整了心态和表情，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抹自然而略带随意的笑容，空着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进石亭，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看到了熟人。
“李师兄，好雅兴。这瀑布水汽充盈，倒是个静心修炼的好地方。”
林异走到亭边，隔着一段距离，以平等的姿态打了个招呼。
他认为，对待李钟子这种“恃才傲物、桀骜不驯、视外物如浮云”的天才型人物，就应该表现出不卑不亢、洒脱自在的姿态。
而且，自己虽然目前狼狈，但身怀“预知植物情绪”的异能，潜力同样巨大，从长远来看，未必没有与对方平等论交的资格。
听到声音，李钟子那挺直的背影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来。
然而，映入林异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那高傲、锐利或冷漠的眼神。
李钟子的目光……有些呆滞，甚至可以说是一片茫然。
他定定地看了林异两秒钟，嘴巴微微张开：
“阿巴……阿巴……”
林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住了：“……”
石亭内，只剩下瀑布轰鸣的水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林异准备好的、充满“洒脱”气息的后续话语，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阿巴阿巴”给堵在了喉咙里。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李钟子师兄不仅身体受伤，连脑子也……？
不对啊，刚才看他背影挺正常的。
就在林异脑子有点乱的时候，李钟子眼中的茫然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神采逐渐恢复。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回归，目光聚焦在林异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歉意。
“呃……不好意思。”
李钟子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点干涩，
“刚才……我封印了自身大部分神智，五感封闭，元神内敛，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失礼了。”
林异：“……”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封印神智？五感封闭？元神内敛？
这……这也是一种修炼方法吗？
怎么听起来这么……这么别致？
难怪刚才一副“智障”模样。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再次拱了拱手：
“无妨，是在下冒昧打扰了。在下林异，新入潜力甲班的学员。”
“李师兄这种……独特的修炼方式，真是让林某大开眼界。”
李钟子似乎对林异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夹杂着几分自嘲的苦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轰鸣的瀑布，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迫不得已。”
林异心中好奇更甚，顺势问道：
“哦？李师兄天赋卓绝，实力超群，为何要行此……非常之法？莫非其中有何难言之隐？”
李钟子收回目光，看向林异，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点忧伤、又隐隐透着点……凡尔赛的语气，缓缓说道：
“实在是因为……我，太强了。”
林异：“？？？”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强了？所以要把自己封印成智障？
这是什么逻辑？
难道强到一定程度，大脑会自动超载需要散热？
这和他认知中的修炼体系完全不符啊！
看着林异那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李钟子似乎也预料到了，他的神色更加黯然，继续解释道：
“林师弟，你有所不知。我的悟性……或者说，我的‘道感’，远超常人。”
“有时候，可能只是看到一片落叶旋转着飘落，看到一瓣飞花被风吹起的轨迹，甚至只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
“都有可能让我心有所感，瞬间进入‘顿悟’状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堪回首：
“这种‘顿悟’为我带来了远超同阶的实力，但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因为有些时候，顿悟的层次太过超前，触及了天地法则的某些边缘，或者引动了过于精纯庞大的灵力潮汐……竟会直接引来……天劫！”
“天劫？！”
林异失声惊呼。
那可是高阶修士突破大境界时才可能面临的恐怖考验！
李钟子沉重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头上还缠着的绷带，苦笑道：
“我入学考核时，本来一切顺利，眼看就要轻松夺得头名。可就在最后一轮，我看到对手施展的一招剑法轨迹，忽然心有所感，瞬间进入顿悟……结果……一道细微的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正中我的天灵盖……”
他闭上眼，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剧痛和焦糊味：
“虽然只是最微弱的一丝劫雷余波，但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不仅考核彻底失败，人也变成了之前你看到的那副模样。”
“休养了这么久，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所以，”
李钟子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心有余悸，
“为了防止自己日常修炼、甚至走路吃饭时，一个不小心又看到什么‘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而莫名顿悟，再次引来天劫，我不得不在非必要的时候，主动封印自己大部分神智，降低对外界的感知和思考深度，让自己保持在一种……嗯，比较‘迟钝’的状态。”
“等身体和修为彻底消化、稳固了上一次顿悟带来的好处，能够承受更强的力量后，才会逐步解开封印。”
林异：“……”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震惊？同情？羡慕？
还是觉得荒谬绝伦？
看着眼前这位因为“太容易顿悟”、“顿悟太深会遭雷劈”而不得不把自己日常封印成“智障”的天才，林异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受到了新一轮的冲击。
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这潜力甲班，真是……太“潜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