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出生天
看到韩梁梗着脖子,即便被威压镇得五体投地、脸色涨红,也依旧咬牙硬撑,不肯像其他人一样掏出灵石求饶,周围的兵丁,甚至包括伍罡,都急了。
“韩巡检!韩大人!形势比人强啊!”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命要紧!这高人行事莫测,先服个软吧!”
“大人,灵石乃身外之物……”
众人压低声音,纷纷劝告,语气焦急。
他们生怕韩梁的倔强触怒了那位“高人”,牵连所有人。
但韩梁心中自有盘算。
他当然知道眼下凶险,但他更清楚大周王朝的铁律和潜规则。
一旦今日他向这个山野散修低头求饶、献金买命的事情传扬出去,他的仕途就算彻底完了,甚至可能因“有辱官体”而获罪。
大周王朝以法度立国,威严不容侵犯,即便是境内那些实力雄厚的修真大派,对朝廷官员也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节,从未听说过哪个散修敢如此公然、大规模地折辱朝廷官兵。
韩梁此刻并不后悔来招惹林异,他只后悔自己太过托大,带的人少了。
三百人看似不少,但在真正的高深修士面前,或许还是不够看。
可他坚信,一个大一统修真王朝的底蕴和战力,绝非任何散修或民间势力能够抗衡。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他敢于硬撑的心理支柱。
‘这林异再嚣张,还真敢杀我不成?’
韩梁趴在地上,心中冷笑,
‘我韩梁再小,也是朝廷正印武官,代表大周王法!杀我,便是挑衅整个大周王朝!’
他想起王朝历史中那些血淋淋的例子。
远的不说,百余年前,东部沿海有个叫“碎星殿”的修真门派,据说得了上古仙人遗泽,门人弟子桀骜不驯,屡次违逆朝廷法令,甚至击杀过巡查使。
结果如何?
大周王朝震怒,只调派十万王朝精锐修士大军,布下赫赫有名的“诛仙大阵”,一日之间便将那传承千年的碎星殿山门轰成齑粉。
门中男修尽数被废去修为,发配矿场为奴;女修则戴上禁法枷锁,悉数没入教坊司。
从此,“碎星殿”三字成了江湖中触怒朝廷下场的最恐怖注脚。
想到这里,韩梁心中更是笃定。
‘最多受些皮肉之苦,折些面子。’
‘但硬气保住,上官知晓,说不定还会赞我一声铁骨铮铮,前程未必受损,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深谋远虑”和“忠贞不屈”感到一丝隐秘的得意。
就在韩梁心中念头转动,暗暗为自己这番“明智”抉择感到些许自得之时——
异变骤生!
他脖颈旁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拱。
一根细长、翠绿、边缘闪烁着金属般寒光的草叶,如同最灵巧又最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那草叶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绿痕。
“嗤——”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利刃破风声。
韩梁脸上的那一丝隐晦的得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彻底凝固了。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忽然开始天旋地转。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具仍旧趴伏在地的无头身体,颈腔中喷涌出炽热的鲜血,然后……
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咕噜……”
一颗戴着巡检银盔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双目圆睁,残留着无法置信的惊愕。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所有求饶声、喘息声、灵石碰撞声戛然而止。
三百多人,包括伍罡在内,全都像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呆滞地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看着那具迅速被鲜血浸染的官服尸体。
伍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杀了……
真杀了……
林异……他真的敢下手!
他竟然真的敢杀朝廷命官,一县巡检!
他怎么敢?!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知道这会捅破多大的天吗?!
伍罡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闯下弥天大祸”的绝望感。
这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这是彻底与朝廷为敌的开端!
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卷入一场无法想象的风暴!
就在这时,笼罩在众人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似乎随着韩梁的死亡,稍微松动了一丝。
虽然依旧沉重,让人难以动弹,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救命稻草。
伍罡猛地一个激灵,从无边的震撼和恐惧中强行挣脱出一丝理智。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把消息带回去!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得心疼那些献出去的灵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嘶哑喊道:
“快!收敛韩大人……遗骸!撤!速撤!!”
他的声音惊醒了其他陷入呆滞的兵丁。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几个人连滚爬爬,战战兢兢地用衣物包裹起韩梁的头颅和尸身,其他人则相互搀扶着,以比来时快了无数倍的速度,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地朝着山谷外连滚爬爬地逃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那三百多人的身影连同马蹄扬起的尘埃彻底消失在谷口,山谷才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又过了好一阵子,坐在田埂边,怀里还抱着二胡的林异,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嗯……”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色,
“我怎么又睡着了……不过这一觉好像睡得还挺沉,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随意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木屋前的空地。
下一秒,他的动作彻底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了。
只见那片空地上,不再是之前零散的三小堆灵石,而是……密密麻麻、铺了将近一小片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各色微弱灵光的灵石堆!
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他这辈子见过的灵石总和!
林异彻底懵了,脑子一片问号:
“这……这地上怎么……多了这么多灵石?!”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骤然缠绕上林异的心头。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还掉下来这么大一堆灵光闪闪的“馅饼”?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灵石堆这数量,粗略一看也远超之前那三小堆十倍不止!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睡着这段时间,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自己前两月不小心弄丢的几块灵石,埋在地下,长出更多灵石了?
他随即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个近乎痴人说梦的想法驱逐出去。
“真是种地种久了,脑子都跟着土坷垃一起板结了!”
他自嘲地低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
目光扫过灵石堆周围,他很快注意到了异样——在稍远一些的泥地上,有一小片暗红色、尚未完全干涸的痕迹。
是血迹!
林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血迹不多,呈溅射状,似乎来自于某个突然的、短暂的创口。
周围的地面没有大规模打斗的痕迹,没有法术轰击的焦痕,也没有太多凌乱的脚印。
灵石堆摆放得虽然谈不上整齐划一,但也不像是仓促丢弃,更像是有意集中放在这片空地上的。
这场景太诡异了。
如果是遭遇战或抢劫,灵石不会留下,血迹也不会这么“干净”。
难道……是什么邪门的祭祀仪式?
用灵石和鲜血献祭?
林异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不管这些灵石和血迹是怎么来的,目前看来,它们都是“无主”的。
至少,现场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存在跳出来宣称所有权。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小山、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灵石,林异那颗被奴役了三个月、几乎麻木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久违的热流涌遍全身。
这么多灵石!
远远超出了去“青霞仙法学院”报名所需的数额!
甚至足够他购置一些基础的法器、丹药,以及未来一段时间的学习生活开销!
希望!
逃离这鬼地方、改变命运的希望,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触手可及!
至于怎么离开……林异的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直接跑?
不行,经验告诉他,这些杂草的感知范围和束缚能力超乎想象。
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能让它们“同意”的理由。
他目光落在怀中破旧的二胡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灵石,一个主意瞬间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那几株最为高大、仿佛头领般的狗尾草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狗尾草大人,各位大人。”
他指了指怀里的二胡,又指了指地上的灵石,
“您们看,我这老伙计年久失修,音色已经有些不准了。今日幸得这些意外之财,我想……不如去附近的‘青石镇’上一趟,买一张上好的古琴回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狗尾草的反应,见其穗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充满了“艺术追求”的热切:
“我已经在心中构思好了一曲新的乐章!如果用更好的琴来演奏,辅以更精妙的指法,效果必然远超这破二胡十倍!定能让各位大人听得更加舒心愉悦,说不定对生长也大有裨益呢!”
这一次,杂草们的反应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们没有立刻用草鞭回应,也没有完全沉默。
几株高大的狗尾草、灯笼草、甚至那几丛苍耳,它们的叶片开始轻微地、有规律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摆动,仿佛在无声地交流、商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讨论”的灵韵波动。
林异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由似乎打动了它们——或许是对“更好音乐”的期待,或许是对他“主动提出改善服务”态度的认可,也或许……只是单纯觉得他跑不掉?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那株为首的狗尾草,顶端毛茸茸的穗子终于缓缓地、幅度很小地上下点了点。
与此同时,其他几株“头领”杂草的叶片也停止了摆动,恢复平静。
同意了!它们竟然同意了!
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林异,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欢呼!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维持着恭敬和感激的神色,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大人成全!我这就去快马加鞭,定选购最好的琴回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冲回小木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件破旧衣物、原主留下的身份文书、还有一小包干粮。
他将地上所有的灵石小心翼翼地分装进几个结实的布袋,贴身藏好。
背上简单的行囊,怀揣着足以改变命运的灵石,林异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囚禁了他三个月、布满诡异杂草的灵田,以及那间给他留下无数噩梦的小破屋,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决绝。
‘只要走出这个山谷,我立刻就去青霞仙法学院报名!’
他在心中发誓,眼神坚定,
‘学院有护山大阵,有传功长老,有同门师兄弟!我就不信,这些成了精的杂草,再邪门,还敢闯进仙法学院的地盘来抓我!’
他深吸一口山谷外似乎都显得格外清新的空气,迈开步子,朝着狗尾草叶片之前隐约指示的、通往青石镇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谨慎,随即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憋屈、恐惧和绝望,统统甩在身后。
阳光照在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灵田里,那些高大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是在低语,又似是在无声地目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