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全军覆没
“你少说两句话会死啊!!!”
林异内心狂吼,几乎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手速,一把将那仍在“尽职尽责”的翻译玉简死死攥住,指尖灌注灵力,粗暴地沿着玉简边缘的某个隐蔽符文狠狠一划!
这次,他确信玉简彻底关机,并且打定主意回去就研究怎么把这该死的“智能”语音识别功能永久禁用!
可惜,已经晚了。
玉简那句“神补刀”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叶可心本就崩溃的情绪雪上加霜。
“呜呜呜……连一块玉简都、都这么看我……我、我真的……”
叶可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凭林异再怎么安慰,说“玉简是坏的”、“它不懂事”、“实力才是硬道理”,都无济于事。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突如其来的容貌异变和玉简的“嘲讽”双重打击得信心全无。
眼看劝解无效,离李钟子比赛的时间又越来越近,林异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留下一句:
“叶师妹,你先冷静一下,好好休息,别多想,我们都在。”
便匆匆离开了这间充满药味和绝望气息的休息室。
……
回到人声鼎沸、气氛火热的问道台广场,林异的心情有些沉重。
原本的四人之队,刘云因规则所限无法参赛,叶可心又因实验意外“自毁容貌”陷入崩溃,如今只剩下李钟子这一棵独苗,承载着进入剑阁密地的全部希望。
刘云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眼镜后的眼神带着询问。
林异摇了摇头,低声道:
“叶师妹那边……出了点意外,暂时无法参赛了。”
刘云脸上也露出失望之色,但很快收敛,看向场中正闭目养神、等待上场的李钟子:
“现在,只能靠李师弟了。”
李钟子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睁开眼,眼神依旧是那种习惯性的放空,但其中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缓缓开口道,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然也带着期待:
“林兄,刘兄,放心。经过和机甲对战,我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很多东西。”
“‘自在极意功’,入门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复杂的语言:
“现在,就算封印全部灵智,我的身体,也能……自己战斗。不会输。”
刘云闻言,也不得不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既为自己的机甲成果感到些许骄傲,又对李钟子这非人的领悟和适应速度感到惊叹:
“李师弟的天赋……确实匪夷所思。初期,‘撼山Ⅱ型’还能凭借算法和力量压制他。但仅仅三天……他的身体就仿佛‘学会’了机甲的进攻模式,从只能被动挨打,到能精准格挡,再到后来……他竟然能预判机甲的关节弱点和能量节点,以巧破力……我最新调试的三台试验机,都是被他徒手拆……呃,是凭木剑和身法,硬生生打废了核心驱动阵法。”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科研者面对“异常数据”时的严谨与一丝敬畏:
“他的战斗本能成长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模型。‘自在极意功’,或许真的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全新的战斗体系雏形。”
有了李钟子的信心和刘云的佐证,林异心中稍安。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聚焦在了即将登场的李钟子身上。
很快,裁判高声念出了下一场的对战双方:
“丙字三号擂台,第七场!李钟子,对阵,曹轩!”
李钟子依言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中等、面容坚毅、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战意的青年修士,正是曹轩。
曹轩登上擂台,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的李钟子。
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激动:
“李兄,好久不见!入学考核一战,曹某至今记忆犹新!”
李钟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曹轩,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显然,这位曾经的手下败将,并未在他那因“顿悟”和“封印”而略显混乱的记忆中留下多少痕迹。
出于礼貌,他也抱了抱拳,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曹轩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被更炽烈的火焰取代。
他并不气恼,成王败寇,败者不被记住,是常理。
但他曹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一败即颓的乡下天才了。
曹轩来自大周王朝南部一个名为“青岚郡”的偏远之地,那里山峦叠嶂,灵气相较于中原腹地稀薄许多。
在青岚郡年轻一辈中,曹轩的名字曾是传奇——七岁感应气感,十二岁突破炼气初期,十五岁便已将家传的《青岚剑诀》练至炉火纯青,同郡世家子弟无人能在他剑下走过三十招。他是郡守大人都曾亲自褒奖过的“青岚之英”,是无数少年仰望、父老乡亲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前方更广阔的天空,自信只要离开这方狭小天地,必能如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怀着这份憧憬与自负,他历经跋涉,来到名震一方的青霞仙法学院。
入学考核当日,他意气风发,剑光所指,连克数名同样出自各地的俊杰,一路高歌猛进。
然后,他遇到了李钟子。
那个站在他对面,眼神似乎总有些飘忽,动作甚至带着点笨拙感的少年。
起初,曹轩并未太过在意,只将其视为又一个将被自己剑锋扫落的对手。
然而,战斗甫一开始,曹轩便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李钟子的剑,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光,甚至看不出明显的章法。
但就是那样简简单单的刺、劈、撩、抹,却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最恰到好处的时机,打断他的攻势,封死他的退路。
曹轩感觉自己的剑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招都被提前预判,每一次发力都被巧妙卸开。
他引以为傲的《青岚剑诀》在李钟子面前,如同稚童舞木棍,破绽百出。
更让曹轩心神俱震的是,随着战斗进行,李钟子身上开始弥漫出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眼神时而空洞,时而仿佛有万千星辰流转。
就在曹轩咬牙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招“青岚破云式”,剑光如匹练般席卷而去时,李钟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妙到毫巅的姿态侧身、旋腕、递剑——不是格挡,而是顺着曹轩剑势最薄弱之处直刺而入!
“铛!”
曹轩手腕剧震,长剑脱手飞出。
败了。
曹轩呆立当场,看着对面收剑而立、眼神重新恢复木然的李钟子,耳中嗡嗡作响。
那不是简单的失败,那是全方位的、碾压式的溃败!
自己苦练十余年的剑法,自己作为“青岚之英”的全部骄傲,在那个能够引动天象异变的真正天才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不留痕迹。
那一刻,曹轩清晰地听见了内心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但也正是在那彻底的失败与震撼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如同冰水浇头,将他浇醒。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己那点微末的成就,在那浩瀚的修真世界里,在那等真正的怪物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不堪一击。
然而,曹轩骨子里那份从边陲之地一路拼杀出来的韧性,并未被击垮。
最初的沮丧与迷茫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不甘与决绝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起。
败了又如何?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
天赋异禀?顿悟通玄?那又如何!
我曹轩的剑,是靠汗水一滴一滴淬炼出来的!
我的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从那天起,曹轩彻底变了。
他收起了所有不必要的骄傲与浮躁,将全部心神投入修炼。
别人每日修炼四个时辰,他便修炼六个、八个;学院发布的“斩妖除魔”任务,别人挑简单的做,他专拣那些标注着“危险”、“需组队”的硬骨头啃,好几次伤痕累累、濒临绝境,却也在生死搏杀中将剑法磨砺得更加狠辣果决;获得的学分,他一块灵石都舍不得乱花,全部攒起来,在藏经阁中反复比较,兑换最适合自己、最能补足短板的功法与剑诀。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在剑坪挥剑,脑海中反复回放与李钟子对战的那一幕,分析自己的每一个失误,揣摩李钟子那看似随意却暗合天道的剑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更加凝练,剑招更加圆融,对战斗的理解也日益深刻。
那是一种扎实的、沉淀的、由内而外的强大,与李钟子那种飘渺的“顿悟”截然不同,却让他无比安心。
他坚信,修真之路漫漫,天赋或许决定起点,但汗水与坚持,才能决定最终能走多远。
顿悟可遇不可求,而日复一日的苦修,才是通往强大的不二法门!
这次全院擂台大比,便是他等待已久的试金石,更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舞台!
他要站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亲手击败李钟子!
不仅是为了洗刷当日惨败的耻辱,更是要向所有人,向那些迷信天赋、轻视努力的人宣告:
看吧!真正的强大,源于不屈的意志和永不停歇的脚步!
天才并非不可逾越,只要付出足够的汗水,拥有百折不挠的信念,脚踏实地者,同样能凭手中之剑,斩开荆棘,登临那令人向往的绝顶之峰!
……
可惜,曹轩这番精心准备、充满斗志的内心戏,注定要落空了。
因为就在裁判即将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李钟子已经提前一步,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还有些焦距的眼睛,彻底变得一片空洞、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灵光。
这场战斗注定不会给他留下丝毫回忆。
他持剑的姿势也变得极其随意,甚至有些松松垮垮,完全不像即将进行生死搏杀的修士。
然而,在台下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观众看来,这却是“高手风范”的绝佳体现!
“哇!李师兄的眼神好不羁!好深邃!”
“你看他站得多放松,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不愧是曾经的第一名!这气度!”
甚至有几名早就被李钟子那独特气质和惊人实力圈粉的女修士,开始激动地尖叫起来:
“李师兄加油!”
“钟子师兄最帅!”
曹轩自然也看到了李钟子的变化,心中更加警惕,将对方的“放松”视为对自己的极度蔑视,战意燃烧得更加旺盛。
擂台上方,裁判确认双方都已到位,高声宣布:
“比赛——开始!”
“始”字余音未落,李钟子动了!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曹轩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中长剑下意识就要做出格挡姿态。
好快!比入学考核时更快!
果然不能小觑!
然而,李钟子那迅如闪电的一剑,却并未劈向曹轩。
只见他身形微晃,木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以刁钻的角度,绕过严阵以待的曹轩,直奔擂台的另一侧——
“嗷呜——!!!”
一声凄厉的、属于中年男性的惨叫,骤然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擂台上,那位原本站在边缘、负责裁定胜负、维持秩序的筑基期裁判,此刻正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脸上写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李钟子那一记快准狠的木剑劈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裁判的臀部!
虽然木剑无锋,但灌注了李钟子本能催发的力道,依旧疼得裁判龇牙咧嘴。
“停!停下!李钟子!你看清楚!我是裁判!你砍错人了!!!”
裁判一边仓惶后退,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然而,进入“自在极意功”状态、灵智全封的李钟子,哪里听得懂这个?
在他的“本能”感知中,擂台上除了他自己,其他都是“需要应对的潜在威胁”或“可以攻击的目标”。
裁判的喊叫和动作,反而进一步刺激了他的战斗本能。
于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钟子对裁判的“解释”置若罔闻,身形再动,木剑化作道道残影,追着狼狈逃窜、试图拉开距离的裁判就是一通猛砍!
劈、刺、撩、扫……李钟子将自己与机甲对练时领悟到的、最简洁高效的攻击方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可怜的裁判身上。
那裁判修为虽比李钟子高,但一来事出突然毫无防备,二来他主修的是辅助与裁定类功法,近身战斗本非所长,三来李钟子此刻的攻击完全出自本能,毫无章法却凌厉异常,一时间竟被打得左支右绌,只有招架逃窜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擂台上出现了极其滑稽又荒诞的一幕:本该是激烈对决的两位选手,一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一个追着裁判猛打,而裁判则满擂台抱头鼠窜,哀嚎连连。
“噗嗤……”
台下有弟子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憋住。
“这……这是什么情况?”
观众们面面相觑。
终于,在屁股、肩膀、大腿又挨了好几下之后,裁判忍无可忍,也顾不上维持形象了,猛地向后一跃,脱离擂台范围,同时气运丹田,用上了扩音法术,声音响彻全场,充满了怒火和憋屈:
“李钟子!因在比赛中无故、多次、恶意殴打裁判!严重违反赛规,干扰比赛秩序!”
“本裁判现宣布——李钟子,出局!取消本场比赛资格及后续所有参赛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