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顿悟
顿悟！
李钟子再也不压抑那磅礴的灵感，如同决堤的星河，任由其在意念的宇宙中奔涌、碰撞、绽放！
霎时间，他周身的空气开始震颤嗡鸣，一朵朵半透明的、流淌着玄奥道韵的虚幻青莲凭空凝现，舒展的莲瓣如梦似幻，层层叠叠，将他与近在咫尺的黑莲一同笼罩。
这并非杀伐之景，反而像天地为这瞬间的灵性爆发而呈现的奇谲礼赞。
就在这莲华盛开至巅峰的刹那，李钟子动了。
他并非出剑，而是——探手，紧紧攥住了黑莲持剑的腕部！
黑莲悚然一惊，试图挣脱，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精纯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灵气洪流，竟顺着两人接触之处奔涌而来，强制性地在她与李钟子的经络间建立起一种奇异的共享循环。
这感觉并非掠夺，更像是一种……强行“链接”！
然后……
“轰隆——！！！”
仿佛天罚震怒，一道远超之前任何雷霆、粗若水桶般的刺目闪电撕裂云层，以无可躲避之势，精准无比地劈落在这被青莲异象包裹的二人身上！
耀眼的雷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如怒潮般炸开。
“噗——！”
李钟子与黑莲同时如陨石般向后抛飞，身上的衣物瞬间焦黑破碎，头发根根倒竖，皮肤焦黑处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灼烧的刺鼻气味。
两人重重摔落在地，人事不省。
恐怖的冲击波紧随而至，将不远处的林异和他脚边那柄朴实无华的飞剑一同掀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
林异只觉得气血翻涌，耳中嗡鸣不止，但得益于被杂草长期“锤炼”出的异常瓷实体魄，倒也未曾受到严重内伤。
“李兄！”
林异顾不得灰头土脸，连滚爬起，冲到李钟子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其脖颈——微弱的脉搏尚存，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
“还活着……”
他长舒一口气，心却沉得厉害。
……
另一边，战场中心。
机甲驾驶舱内，刘云呆滞地看着外部监视法器传回的画面——李钟子顿悟引雷，双方两败俱伤。
他嘴唇哆嗦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否定在啃噬心神，反复呢喃，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我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蠢材……设计再精巧的机甲有什么用……我一点用都没有……”
他抱着头，蜷缩在驾驶座上，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叶可心侧卧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腰腹间的伤口仍在渗出鲜血，过多的失血让她视线模糊，四肢冰凉，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她模糊的视线瞥见了不远处那条因为吞食同族而愈发狰狞、再次将冰冷复眼对准他们的霸王蛆。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的手摸向怀中，掏出了那个贴着“回春·改”标签的玉瓶，倒出仅存的一颗碧绿色丹药。
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丹药朝霸王蛆那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口扔去！
她炼制的回春丹，主效果是极强的肉体伤势恢复。
至于副作用……是令人动弹不得的全身麻痹。
霸王蛆似乎对这飞来的“小东西”有些疑惑，但本能驱使下，长舌一卷，将丹药吞入腹中。
效果立竿见影！
霸王蛆身上那些被飞剑和雷法造成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更显坚韧的皮甲。
它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恢复并攀升。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停顿了一下，动作似乎有刹那的凝滞。
叶可心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麻痹起作用了？
然而下一秒，那希望的火苗被无情掐灭！
“叽——！！！”
霸王蛆发出一声远比之前更加高亢、尖锐，充满狂暴能量的嘶鸣！
它的身躯如同吹气般猛然膨胀了数倍，几乎如同一座移动的小肉山！
原本就凶戾的复眼，此刻化作了泛着猩红血光的倒三角形，冰冷残暴。
更骇人的是，它体表那层层叠叠的皮甲缝隙间，竟然迸发出“噼啪”作响的蓝白色电光，空气都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腥气混合的味道。
回春丹的副作用非但没能麻痹它，反而不知为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刺激并强化了它的妖兽血脉，引发了不可预料的狂暴异变！
叶可心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她连闭上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叽！！”
变异霸王蛆周身电光大盛，无数道扭曲的蓝色电弧从其体表迸射而出，无差别地轰向四周！
“噼啪！滋啦——！”
一道电弧恰好击中刘云机甲的腿部关节连接处。
机甲内部顿时爆出一片火花，监控画面剧烈闪烁，警报声凄厉响起。
刘云呆呆地看着控制台上跳动的故障符文，麻木地陈述：
“右腿传动灵路过载……关节熔接部受损……平衡系统失灵……呵，短路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果然……我就是个没用的废材。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做好……”
叶可心趴伏在冰冷的土地上，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那是变异霸王蛆蓄力跃起的前兆。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意识里，是轰鸣的雷声和死亡的阴影。
变异霸王蛆后肢蜷缩，电光缠绕，随即猛地一跃，庞大的身躯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闪烁的电弧，高高腾空，如同一座包裹着雷霆的死亡肉山，朝着下方失去反抗能力的叶可心和机甲驾驶舱的位置，以泰山压顶之势，悍然砸落！
阴影笼罩，死亡临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怒吼炸响！
一道身影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从李钟子倒地的方向猛冲而来！
没有花哨的灵光，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凝聚在拳锋之上！
那身影，正是林异！
他甚至没有选择任何角度，就是那么简单、直接、粗暴地，迎着那碾压而下的、电光缭绕的庞然巨物，一拳轰出！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爆响。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
在那只闪耀着微弱古铜色光泽、却蕴含了某种难以言喻坚韧力量的拳头面前，变异霸王蛆那看似坚不可摧、电光护体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巨锤砸中的烂西瓜，轰然炸裂！
腥臭的体液、碎裂的甲壳、焦糊的内脏混合物，夹杂着逐渐消散的电弧，漫天迸射，下起了一场短暂的、令人作呕的污雨。
肉山般的阴影消失了。
林异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漫天落下的秽物中，浑身沾满粘稠的液体，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未散的惊怒、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抓狂。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看着焦黑的李钟子和黑莲，看着短路冒烟的机甲，看着奄奄一息的叶可心，再看看自己沾满蛆虫体液的拳头，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也像是朝着他那群奇葩队友，崩溃地大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特么就是一条蛆啊！！！”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无法理解、匪夷所思的震撼。
“大头蛆！最低阶妖兽！这霸王蛆就算进阶了，撑死了也就是个皮厚点、抗毒抗割的大肉虫子！它唯一的优点就是耐揍！正常体修稍微蓄点力一拳就能把它锤爆！学院门口扫地的王大爷锻炼两年都能单挑它！”
林异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着地上那摊烂泥：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非要打到这种地步？！李兄差点把自己劈熟！叶师妹血流了一地！刘师兄的宝贝机甲都快炸了！”
“我们四个……我们四个差点被一条蛆给团灭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咆哮，满脸都是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崩溃表情。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焦土和残骸的呜咽声，以及机甲内部偶尔冒出的“滋啦”电流声。
崩溃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林异喘着粗气，用力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污秽，认命般地长叹一声。
他走到叶可心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常备的、来自学院正规药房的止血散和回气丸——至于叶可心自己炼制的那些效果强劲但副作用成谜的丹药？他碰都不敢碰！
在给叶可心喂下伤药，初步稳住她的伤势后，林异又依次检查了李钟子和黑莲的状况，给两人也塞了些通用的保命丹药。
接着，他拍打着机甲外壳，把里面陷入自闭的刘云硬是“敲”醒，帮忙把那台冒着烟、跛着脚的破烂机甲勉强收拢。
最后，他找来几根还算结实的藤蔓，将昏迷不醒的黑莲捆成了粽子。
四人一囚，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与茫然，搭上那只饱经风霜、羽毛都掉了好几片的纸鹤，摇摇晃晃地朝着青霞仙法学院的方向飞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照在这片布满雷击焦痕、剑气沟壑、机甲零件和蛆虫残骸的战场上，显得无比凄凉又略带滑稽。
然而，心力交瘁、忙着照顾队友和俘虏的林异，丝毫没有察觉到——
在他一拳打爆变异霸王蛆的瞬间，就在那漫天迸射的污秽之中，一道快如鬼魅的娇小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利箭，从战场边缘的乱石堆后悄无声息地窜出！
它以惊人的精准和速度，凌空叼走了从霸王蛆爆裂的残骸中飞出的、一颗不起眼的、隐约泛着暗红与电芒的浑浊晶体。
……
树林深处。
四下无人，只有微风拂过叶片发出的沙沙轻响。
豆腐和咸菜，这对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难兄难弟，此刻正相视而立。
气氛有些凝滞。
豆腐此刻脊背微微弓起，尾巴尖儿不安地轻轻扫动落叶。
它的表情异常严肃，那双在暗处也能熠熠生辉的猫瞳，正紧紧盯着面前的小麻雀。
咸菜则站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鲜红的小嘴——正牢牢叼着一颗足有它半个脑袋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内部似乎封存着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偶尔泄出一丝，便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这正是那只霸王蛆，在叶可心那“效果拔群但副作用更拔群”的毒药，以及林异“友情提供”的回春丹双重“刺激”下，强行突破生命极限、蜕变成高阶妖兽后，最终遗落的核心精华——一颗货真价实的高阶妖兽晶核！
原本，这等层次的战利品，无论如何也该归属于斩杀了它的林异小队。
然而，这晶核里蕴含的精纯能量过于浓郁，一旦被林异吸收或察觉，很可能像黑夜里的灯塔，瞬间“点亮”他那些被杂草们煞费苦心、层层遮掩的真实底细。
为了继续完美扮演“灵力微薄、全靠队友和运气”的炼气期小修士，为了维持那位“喜欢扮猪吃虎的变态主人”乐在其中的角色扮演游戏，更为了自己猫/雀身安全，这晶核，必须“消失”。
所以，它们“理所当然”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行一步，偷走了这份沉甸甸的“麻烦”。
豆腐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三分是对咸菜迅捷动作的认可，七分是“又慢了一步”的不甘与懊恼。
它喉咙里压得极低的轻哼了一声，意思再明确不过：‘还是你动作快啊。’
咸菜感受到了这目光，小巧的头颅骄傲地向上一扬，暗金色的晶核在它嘴里显得格外沉重，却也格外醒目。
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仿佛在说：‘那当然！’
随即，它脖子一伸，竟有些艰难地将那颗相对于它体型而言过于庞大的晶核，“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晶核入腹的刹那，咸菜周身羽毛微微蓬起，一丝暗金色的流光自它细小的脚爪下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它拍了拍翅膀，挺起胸脯：‘咸菜的花语是，手慢无！’
豆腐看着咸菜这副嘚瑟的模样，严肃的表情垮了一瞬，变成了一种近乎无奈的神情。
它摇了摇头，伸出爪子，看似随意地舔了舔，但那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得意什么……下次，下次绝不会再让你抢先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掠过一猫一雀。
它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豆腐三两下窜上更高的树杈，身影隐入浓荫；
咸菜则振翅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融入林间的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