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冲之书(八)

(1)

人生本是瓜藤叶曼，盘根错节，顺其自然。

我之入华州营救史进兄弟，谋刺贺太守，也是一样心思。

释迦族被灭族之前，释迦牟尼佛不是在枯树下坐了三次吗，敌国三次都退兵，后来仍然要继续来进攻。

释迦牟尼佛正遍知，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因缘已成熟，不可阻止，所以他也没办法。

他的神通第一的弟子，目莲尊者不死心，用钵将释迦族500人运出来，想要避过此次杀戮，但放下钵后一看，500族人全都化为血水。

我奔到华州城里，却在州桥上撞到贺太守，只是防护严密。我明白不好下手，若出手失手，反而让人笑话。

我对严重的结果不在意，在意的是被人笑话，这是我的思维方式。

那贺太守真是狡狯的人，极有心计，在轿里坐着时已四处张望观察到我的情况，我欲进又止的行为吸引了他的怀疑。到府中下了轿便叫两个虞候分付请我到府里赴斋。那时我还在桥上远望，虞候说太守相公请我赴斋。我想道：“这厮合当死在洒家手里！我却才正要打他，只怕打不著，让他过去了。我要寻他，他却来请洒家！”

到府里又叫我放了禅杖，去了戒刀，请后堂赴斋。我初时不肯，又没奈何，想道：“只俺两个拳头也打谇了那厮脑袋！”不想到，这狗官在后堂喝声“捉一这秃贼！”两边壁柜内走出三四十个做公的来，横拖倒拽，拿下了洒家。

（2）

我刺杀贺太守没有成功，自己被捉。

贺太守一来自得于自己的聪明，识破了我的刺杀图谋；一来又乐于看到我这个刺客被识破活捉时的狼狈。

但是贺太守万没想到，他等来的，是完全没相反的结果。当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和得意，要审问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对他没头没脸就是一顿痛骂：“你这害民贪色的直娘贼！你便敢拿倒洒家！俺死亦与史进兄弟一处死，倒不烦恼。只是洒家死了，宋公明阿哥须不与你干休！”

杀我和史进容易，要救你自己的这条小命，难！

虽身处绝境，死而后己，何况又可与久别的史进兄弟做一处死。我给狗官指出三条生路——因为是和尚，慈悲为怀：

“俺如今说与你：天下无解不得的冤仇。”

这是佛家果报之说，给出路，宽大为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么，这冤仇怎么解呢？

我给了贺太守三条最后通牒，也是给他的生路：

“第一，你只把史进兄弟还了洒家。”

对贺太守而言，这是一大难事，史进是刺杀他的刺客，他怎能轻易放还？但是，还有比这更难的——

“第二，玉娇枝也还了洒家，等洒家自带去交还王义。”

这当然更是万万做不到。但还有更难的——

“第三，你却连夜也把华州太守交还朝廷。量你这等贼头鼠眼，专一欢喜妇人，也做不得民之父母！”

从情欲到权欲，都要帮他淘汰一空，我看穿了贺太守是个一钱不值的东西，可是这个一钱不值的东西，偏偏占有了这么多东西，今天非要把他扒得精光，让他一丝不挂，四大皆空。

如果说讨还史进，乃是出于私情；解救玉娇枝，就是出于公愤；而让贺太守交还太守职位，就是公义，就是天地正道，就是替天行道！

“若依得此三事，便是佛眼相看；若道半个不字，不要懊悔不迭！如今你且先交俺去看看史家兄弟，却回俺话！”

呵呵，想起当年营救史进兄弟一幕，哪象是被人绑缚的阶下囚说的？倒好像是我把禅仗架在贺太守的脖子上，或者高踞法官席，在对着跪在底下的贺太守训话。——我凭什么和贺太守这样说话？

凭我佛正义，凭兄弟情义。

（3）

什么是我佛正义？佛祖释迦牟尼倡导的“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佛曰：“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六祖倡导“明心见性、顿悟成佛”。教化恶人弃恶从善，放下贪嗔痴的“我执”和私心杂欲，成就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佛学境界。

佛曰：世间污浊，芸芸众生，时光局促，寿命短瞬，诸行无常，因果不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人生为什么一定要陷入虚妄之欲望的黑洞里苦苦挣扎而不能超然自拔呢？即使仕途再飞黄腾达，财富再日进斗金，帝王将相与亿万富翁，那一个到头来终究不是还是回归诸法万事空的空寂零点，不如早一点觉悟和解脱放下利欲熏心的功利心为妥。不如恪守正义之善，摈弃正义之恶，以一颗慈悲的大爱之心来感化众生信仰匮乏之大脑和飘忽不定之灵魂，教化众生弃恶从善，走向光明，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则金刚庄严，光明普照，般若无边，智慧似海，正知正觉，功德无量。

什么是兄弟情义？史进兄弟那里有最深厚的兄弟情义。

史进生长在距西夏不远的华阴，梦想有一身好武艺为国效力，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流淌着关西人尚武好战的血液。史进兄弟的幸运是有一个德艺双馨的好师父王进，他的不幸是有一群花拳绣腿的江湖师傅，前者给了他武艺和忠君爱国，后者给了他三教九流和江湖义气。

在瓦罐之寺，我二人同去伸张正义，合力杀死了非作歹的和尚崔道成、道士丘小乙，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依靠自己的武艺和道德水平坐上了少华山的第一把交椅，实践自己的侠义道路。史进兄弟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了一个于己无关的弱者，单身去刺杀贺太守，给自己上少华山伸张正义的行为增加了亮点，这也会让他的师父王进有一点安慰。史进这一刺，使他加入了侠客的行列！

在梁山，史进兄弟在这个更大的舞台发扬自己的侠客道德标准，并随大军南攻方腊，一路披肝沥胆打到方腊大本营，于睦州昱岭关死于小养由基庞万春之箭下，为国捐躯。九泉下可以含笑见到史太公和师父王进，史马，打下了华州，救出了我们。回梁山，我们的征战人生才刚刚开始，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梁山的巨变和消亡，也是我们弟兄的巨变和消亡。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为正义而上梁山，为忠君而下梁山，正义为大抑或忠君事大？佛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有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那日，我被贺太守监押在大牢里，又见到了我的史进兄弟。

人生本是瓜藤叶曼，盘根错节，顺其自然。

（4）

被囚于牢中，我反倒安了心。狱卒的棍棒落在身上，只当是蚊虫叮咬，心中默念佛号，眼前却尽是史进兄弟的身影。想当年在渭州初识，他那身好武艺、豪爽性情，便让我认定这是可交托性命的兄弟。如今他身陷囹圄，我又岂能独善其身？

夜色渐深，牢房的霉味愈发浓重，我却想起佛祖割肉饲鹰的故事。佛为救一生命，不惜舍却自身血肉，我为救兄弟、惩恶徒，身陷险境又算得了什么？佛心与兄弟情，在这一刻早已融为一体。所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非鲁莽冲动，而是心中坚守的正义在驱使。就像那比干剖心，明知纣王昏庸，仍要冒死进谏；文天祥抗元，即便大势已去，也要捍卫气节。这世间总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5）

正思忖间，忽听得牢外喧哗。恍惚间，似见宋江带着梁山众兄弟杀将进来。原来，他们得知我被困，便星夜兼程赶来。当铁锁打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并未急着脱身，而是大喊：“先救史进兄弟！”

待与史进重逢，两人相视大笑，眼中却含着泪。这泪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兄弟情义的见证。贺太守最终伏法，玉娇枝也得以与王义团聚。看着这一切，我心中默念：这便是我佛所说的因果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经此一役，我愈发明白，人生如瓜藤，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有其轨迹。我鲁智深这一生，虽历经坎坷，但始终坚守本心，以佛心行侠义，以情义护苍生，倒也不枉此生。往后的日子，且随这瓜藤生长，顺其自然，若是再遇不平事，洒家依然会挥起禅杖，为这世间的正义与情义，拼他个天翻地覆！。

（6）

回梁山的路上，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我扛着禅杖大步走着，史进在旁絮叨着牢狱里的趣事，把那些苦日子说得像儿戏。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我心头的大石才算彻底落地。

途经一处古寺，残垣断壁间，几尊佛像虽已斑驳，却仍保留着慈悲的面容。我驻足良久，忽有所悟。佛说“诸行无常”，这世间的善恶争斗、离合悲欢，不就如同这寺宇的兴衰？贺太守权势滔天又如何，终究逃不过天理昭彰；我鲁智深一介莽夫，却因心中的义念，能与兄弟们改天换地。

回到梁山，宋江大摆筵席为我们接风。酒过三巡，众人说起此次营救，皆是豪情万丈。吴用抚着胡须笑道：“智深有佛心、重情义，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我大笑起身，端起酒碗：“俺不懂那么多道理，只知道兄弟有难，必当舍命相帮；见到不平，定要抡起禅杖！”

（7）

此后的日子，梁山好汉们四处征战，劫富济贫。每到一处，我都记挂着佛祖的教诲，尽量少伤无辜。攻打曾头市时，我率部冲锋在前，却特意吩咐手下，不可滥杀百姓。看着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民众，我仿佛又看到了玉娇枝绝望的眼神，心中愈发坚定要为天下苍生谋个太平。

有一回，我们救下了被贪官欺压的村民。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活菩萨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佛心不只是在庙堂之上诵经礼佛，更是在尘世中扶危济困。我这双手，既能舞动禅杖降妖除魔，也能扶起受苦的百姓。

人生的瓜藤仍在生长，不知还会遇到多少盘根错节。但只要心中有佛、有情、有义，便不惧风雨。哪怕前路荆棘遍布，洒家也要踏出一条光明大道，让这世间多些安宁，少些冤屈！

（8）

那日史进又为了个烟花女子丢了分寸，在东平府吃了牢饭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忠义堂前的石阶上晒太阳。手中的酒碗“当啷”磕在青石上，溅出半盏浊酒。我扯着大嗓门骂道：“这小子，怎么又栽在女人手里！”

吴用摇着羽扇踱步过来，似笑非笑地说：“智深，你当年不也为了金翠莲，三拳打死镇关西？”我脖子一梗：“那能一样？金家父女是被欺压的苦命人，史进这混小子，分明是被那胭脂水粉迷了眼！”话虽这么说，心底却泛起涟漪。想当初在渭州，若不是见不得金翠莲受辱，我又怎会从此浪迹天涯？可史进这两遭，却是自个儿往坑里跳。

我提着禅杖就要下山救人，却被宋江一把拦住：“且慢！此番不比华州，东平府城防严密，须得从长计议。”我急得直跺脚：“等你们计议完，史进那小子骨头都要喂狗了！”吴用在旁劝道：“智深，你难道忘了上次单枪匹马的教训？”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华州那回，若不是梁山兄弟及时赶到，我和史进早就成了贺太守刀下亡魂。我捏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依你说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受苦！”吴用附在我耳边低语几句，我先是皱眉，继而大笑：“好你个智多星，这般算计，倒合了洒家心意！”

（9）

我们扮作云游僧人和江湖艺人，混进东平府。我特意走在史进被囚的大牢附近，故意大声念诵《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牢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我心头一震，抬眼望向高墙内。月光洒在斑驳的砖墙上，映出几株歪斜的野草，随风摇晃。

当晚，梁山兄弟里应外合，我抡起禅杖砸开牢门时，史进正蜷缩在角落，蓬头垢面却还强撑着笑：“哥哥果然来了！”我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小子，再敢为了女人犯浑，洒家先打断你的腿！”他嘿嘿赔笑：“下次不敢了，下次……”

回程路上，我看着史进一瘸一拐的背影，叹了口气。佛说“色即是空”，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勘破？我鲁智深虽不懂太多佛理，却知道情义二字重如泰山。只要史进这兄弟还认我，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洒家也定要护他周全，免得他再被这红尘情事误了性命！”

（10）

总结起来，走上梁山之前，我干了四件大事，拳打镇关西、大闹桃花村、大闹野猪林，智夺二龙山，都是一味地见义勇为、抱打不平的刚烈事迹；当了和尚后，我经历了四个寺庙，即五台山、瓦罐之寺、大相国寺、宝珠寺，都是都实践中无意识地学习我佛。当和尚而刚猛，类狂禅而勇为，我之一生无悔。

我佛慈悲，也要降魔。

痛打镇关西的三拳也是对我佛扶贫济弱和大慈悲的天性做一个痛快的交代。大闹桃花村更是我佛之天性，肉也吃得，酒也喝得，大闹起来索性就还原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人的本身。现实中的人性带有羁绊，骨子里的佛性却超越所有的身外牵挂。

我打死郑屠后不自首，因为对官场上的情形了如指掌，我不想贪恋禄位，我也不愿意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我也不愿意逃避社会，我幻想要用自己的拳头打平天下不平事。

说到底，我是个另类的和尚。

但是，五台山、大相国寺的僧侣们，贺太守，桃花庄的庄客们，都以“普通和尚”的标准来看我，虽然我总是让人们大跌眼镜。桃花村的庄客还要打我，因为，我虽然相貌凶恶，但在庄客的意识里，和尚的性质都是以谦弱示人的。

我的绰号可是“花和尚”，除了不淫邪这些俗男子才破的戒律之外，能破的戒我都破了。

佛教是一种偶像崇拜教，但我却将护法金刚打烂推倒——这个问题其实很严重，肆无忌惮的禅宗至多“呵佛骂祖”，没像我这样动粗的。就连深信我将来“正果非常”的智真长老最后都受不了了，把我推给了大相国寺的智清。而智清也是很不满意。我根本不像个和尚，但是恰恰是我佛的混沌中却隐藏着不可思议的解脱力量。

我佛的世俗性的参与与天性正直嫉恶如仇的英雄应是一体。所以我的一系列秽行：喝酒吃肉杀人放火，在圈子之外获得了普遍的理解、原谅乃至于赞赏，我的行为有了草莽英雄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实际上，我在无意中是以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得到了那些圈子里谨小慎微的同行们梦寐以求但却求之不得的正果。

回想辞别五台山的时候，智真我师留有四句偈：“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这四句很客观地概括了我一生的大动作，并且暗示着我的那些“大闹”“火烧”和“落草”都是因缘注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李逵同样是混沌天真，却无从拥有佛缘，无有佛的大慈悲和大智慧。如果一个嗜血者让人恐惧，而一个纯朴的嗜血者除了让人恐惧之外，还让人感到困惑。

由于他只知杀人，不问好坏的性格，只要在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神鬼也怕。李逵的行事，主要遵循的就是快乐原则，杀人不是为了复仇，不是出于战阵厮杀的需要，而仅是为了快活，少理性，无算计，率性而为，因此他的举动有近于童趣的天真烂漫的一面，更有缺乏成人自控力的原始粗暴嗜血的一面。

李逵能至死不渝、不顾一切地替宋公明卖命打江山，是出于他对宋江那种格外的、特殊的忠心和依恋，近于儿童对父亲的深深的依恋。

我也觉得，李逵的叫嚣造反，要拥戴宋江做皇帝，反道出了宋江强压着的想当皇帝的心声，而宋江对李逵的喝斥，则似乎是在谴责自己内心那不可告人的部分。

我有时也感觉，宋江行事谨慎，满口忠孝，兄弟情深，反似机深智深、大谋远虑、心怀不轨的伪君子。

宋江和李逵，在某种程度上，是两位一体的。而直肠直肚的李逵则常常将宋江那不可告人的心事叫喊出来，不正成全了宋江吗？

对待梁山的招安大事，我是冷眼旁观。一百单八人大聚义、排完座次后不久的菊花会上，宋江作、乐和唱的满江红词，当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时，武松兄弟和李逵表态反对，武松第一个跳出来叫：“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冷了兄弟们的心！”宋江的铁杆小弟李逵也按捺不住：“招安招安，招甚鸟安！”

我已感对朝廷和官府彻底失望，我说：“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因为，我认清了当权者的真实面目，我才会鲜明地反对招安。

宋江怎么办？他满脑子里都是皇帝和朝廷是好的，但是各级贪官污吏就不像话了，所以导致目前的大宋政局不可收拾。

我知道宋江中毒已深，已经完全不可救药了，仅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难以改变宋江的计划的，我只能徒呼奈何。

但是我不是完全放弃争取的权利，活阎罗阮小七偷换御酒，我忍不住骂娘：“入娘撮鸟，忒杀欺负人，把水酒当御酒来哄俺们吃！”

我一发话，刘唐、武松、穆弘、史进等反对招安派和中立派顿时一起发作起来，一大半头领都焕发了革命热情，将皇帝的阴谋彻底破产，从而才有两赢童贯、三败高俅的经典战役。

我的义气和粗鲁，多是救助弱小，救助和自己毫不相干、素不相识的人。

我上梁山后，严格要求自己，没有因落草而怨天尤人，彻底改正了喝酒醉后发酒疯的恶习，坚持学习文化。

虽说最后我还是跟随大伙接受了招安，在情感上说，真是怕“冷了兄弟们的心”，但我并非对朝廷有了幻想。

南征以来，我对朝廷有了更有清醒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