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剑骨铮鸣

一阵阴风突然卷入祭剑堂，烛火剧烈摇晃。戮影长老如鬼魅般出现在灵长生身后，灰袍无风自动。

“擅闯祭剑堂，好大的胆子。“戮影的声音像是刀刮铁锈般刺耳。

灵长生缓缓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长老：“我倒想问问，为什么要责罚白夜？“

戮影眼中寒光一闪：“白夜与玄家有婚约，怠慢玄明珏，自然该罚。“

“婚约？“灵长生嗤笑一声，“白夜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上玄明珏那种小乌龟？“

“放肆！“戮影怒喝，灰袍鼓荡，“你一个下等出身的野小子，懂什么大家族之间的利害关系？我是她师父，自然是为她好！“

灵长生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祭剑堂内回荡，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悲凉，听得白夜心头一颤。

“好一个'为她好'！“灵长生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却冷得像冰，“我曾经也有个师父，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为你好'这种话。“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沙海角斗场。

“那个老家伙整天说要打断我的骨头，让我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他对我从来都是拳脚相加，从不说半句软话。“灵长生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说要打残我，说要打死我，就是从来没说过要'为我好'。“

白夜怔住了，手中的雪鸿剑微微下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灵长生——那双总是充满战意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可是，“灵长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就是这个从不说'为我好'的师父，在他的两个弟子要生死相搏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他说要打死我，也只是想把所有的战斗技巧刻进我身体里。“

祭剑堂内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是这个从不说'为我好'的师父，在我即将被掐断成为斗魂师的希望时，站出来为我争取了一线生机。“

灵长生猛地抬头，直视戮影那双阴冷的眼睛：“还是这个从不说'为我好'的师父，在我快要被魔兽杀死时，用自己的命换了我活下来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突然拔高，震得祭剑堂的烛火都为之一颤。

“而现在，“灵长生指着戮影，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却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她！“

戮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灰袍无风自动：“放肆！你懂什么师徒之道！“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规矩。“灵长生冷笑，“但我知道，白夜是你的弟子没错，可她不属于你！作为师父，你更没有资格替她做选择！“

祭剑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戮影阴冷的笑声在石壁间回荡：“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他灰袍无风自动，“那老夫问你，若白夜不嫁玄明珏，玄渊阁不援手，幽冥裂隙如何镇压？江都百万百姓又当如何？“

灵长生毫不退让地迎上那道阴鸷的目光：“偌大一个青冥剑冢，偌大一座江都城，生死存亡的担子就让一个女子来扛？这就是你们的剑道？“

“放肆！“戮影袖中剑气激荡。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这个担子，我扛。“

白夜缓缓起身，白衣上的褶皱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来。她伸手拿起面前的雪鸿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不是用我的婚事。“她抬眸，眼中寒芒乍现，“用这个。“

剑鞘上的冰霜骤然蔓延，整个祭剑堂的温度瞬间下降。

戮影瞳孔微缩——这是十几年来，白夜第一次公然反抗他的决定。

灵长生咧嘴一笑：“这才对嘛。跪得再笔直也是屈服，站得再卑微也是顶天立地。要守护江都，当然得靠手中的剑。“

“要你多嘴。“白夜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戮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灰袍鼓荡如乌云：“你们——“

“够了！“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铁胄魁梧的身影挡在三人之间，黑曜重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老鬼，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铁胄铜铃般的眼睛瞪着戮影，“这些年你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这丫头身上，没发现她话越来越少，性子越来越冷吗？“

戮影身形一滞。

铁胄继续道：“当年收她为徒时你怎么说的？'此女剑骨天成，当为剑冢百年栋梁'。现在呢？你把她当什么了？联姻的工具？“

祭剑堂内陷入死寂。长明灯的火焰突然窜高，照亮了戮影脸上细微的动摇。

铁胄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戮影心头。灰袍长老身形微晃，阴鸷的面容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动摇。

“我...“戮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我怎会不知...“

他望向白夜苍白的脸色，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子，何时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了？

灵长生冷哼一声，突然语出惊人：“况且，你这算盘本来也打不响。“

祭剑堂内骤然一静。

“玄明珏那只小乌龟...“灵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一看就是短命鬼。“

戮影猛地抬头，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哈哈哈！“铁胄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小子！老夫就喜欢你这份胆量！“

黑曜重甲随着笑声铿锵作响，铁胄用力拍了拍灵长生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踉跄：“这话说得痛快！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戮影，“有些人怕是听不得。“

灵长生站直身体，目光如刀：“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句话里的杀意，已经昭然若揭。

戮影的灰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冷冷扫了灵长生一眼：“年轻人之间的争斗，老夫懒得插手。“声音如同刀刮锈铁，“既然你敢放此狂言，那就让老夫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