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剑骨冰心
铁胄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粗犷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这妮子，就是太要强了。”
灵长生皱眉，完全无法理解：“她明明救了商队，为什么还要被责骂？”
铁胄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灵长生，黑曜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鬼门峡入夜之后，幽冥裂隙大开，恶鬼横行，普通商队根本不该放行。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为了救人，坏了规矩，就得受罚。”
灵长生冷哼一声：“规矩比人命重要？”
铁胄盯着他，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小子，你以为青冥剑冢凭什么能镇压西南妖邪数百年？靠的就是规矩。”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是斗魂师？”
灵长生点头，手按在腰间的斗魂牌上：“灵长生，一星斗魂师。”
铁胄的目光扫过他的短剑和斗魂牌，尤其是那张封印着剑脊狼王的青碧色斗魂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能击杀四级魔兽，倒是有两下子。”他粗声问道，“来青冥剑冢做什么？拜师？”
“对。”灵长生毫不避讳，“我想变强。”
铁胄大笑，笑声如雷：“好！够直接！”他拍了拍灵长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他踉跄，“青冥剑冢不收软蛋，你这性子，倒是适合这里。”
铁胄带着灵长生穿过镇狱剑关，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鬼门峡的阴风与嘶嚎隔绝在外。
“青冥剑冢的开山门大典就在三天后。”铁胄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没必要跟着商队去江都，留在这附近的小村镇等着就行。”
灵长生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隐约可见青黑色的建筑群隐于云雾之中——那里，就是青冥剑冢。
巴罗斯的商队已经重新整装，准备继续前往两百里外的江都。胖子商人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走过来：“灵长生大人，咱们这一路多亏了您，不然早就喂了狼了。”
灵长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巴罗斯也不在意，继续道：“等到了江都，我会把所有货物换成魂晶，到时候……”
“魂晶？”铁胄突然打断，眉头一皱，“你们不知道魂晶是怎么来的？”
巴罗斯一愣：“不是从矿脉里开采的吗？”
铁胄嗤笑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具被带回正在消散的恶鬼尸体。只见那幽绿色的鬼躯逐渐化作光点飘散，而地面上，竟留下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晶石，微微泛着荧光。
“这就是魂晶。”铁胄沉声道，“幽冥恶鬼死后，魂力凝结而成。”
巴罗斯眼睛瞪得滚圆，立刻扑过去捡起那颗晶石，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还真是魂晶！而且品质不错！”
铁胄冷哼一声，转头对身旁的青冥弟子道：“去把刚才灵长生击杀的恶鬼魂晶都收集起来，交给商队。”
那弟子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捧回一小袋绿色晶石，递给巴罗斯。胖子商人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道：“灵长生大人，这些魂晶我带到江都去卖，所得财富咱们三七分账，您拿七成，如何？”
灵长生对钱财并不太在意，但既然白送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便点头道：“随你。”
巴罗斯大喜，连连鞠躬：“多谢大人！等您入了青冥剑冢，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到江都找我！”
铁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商队赶紧上路吧，再耽搁天就黑了。”
巴罗斯不敢多留，连忙吆喝着商队启程。很快，马蹄声渐远，镇狱剑关外只剩下灵长生和铁胄二人。
“走吧。”铁胄迈步向前，“我带你去附近的村子，等开山门那天，你再正式拜入剑冢。”
灵长生跟上，目光却仍停留在远处恶鬼消散的地方。
祭剑堂内，烛火幽幽。
白夜跪在堂下，背脊笔直如剑，目光冷冽地望向堂上供奉的历代剑主牌位。她的指尖微微发白，紧攥着膝上的衣袍，却仍不肯低头。
一阵阴风卷过，烛火摇曳，灰影无声浮现。
戮影立于堂中，黑袍如墨，深陷的眼窝里透出冷光。
“看来，你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的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
白夜不语，只是沉默地跪着，雪鸿剑横放膝前，剑鞘上的冰霜未化。
戮影缓缓踱步，阴影随他而动。
“你以为我苛责你，是因为你救了那些商队？”他冷笑一声，“愚蠢。鬼门峡的规矩，从来不是为规矩而设。”
白夜终于抬眸，眼中寒芒一闪：“那为何？”
“因为你在找死！”戮影猛地一挥袖，烛火骤然熄灭，堂内陷入黑暗，唯有他阴冷的声音回荡，“你以为你挡得住长舌鬼王？若不是铁胄出手，你早已葬身深渊！而更深处的东西若被惊动——”
他话锋一顿，似在忌惮什么，最终只冷冷道：“我对你严厉，是因为你还有用。”
白夜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所以，我该感恩？”
戮影眯起眼，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玄渊阁的玄明珏已至剑冢，玄甲卫承诺协助镇守镇狱剑关。”他盯着白夜，“去宴会上见他，为你这几日的怠慢道歉。”
“不。”白夜的回答干脆利落。
戮影眼中寒光骤盛：“你可知玄明珏为何而来？”
“联姻。”白夜冷笑，“玄渊阁想借我之身，吞下青冥剑冢。”
“那又如何？”戮影逼近一步，黑袍无风自动，“青冥剑冢需要盟友！幽冥裂隙日渐不稳，单凭我们，还能镇压多久？”
白夜猛地抬头，眼中锋芒毕露：“所以，我就该是那个被献祭的筹码？”
“这是你的责任！”戮影厉喝。
“我的责任是握紧手中的剑！”白夜一字一顿，“而非依附于人！”
堂内死寂。
良久，戮影缓缓闭眼，似疲惫至极。
“冥顽不灵。”他转身，灰影渐淡，“既如此，你便在此跪到开山门大典——好好反省。”
话音落，人影散。
烛火复燃，映出白夜孤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