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抬棺西征左宗棠

共 73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67章 巨星陨落,举国同悲

第67章 巨星陨落,举国同悲

第一节:福州百姓停市三日

光绪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1885年9月5日)寅时,福州城。

暴雨初歇,闽江水位仍高过警戒线三尺,街巷积水深及膝。黄巷左公私邸门前,小桃含泪将白灯笼挂上檐角——这是她昨夜亲手糊的,用的是旧宣纸,浆糊掺了井水,纸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灯上未书“奠”字,只绘一株柳枝,取意“左公柳”。

辰时未到,鼓楼前“福兴号”米铺率先关门。掌柜老林——曾受左宗棠赈济免于破产——摘下百年招牌,换上素幡,又在门板贴白纸:“东家有丧,停业三日。”邻铺见之,纷纷效仿。至午时,南台船坞百名工匠集体停工,赤脚跪于泥泞码头,面朝黄巷方向叩首九次。领头的老匠人赵铁锤嘶声:“大帅造舰护海,吾等无以为报,唯以膝代香!”

申时,三坊七巷织机齐喑。织女们褪去彩衣,披麻戴孝,手捧新织素布立于巷口;童蒙学堂停课,学子白衣列队,手捧柳枝默立街头,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是左宗棠授小桃那篇。

“左大人走了……”

“海门塌了……”

“谁还替我们说话?”

哭声自城东蔓延至西郊。马尾船政局烟囱彻底熄灭,黑烟不再升起,唯余冷雨打在锈蚀铁板上,叮咚如丧钟。学堂教习率二十童生,冒雨步行十里至黄巷,在灵堂外长跪不起。

福建巡抚穆图善亲至左邸,见庭院已聚数百百姓,皆白衣素服,无一人喧哗。一老船工颤巍巍捧上粗陶碗,内盛闽江水:“大帅一生饮此水,今以水送行。”小桃跪接,泪落碗中,水波微漾,映出满院哀容。

穆图善当场下令:“全城停市三日,官民一律素服。茶肆禁锣,戏台禁鼓,婚嫁延期。违者,以大不敬论。”

三日间,福州如陷静默之海。

连乞丐亦褪去破袄,披麻戴孝,蹲于街角默默焚纸。

最令人动容者,乃城南疍民——世代水上漂泊,清律禁止登岸居住。此日竟驾数十艘乌篷船,泊于闽江左邸对岸,船头燃香,妇孺齐诵《心经》,声随浪涌,哀彻云霄。一疍家少女将自制柳木簪投入江中:“左公种柳护岸,今日以柳送公。”

小桃立于窗后,看百姓如潮来去,喃喃:“大人,您看见了吗?他们记得您——不是大学士,不是侯爷,是那个为他们修渠、护海、拒洋人的左老头。”

窗外细雨又起,

打湿满城素衣,

却洗不去一座城的悲恸。

这悲恸,非为权贵之死,

而为脊梁之折。

第二节:慈禧震悼破格追赠

七月二十八日卯时,北京紫禁城。

电报穿云而至。军机处值房内,恭亲王奕䜣手执福州急电,面色惨白,踉跄入养心殿。电文仅八字:“左宗棠殁,七月廿七。”

慈禧正批阅《中法新约》细则,朱笔圈至“越南宗主权”条款,闻言手中笔坠地,墨溅龙袍前襟。她怔坐良久,忽掩面泣:“天夺我股肱!天夺我股枢啊!”——连呼两遍,声震殿宇。

当日未时,懿旨连发三道,由太监总管李莲英亲自宣读:

其一:“追赠太傅,晋一等恪靖侯,谥‘文襄’。”——按清制,大学士谥“文”字为极荣,“襄”字专赐开疆定乱之臣,自乾隆朝以来仅三人得此谥。

其二:“入祀京师贤良祠,准于陕、甘、新、闽四省建专祠。”——破例允XJ建祠,前所未有。军机大臣宝鋆谏曰:“边疆建祠,恐启藩镇之嫌。”慈禧怒斥:“左宗棠收复XJ,若无专祠,何以慰忠魂?”

其三:“赐祭葬,派礼部尚书徐桐致祭,沿途地方官迎送灵榇,供素食、设祭棚、免关卡。”——虽未言“国葬”,实享国葬之礼。

更有一密谕交军机处封存:“左宗棠遗折所陈船政、海防诸策,着李鸿章、穆图善会同妥议,三月内具奏。经费从海关税项拨付,不得推诿。”——此乃对其临终遗志的最高回应。

朝堂震动。翁同龢日记载:“季高殁,朝野失色。太后辍朝一日,李合肥亦垂首不语,退朝时几不能步。”

而最令人唏嘘者,乃慈禧亲书挽联稿,藏于内务府档案匣底,未公之于众:

“孤忠撑半壁,白发护九州。”

——此联后由小桃于民国三年整理清宫散档时发现,方知太后心中,早认其为“国之砥柱”,远超一般能臣。

消息传回福州,小桃捧旨跪拜于灵前。

她知,这不仅是哀荣,

更是对一个孤臣毕生信念的最终确认——

朝廷终于承认:

守土,高于和谈;骨气,重于苟安。

第三节:李鸿章亲撰挽联

八月初二戌时,天津直隶总督署。

李鸿章端坐书房,案头摊着《申报》讣告,标题赫然:“左文襄公薨于福州”。窗外秋蝉嘶鸣,他却觉万籁俱寂。幕僚呈上朝廷追赠谕旨,他默然良久,忽命:“取素绢、浓墨,再备一坛绍兴花雕。”

当夜,李鸿章摒退左右,亲研徽墨,提狼毫,于三尺白绢上挥毫:

上联:千古江山留正气

下联:九州父老哭先生

落款:合肥李鸿章顿首

墨迹酣畅,力透绢背。写毕,他掷笔,自斟花雕,仰头饮尽,长叹:“季高兄,你我争了一世,今日方知——你争的是国土,我争的是权术。高下立判矣。”

——此语被门外听差记入《合肥日记》,后世方知二人恩怨终有和解。

次日,此联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送抵福州。小桃展读,见“哭先生”三字墨迹微洇,似有泪痕,不禁泪如雨下。更令人动容者,李鸿章另附私函一封,仅八字:

“船政之事,吾必继之。”

此诺重逾千钧。盖因李鸿章素主“购舰优于造舰”,同治十三年曾奏请裁撤船政,称“造船不如买船”。今左公既逝,竟以挽联明志,实为政治姿态之巨变。

福州士绅见联,无不感慨。凤池书院山长林寿图抚联而泣:“两雄相争三十载,终以国事为重。此联非挽一人,乃挽华夏脊梁!”

而历史将证明,李鸿章确于光绪十二年正月奏请续拨船政经费二十万两,并遣第二批童生十二人赴英法学习轮机、炮术——虽迟,未废。此即“继之”二字之践诺。

小桃将挽联悬于灵堂正中,与左宗棠遗像相对。

风过堂前,白绢轻扬,

似两位巨人,终于在生死之外,达成和解——

一个守陆,一个卫海,

共撑将倾之厦。

第四节:小桃护灵北归

八月初十巳时,福州港。

灵柩以湘杉木制成,取自左宗棠老家白水洞后山,漆黑无华,仅覆白布。依左宗棠遗愿,无金玉陪葬,无仪仗煊赫,唯十二名楚军老兵抬棺——皆西征旧部,最年长者七十九岁,臂缠黑纱,步履蹒跚却稳如磐石。

小桃一身素缟,立于柩前,手持左宗棠临终所攥XJ舆图副本(真迹已蜡封存于樟木箱)。她向福建巡抚穆图善递上行程单:“水路经闽江入赣江,过鄱阳湖,转长江至汉口,陆路换车马经岳阳、长沙,入湘水,全程两千三百里,预计十月十五日抵湘阴。”

穆图善点头,出示兵部勘合:“沿途州县已接朝廷谕旨,设祭棚、供素食、免关卡、派兵护送。汝但安心护灵——此非寻常归葬,乃国之大事。”

启程之日,福州百姓夹道十里。船工献闽江水,织女赠素麻衣,童生诵《千字文》——正是左宗棠授小桃那篇。至码头,疍民百船齐鸣螺号,声震闽江,浪花飞溅如雪。

灵船离岸,小桃独立船头,回望福州城楼。

忽见马尾方向,船政学堂二十童生列队岸上,齐呼:“左公!走好!”

声浪滚滚,压过涛声。

船入赣江,消息沿水路北传。

南昌百姓焚香江畔,商贾捐米千石;九江码头工人罢工一日,跪迎灵船;武昌学子三百人列队江岸,齐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小桃夜宿舱中,展读左宗棠最后家训:

“宁可战死失社稷,不可拱手让江山。”

她轻抚舆图,低语:“大人,我带您回家。

这一路,山河皆识君名——

闽人哭您护海,赣人念您赈灾,鄂人感您平乱,湘人待您归根。”

月照江心,

灵船如一叶孤舟,

载着一个时代的忠魂,

缓缓北归。

身后,是万民垂泪;

前方,是故土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