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鸿章密阻军饷
光绪三年正月廿七|BJ户部衙门|银流中断,账锁边关
【户部停拨】
光绪三年正月廿七,BJ户部银库。
朔风穿廊,铜炉炭尽。库内银锭堆如山,然皆烙“北洋海防”“江南制造局”字样。户部尚书景廉捧朱批奏折,手微颤。折乃左宗棠所上《请速拨西征军饷折》,言玛纳斯既复,正谋伊犁,然“军中存粮仅支两月,士卒冬衣未备,马匹草料将罄”,恳请速拨本年协饷二百四十万两——此乃按《西征协饷章程》定额,由十八省分摊,粤海关垫付六十万,江海关四十万,余由直隶、山东等省解送。
“海防吃紧,”李鸿章立于屏风侧,貂裘裹身,声冷如铁,“日本窥台,法舰游闽,北洋水师缺银百万购铁甲舰。西饷,缓拨。”
景廉迟疑:“左帅抬棺出关,若断饷,恐兵变……”
“抬棺是戏!”李鸿章冷笑,指墙上《海防图》,“左季高以死胁朝廷,实则兵疲饷匮,不敢战俄。不如省饷修舰,保东南富庶。XJ荒瘠,守之何益?”
当夜,户部发咨文至各省:“本年西征协饷,暂缓解送,待海防事定再议。”咨文用八行红格纸,盖“户部银库”大印,墨迹如血。更附李鸿章密令:“凡接济西征者,视同通敌,查实严办。”
消息传至哈密,左宗棠正在校场阅兵。刘锦棠呈咨文,左手抖如筛糠。他年六十五,须发皆白,唯目如炬。“缓拨?”他掷文于地,声震四野,“此非缓拨,乃断我咽喉!”
帐外,老兵磨刀声骤停。粮道断,则兵散;兵散,则XJ复失。一甘军老卒喃喃:“莫非又要吃马肉?去年玛纳斯围城,吾食战马皮三月……”
小桃闻讯,急赴抚辑局——粮仓已空半。她抚空袋,泪落:“百姓刚信官府,若无粮,民心必溃。昨日维童还问:‘汉官粮何时到?’”
抚辑局账房先生呈册:“存粮仅够十日。若断供,抚民五策(分粮、断讼、济困、开塾、劝耕)皆废。”
左宗棠闭目良久,忽睁眼:“召周开锡、刘锦棠、董福祥,大帐议事!”
【左公怒斥】
正月廿九,哈密大营。
左宗棠咳血染帕,仍强起书奏。烛火摇曳,墨透三层纸。《再请速拨西饷并驳海防优先论疏》成,字字如刀:
“……海防塞防,本为一体。若XJ不固,则蒙古不安;蒙古不安,则京师震动。俄踞伊犁,日窥台湾,东西夹击,中国危矣!今以海防弃塞防,犹拆东墙补西壁,墙未补而屋已倾!……臣年老病躯,抬棺西行,非为邀功,实不忍见祖宗疆土沦于异域。饷若不至,臣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又致信军机大臣宝鋆:“宝公!吾军日食一餐,马毙三百。若二月无饷,玛纳斯必反!XJ十四城,得而复失,罪在中枢!”
信使八百里加急,马倒人换,血染驿道。左宗棠更命抄副本十份,分送御史台、总理衙门、各省督抚,标题赫然:“塞防溃,则海防孤!”
BJ,李鸿章闻之,于总理衙门召幕僚盛宣怀、马建忠:“左季高以死相逼,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吾当上《海防塞防孰急疏》,明言:XJ荒瘠,不值百万饷!”
其疏曰:“……XJ千里荒漠,种不生,商不行,守之徒耗国帑。不如弃之,专力海防。即令俄占伊犁,亦不过一弹丸之地,何损中华?且西征耗费巨万,左宗棠虚报战功,实则畏俄避战……”
疏入,朝野哗然。御史邓承修怒劾:“李鸿章卖疆求和,其心可诛!XJ乃乾隆皇帝平定准噶尔所得,岂容轻弃?”
然醇亲王奕譞默然——其掌神机营,深知北洋水师虚实:所谓“铁甲舰”尚在图纸,海防银多入私囊。亦忧西线崩盘,蒙古王公或将倒向俄国。
当夜,醇亲王密召左宗棠旧部杨昌濬:“速告左帅:太后犹豫,需更强证据。”
杨昌濬星夜出京,携醇亲王密信:“棺不可少,血不可吝。”
【雪岩筹债】
二月初三,上海阜康银号总号。
胡雪岩立于账房,面如金纸。他年五十九,富甲江南,然为西征已垫银千万两。账册摊开,触目惊心:
-光绪元年:垫付军粮银一百二十万两
-光绪二年:代购德国克虏伯炮银八十万两
-今春:预支冬衣、马草银五十万两
今接左宗棠急信:“饷断,军危,速筹洋债!三月无银,伊犁难图!”
“洋债?”账房先生颤声,“怡和、汇丰皆拒!李中堂已令:凡贷西征者,视同叛国。汇丰经理凯瑟克言:‘大清内斗,债难收。’”
胡雪岩拍案:“左公为国抬棺,吾岂惜身家!召凯瑟克,今夜密会!”
当夜,胡雪岩于私宅“芝园”设宴。凯瑟克至,直言:“借款五百万两可议,然需抵押阜康全部资产,并加杭州元宝街宅邸、苏州丝厂、扬州盐引。年息八厘,以津海关税作保。”
“准!”胡雪岩咬牙,“另加吾名下所有当铺、药栈!”
合同签于子时。胡雪岩按手印,血渗纸背——此乃第二笔西征洋债(第一笔三百五十万两尚未清偿),阜康资本已悬一线。
返宅,胡雪岩焚香告祖:“胡氏百年基业,今日押于左公一诺。若XJ复,吾死无憾;若XJ失,吾名永污!”
又书密信予左宗棠:“银三月抵津,公勿忧。然李合肥必毁吾,阜康恐难存。债吾负,土公守。另附《洋债担保明细》一份,防户部刁难。”
信发,胡雪岩呕血升许,卧床不起。其妻劝:“何苦如此?”胡雪岩握妻手:“吾非为左公,乃为XJ百姓。彼处孩童,亦吾华夏子孙。”
上海滩谣言四起:“胡雪岩破产在即!”盛宣怀闻之,密令钱庄挤兑阜康。
【慈禧密批】
二月十五,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慈禧览左宗棠血疏、李鸿章弃疆论、胡雪岩借债约,面色阴晴不定。案头堆满奏折:御史劾李,督抚保左,俄使照会催谈伊犁。
醇亲王侍侧,低语:“太后,左帅若败,俄必南下蒙古;李帅若败,日法或犯东南。然XJ一失,蒙古即危,京师唇亡齿寒。且左公抬棺,非虚言——俄探报:棺置哈密大营中央,日日巡视。”
慈禧抚《乾隆西域图志》,忽问:“左宗棠真愿死战?”
“抬棺已在哈密。”醇亲王呈图,“俄使探营,见棺惊退,电报称:‘左如疯虎,不可撄其锋。’”
慈禧沉吟良久,朱笔批三道谕:
一、着户部即拨本年西饷一百二十万两,由粤海关先行垫付;
二、准胡雪岩洋债五百万两,以津海关税担保,不得阻挠;
三、着左宗棠稳守待援,伊犁之事,外交与武备并行。
又密谕醇亲王:“暗助左帅,制衡李鸿章。XJ不可失,左不可负。查李鸿章阻饷令,若属实,严惩不贷。”
旨出,李鸿章顿足于总理衙门:“太后妇人之仁!误国!”然不敢抗旨,仅于日记书:“左势成,吾道孤矣。西饷既拨,北洋无望。”
BJ至哈密,八百里加急。信使抵营,左宗棠跪接圣旨,泪如雨下:“太后明鉴!XJ有救矣!”
当夜,他召全军:“饷将至,粮道续!尔等安心备战,伊犁必复!”
士卒欢呼,声震天山。小桃闻之,开抚辑局仓:“明日,发粮!按户册,汉回同量!”
维民闻讯,连夜缝“万民袋”——千块碎布拼成粮袋,绣“左公活我”四字。
【账底藏锋】
三月初一,哈密大营。
首批饷银三十万两抵营,银锭烙“粤海关”印,每锭五十两,无假无缺。左宗棠亲验,命刘锦棠造《军需接收清册》,列明:粮价、布价、草价,公示三日。
又接胡雪岩信,知其抵押身家,抚信泣:“雪岩兄,吾负汝多矣!此债,国家当还!”
刘锦棠呈军需账:“粮购妥(小麦三千石),冬衣制毕(棉袄五千件),马草囤足(苜蓿五百车)。军心稳矣。”
左宗棠颔首,却召周开锡:“查李鸿章阻饷细节。其令‘凡贷西征者视同叛国’,已涉擅权。记入《西征战纪》,留待后世公论。另,拟《军饷危机应对方案》,防再断。”
又书家信:“……饷虽至,然庙堂暗箭难防。吾当速平伊犁,以功止谤。棺木已漆,随时可抬。”
上海,胡雪岩病榻闻饷至,笑而昏厥。醒后,召子胡楚三:“若吾死,焚所有左公信。债契留,示后人:商可殉国,不可负义。”
BJ,李鸿章闭门三日,终上《自请专办海防折》,实则退出西事之争。然其幕僚盛宣怀已奉密令:“查阜康账目,寻隙挤兑。胡雪岩不死,北洋难兴。”
俄探潜伏哈密,速记:“清廷内斗暂歇,西饷续供。左宗棠得喘息,伊犁战云更浓。建议:加速谈判,防左抬棺西进。”
哈密郊外,左宗棠独坐楠木棺旁。棺新漆黑亮,刻“忠魂归处”四字。他抚棺喃喃:“此棺,本为吾备。今或为李合肥备矣——若其再阻国事,吾当抬棺入京!”
远处,粮队络绎入城。百姓开市,馕香再起。一维童问母:“汉官又发粮了?”母答:“因左帅争来了银子。银流处,即是活路。”
小桃立抚辑局门,望粮车如龙。她书日记:“银流处,即是民心;账清时,方见国魂。李中堂不知:断饷易,断民望难。今日发粮,维汉共排队,无争无抢——此乃真抚辑!”
京城,慈禧召见醇亲王,示左宗棠血疏:“左宗棠老矣,然其心可昭日月。XJ,必须守住。”
醇亲王叩首:“太后圣明。左公抬棺,非为死,乃为生——生XJ之民,生中华之土。”
风过紫禁城,卷起奏折一角,墨字如刃:“塞防溃,则海防孤!”
三日后,左宗棠上《谢拨饷银并陈伊犁方略折》,末句如钟:“臣棺未用,志不可夺。伊犁一日不复,臣一日不还!”
庙堂之争,不在唇舌,而在银流;
忠奸之辨,不在奏章,而在账底。
一银可活万军,亦可断一国脊梁;
一账可载千金,亦可照万古人心。
李合肥算尽机关,难阻民心所向;
左季高抬棺死志,终换国土重光。
雪岩商魂殉国,非为利,乃为义;
慈禧朱批定鼎,非为私,乃为疆。
银流不断,柳道方荫;
账底无私,棺木可安。
信达边关,印镇中枢;
死志化生,XJ永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