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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棺西征左宗棠

共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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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哈密再抬棺

光绪三年九月|哈密大营|死志即国威

【六十八岁,再制新棺】

光绪三年九月初三,哈密大营。

秋风卷沙,天山雪峰如刃,寒气已透重甲。

左宗棠立于辕门,咳声不止,帕上血痕斑斑——自春入疆,咳血未止,《左文襄公家书》载:“痰中带血,日甚一日,然不敢言病,恐摇军心。”年六十八,须发尽白如霜,然目光如炬,脊梁挺直如松。

幕僚周开锡捧一函急报,声音微颤:“曾劼刚电:俄已允归伊犁九城,然索赔款五百万卢布,且欲留霍尔果斯河以西牧场三千顷。”

左宗棠未语,只挥手令其退下。转身入帐,展读曾纪泽原文,见“赔款可酌减”句,冷笑:“酌减?俄人视我为市井贩夫,可讨价还价乎?”

入夜,召匠人王永福至帐中。

王永福乃湖南湘阴人,随军十年,专司军械与棺椁。昔年左宗棠初出关,即命其制第一具楠木棺,置于肃州大营,棺侧朱书:“不复XJ,誓不东返。”今闻再召,心头一紧。

“旧棺朽矣,再制一具。”左宗棠声沉如钟,指案上舆图,“此非为吾身,乃为国威。俄若知我无死战之心,必生侥幸。棺在,则心定;棺出,则敌怯。”

王永福颤声:“大帅……旧棺尚在库中,漆未剥,木未裂,何须新制?”

左宗棠起身,缓步至帐外,指天山雪峰:“旧棺为收复南疆备,今为索还伊犁备。事不同,志愈烈,棺亦当新!”

遂特批:“不惜工本,七日成棺。取祁连山百年楠木,纹理细密者,千年不腐,昔为皇陵所用,今为国威所凭。”

王永福领命,连夜率匠役三十人,乘驼队赴祁连山麓。彼处有古楠林,清廷早禁伐,左宗棠手谕兵部:“为国取材,虽禁亦开。”

与此同时,BJ东堂子胡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李鸿章闻伊犁将归,冷笑对幕僚:“左季高虚张声势,俄本欲退,何须抬棺?徒耗民力,沽名钓誉!”又密电驻俄公使布策:“若俄肯减赔款至三百万,可允其留霍尔果斯河以西牧场,速结此案,免生战端。海防危急,西事不可久拖。”

消息经驿马七日传至哈密,左宗棠览毕,掷信于地,怒曰:“李合肥不知,俄畏我者,非兵多,乃志坚!无棺示死,俄岂信我真欲战?彼以商贾之道度英雄之志,可笑亦可悲!”

小桃随抚辑局送药至大营,见匠人运楠木入营,木香沁鼻,低声问老兵王老栓:“又要抬棺?”

王老栓肃然,抚腰刀:“此棺非为葬左公,乃为葬俄人野心。左公血战七年,岂容俄人以牧场换伊犁?”

小桃默然,采路旁野菊一束,系于木上。菊黄如金,迎风不凋——此花耐旱耐寒,哈密人称“铁骨花”,恰似左公之志。

【俄使探营,见棺惊退】

九月十二,哈密东关。

俄驻华参赞格罗瑟(A. Groth)率随员三人,假借“贺伊犁将归”之名,求见左宗棠。实则奉吉尔斯密令:“探左宗棠战意真伪,若其老迈怯战,可再压条件。”

左宗棠允见,却命其自东门入,绕行大营三匝——此乃古礼“观营”,亦为心理威慑。

格罗瑟一路观察:粮仓堆满麦粟,火药库深藏地窖,炮台隐于左公柳林,士卒操演无声,仅闻旗令翻飞——静如深渊,动若雷霆。更令其骇然者,营中设“抚民局”,维汉共治,市集熙攘,馕铺茶肆林立,俨然乐土。

行至中军帐前,忽见一物,格罗瑟骤然止步,瞳孔收缩。

中央校场,青石铺地,一具楠木棺椁赫然置于日光之下。棺长八尺,宽三尺,通体乌黑如墨,仅棺盖朱书八字:“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棺前无香无幡,唯插一杆湘军帅旗,旗角猎猎,上绣“忠义”二字。

格罗瑟面色惨白,低语随员:“左宗棠竟再抬棺……此人真欲死战!非疯即神!”

入帐,左宗棠坐于虎皮椅上,披狐裘御寒,手执《汉书·李广传》,似不经意道:“贵使远来,可曾见我新棺?”

格罗瑟强笑:“大帅春秋鼎盛,威名震西域,何出此不祥之言?”

左宗棠搁书,目如寒星:“吾年近七旬,血已枯,骨已朽。然伊犁一日不全归,此棺一日不封。贵国若存侥幸,不妨试试——看是俄兵利,还是我棺硬!”

格罗瑟汗出如浆,茶未饮尽,匆匆告辞。归途马车颠簸,对随员道:“左宗棠非人,乃神!其棺非木,乃铁!速电圣彼得堡:左真欲死战,不可再拖!否则伊犁必失,塔城亦危!”

电报经伦敦转递,七日后抵圣彼得堡。吉尔斯阅毕,召陆军部:“左宗棠抬棺示死,其军六万,粮支两年,若战,伊犁难守。”

【棺置中央,日日巡视】

九月十五,哈密大营颁令:楠木棺移置中军帐前,日日由左宗棠亲巡。

晨起卯时,左宗棠着戎装,佩曾国藩所遗短剑,率亲兵二十,缓步至棺前。抚棺三匝,默诵《正气歌》首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声虽低,然字字如钉,钉入黄沙。

午时,召诸将议事,必立棺侧。刘锦棠请示伊犁驻防,左宗棠指棺而言:“将士当知,此棺非为我设,乃为尔等设——若失寸土,便入此棺!吾老矣,死不足惜;尔等年少,当为中华守疆!”

暮色四合,左宗棠独坐棺旁,展读曾纪泽来电。风起,棺盖微响,似有回音。周开锡劝:“大帅保重,棺可移入帐内。”

左宗棠摆手:“棺在光天化日下,方显死志昭昭。藏之,反示怯也。”

军中士卒,初见棺惧,后见棺敬。老兵王老栓率众于棺前立誓:“伊犁不归,吾等不退;土若失,命填棺!”誓毕,割掌滴血于棺,血渗楠木,殷红如霞。

维民闻讯,亦悄然前来。小桃携维妇十余人,于夜半献“馕饼九十九”(维吾尔“九十九”为圆满之数),置于棺前,低语:“汉帅为吾等守土,吾等为汉帅守心。”又以柳枝编冠,挂于棺角——柳为左公所植,象征生望,与棺之死志相融,生死一体,守土不息。

董福祥率甘军五千返营,见棺肃立,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先锋,夺伊犁,全疆土!若败,尸填此棺!”

左宗棠扶起,咳血染袖,却笑曰:“好!有尔等在,棺或不用,然志不可无。”

与此同时,精河前线。

左宗棠密令刘锦棠:“增兵至六万,炮台增至三十座,粮草再储一年。另,每日鸣炮三响,示战备不懈。”又令细作潜入伊犁:“散布‘左公十月渡河’之讯,乱其民心。”

炮声隆隆,每日寅、午、戌三时响彻天山。俄军哨兵夜不能寐,私语:“清军日日鸣炮,似催我等速退。左公棺在,炮声如丧钟!”

伊犁维民暗中联络清军,传讯:“百姓藏粮于地窖,待王师来取。俄官惶惶,夜夜查岗。”

【对俄使言:“此棺,为尔等备!”】

九月廿二,格罗瑟再至哈密,奉沙皇密令:“若左宗棠真欲战,可允全退伊犁,但赔款不得少于四百万卢布。”

左宗棠于中军帐接见,帐内无椅,唯设两席:一席自坐,一席对棺——棺即客位,死志即谈判桌。

格罗瑟入帐,见棺在侧,腿微颤,强作镇定:“大帅,我国愿归伊犁九城,唯牧场三千顷,恳请保留。”

左宗棠不寒暄,直问:“贵国欲留牧场,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我老迈,不敢渡河?”

格罗瑟强辩:“牧场乃俄民所垦五年,割之则生乱,恐激民变。”

左宗棠忽起身,缓步至棺前,手抚棺盖,声震四壁,帐外士卒皆闻:

“此棺,初为吾身备。

今为伊犁九城备。

若贵国仍存觊觎,此棺,便为尔等备!

吾虽老,血未冷;兵虽疲,志愈坚。

谈不成,便战!战则伊犁河畔,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言毕,掀开棺盖——内无尸,无衣,唯置三物:

一柄湘军腰刀(刃口锋利,血槽犹存);

一卷《伊犁全图》(朱笔标注俄军布防);

一袋哈密黄土(土中混有麦种,象征生生不息)。

格罗瑟踉跄后退,几欲跌倒,喃喃:“刀为战,图为谋,土为根……左宗棠志在死战,无可挽回!”

归营即发电报:“左宗棠棺中藏刀图土,志在死战。若不全退,恐兵祸立至。建议速和,免失塔城!”

圣彼得堡,吉尔斯览电,叹曰:“中国有左,棺即是炮,土即是碑。伊犁事,不可再争。”急召财政大臣:“国债已逾十亿卢布,俄土战后民生凋敝,无力再启东方战端!”

【俄急电:“左真欲死战,速和!”】

九月廿五,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召紧急御前会议,出示格罗瑟电报:“左宗棠再抬棺,日日巡视,言‘此棺为俄备’。其军六万,炮三十座,粮支两年。若战,伊犁必失,且恐波及塔城。”

财政大臣泣曰:“我国国债已逾十亿卢布,茶叶、大黄断供,市面恐慌。再战,国将崩!”

陆军大臣黯然:“左宗棠非寻常统帅,其志如铁,其兵如虎。与其战而败,不如和而退。且伊犁民心已失,维汉遗民日夜盼王师。”

沙皇终谕:“允归伊犁全境,牧场亦还;赔款初定九百万卢布(后曾纪泽争至五百万)。速签条约,免生战端。”

消息传至哈密,左宗棠展电,长笑三声,继而咳血满襟,染红电报纸。

周开锡急扶:“大帅保重!”

左宗棠摆手,指棺而言:“棺可封矣。然不埋,留作镇疆之器。他日若有宵小窥边,此棺即警钟!”

又召匠人王永福:“于棺侧刻十六字——棺未用,志已彰;土若失,命填疆。”

小桃闻讯,率维妇采哈密野菊百束(菊耐寒,花期至霜降),系于棺上。菊黄如金,迎风不凋,与朱书八字相映,死志与生机共存。

老兵王老栓夜磨刀,忽停手,对同袍笑曰:“刀不用了,棺也不用了。伊犁,回来了。”遂将刀悬于左公柳上,刀穗系一纸:“伊犁九城,寸土归汉。”

BJ,李鸿章闻俄全退伊犁,于日记中书:“左季高以棺胁俄,竟成大功。然海防危急,日本窥台,法国觊越,朝廷重心当东移。”

然天下已知:国威不在舰炮,而在死志;疆土不靠乞怜,而靠棺椁。

十月朔日,哈密大营。

左宗棠立于棺前,望东方云霞如血,喃喃:“劼刚,伊犁可归矣。吾棺虽未用,然志已慑敌。”

风过天山,柳枝轻摇,似为英雄低语:

死志即国威,棺椁即界碑;

无惧死者,方能守生土;

有志老帅,终令强虏折腰。

远处,驼铃声起,商队西行。俄商见棺,下马鞠躬——此棺已非凶器,而成中华意志之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