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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棺西征左宗棠

共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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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伊犁仍在俄手

光绪三年五月初一|精河大营|胜利之痛,功亏一篑

【十四城红·一隅白】

光绪三年五月初一,未时三刻。

迪化抚辑总局,槐花落如雪。

刘锦棠缓步登堂,双手捧《南疆全境归附图》,跪呈左宗棠。图长八尺,绢本设色,喀什、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库车、吐鲁番……十四城尽染朱红,如血浸宣纸;唯西北一隅,伊犁九城——惠远、宁远、绥定、塔勒奇、广仁、瞻德、拱宸、熙春、惠宁——仍留惨白,刺目如刃,似一道未愈的创口。

“全疆光复矣!”周开锡喜极而泣,叩首于地。

左宗棠却沉默良久,枯瘦如柴的手指缓缓抚过伊犁空白处,喃喃:“十四城归,伊犁在俄手——此非全胜,乃半残之局。收复易,完整难;得土易,守心难。”

窗外,春风拂过新栽左公柳,沙沙作响,似在呜咽。柳枝间悬一铜哨——小桃所设“柳线情报网”节点,哨声未响,因伊犁尚无信来。

自同治十年(1871年)七月,俄以“代清剿乱、保商护侨”为名,强占伊犁。彼时左宗棠尚在肃州筹饷,湘军未出关,朝廷无力西顾。俄兵入城,不剿乱,反纵兵劫掠,焚毁惠远城衙署、文庙、屯田仓廪,更将汉、回、维百姓三万余人强行迁往俄境七河省,填井断渠,使沃野成墟。《XJ图志》载:“伊犁旧城,鸡犬不留;田园荒芜,狐兔穴居。”

如今,大军饮马玉河,收复南疆如卷席,唯伊犁仍悬——俄驻兵五千,筑垒十二座,更于霍尔果斯河东岸设新卡伦,架炮台,屯粮草,俨然久占之势。

老兵王老栓立于帐外,闻“伊犁未复”,默默回营,磨刀霍霍。其子王小栓死于玛纳斯夜渡冰河,临终言:“父,若夺伊犁,替我踏一足。”今刀刃映日,寒光凛冽,刃口已磨薄三分。

同营湘勇李四问:“老栓,真要打?”

王老栓不答,只将刀插入鞘中,低语:“左公未令退,吾等不死。”

【陈兵精河·俄增五千】

五月初三,辰时。

左宗棠移师精河,距伊犁仅三百里。

营盘依天山北麓而建,背山面河,形如虎踞。湘军两万列左翼,甘军一万五千居右,楚军五千为中军,炮台十二座隐于左公柳林之后,火炮百门皆覆油布,士卒操练无声,唯马蹄裹布,驼铃摘除——此乃“静营之法”,防俄探窥虚实。

俄探子混入商队,假贩茶叶,实绘营图。见粮草堆积如山(哈密屯田所供)、火药库深藏地窖、伤兵营设双语医官,急报圣彼得堡:“左宗棠志在伊犁,兵精粮足,不可轻视。”

俄土尔克斯坦总督考夫曼大惊,急调奥伦堡步兵五千、哥萨克骑兵三千,增援伊犁,并下令:“毁伊犁旧城残垣,筑新垒于霍尔果斯河东岸;凡越界百姓,格杀勿论,示中国不可犯。”

五月初七,俄使巴留捷克至精河,假意通商,实窥虚实。左宗棠设宴款待,酒过三巡,忽问:“贵国占伊犁六年,可曾修一渠?垦一亩?建一学?”

巴留捷克语塞,强辩:“我国代管,待贵国平定南疆,自当归还。”

左宗棠冷笑,取《伊犁屯田旧册》示之:“乾隆年间,伊犁屯田三十万亩,岁收粮百万石,养兵二万。汝等占六年,田荒渠废,民徙屋焚——是代管,还是灭迹?!”

宴罢,左令董福祥率甘军三千,佯攻霍尔果斯河浅滩。俄军果然仓皇布防,炮台齐发,却不见清军主力。董福祥笑谓部将:“俄惧战,故虚张声势。然朝中若主和,吾兵锋再利,亦难寸进。”

当晚,左宗棠召诸将议:“俄增兵,示强也;然其粮道千里,补给艰难。若我断其霍尔果斯桥,则伊犁孤城自溃。”

刘锦棠献策:“可遣轻骑绕南山,焚其粮站于察林河。”

左宗棠颔首:“备而不发,以待庙堂之命。”

【庙堂主和·左上疏争】

五月初十,BJ,军机处。

李鸿章力主和议,声震殿宇:“伊犁孤悬,取之费巨,守之更难。不如允俄所请,割霍尔果斯河以西,换其撤兵,省饷百万以固海防。日本窥台,法国觊越,海防急如星火!”

醇亲王奕譞反驳:“伊犁乃XJ咽喉,北蔽蒙古,西控哈萨克。失伊犁,则塔城、阿尔泰皆危,俄兵可直逼WLMQ。且左宗棠已陈兵精河,士气正盛,岂可自弃七年血战之功?”

慈禧垂帘,问恭亲王奕䜣。奕䜣叹:“左帅血战七年,收复十四城,若弃伊犁,将士寒心,边民绝望。且俄贪得无厌,今日割伊犁,明日索塔城,后日侵蒙古,何以御之?”

然户部尚书阎敬铭奏:“西征耗银六千万两,国库空虚。若再开战,恐致海防崩溃,东南糜烂。”

消息传至精河,左宗棠怒发冲冠,即日上《伊犁不可弃疏》,凡三千言,字字泣血:

“臣闻伊犁事,寝食俱废。伊犁为XJ根本,地广土沃,北蔽蒙古,西控哈萨克,南连回部,东接WLMQ。俄占伊犁,如扼吾喉,断吾臂。

今南疆已定,民心归附,正宜乘胜收复。若因畏战而割地,是自断臂膀,授敌以柄!

臣查伊犁形势:俄军虽众,然孤悬绝域,粮道千里;我军近在精河,粮可支一年,炮可轰百里。

臣愿抬棺西行,与俄决一死战。纵粉身碎骨,不负祖宗疆土!”

疏末附《伊犁舆图》,标注俄军布防、水源、粮道、桥梁,朱批:“此图所绘,皆可破之隙。若许臣一战,三月可复伊犁。”

同时,密令刘锦棠:“整军备战,若六月无和议成,则挥师渡河。另,遣细作潜入伊犁,联络遗民,为内应。”

又致信胡雪岩:“速筹军饷五十万两,备火药千箱。伊犁事,或战或和,皆需银弹为基。”

上海,胡雪岩病榻展信,咳血不止,仍命账房:“调苏州棉款三十万,押阜康银票二十万,五日内运河西。”

【抚图泣血·功亏一篑】

五月十五,夜,精河大营。

烛火摇曳,帐外风啸如鬼哭。

左宗棠独坐案前,展《西域全图》。图乃康熙年间测绘,伊犁如明珠嵌于天山北麓,伊犁河九曲如带,滋养千里沃野。他指尖划过惠远城——乾隆二十七年设将军府,屯田三十万亩;宁远城——汉回杂居,商贾云集;绥定城——书院林立,童子诵经……每一城,皆有汉唐故垒,清初屯田遗迹。

忽剧烈咳嗽,侍从递帕,竟染殷红。

小桃(随军抚辑员)端药入,见左公泪落图上,轻声道:“左公,伊犁百姓托逃民带信,言‘宁做中华鬼,不做俄国奴’。更有老者言:‘吾埋祖骨于伊犁河畔,若永不得归,死不瞑目。’”

左宗棠拭泪,颤声:“收复十四城,失一伊犁,功亏一篑!吾何颜见先帝?何颜对将士?何颜对伊犁父老?”

他提笔疾书,致曾纪泽(时任驻英法公使):

“劼刚吾侄:伊犁事,非外交可全解。然君若赴俄,务必持强硬之态。

吾在此陈兵十万,粮可支一年,炮可轰百里。

若俄不退,吾即挥师。君可告俄:左宗棠棺已备于哈密,不索伊犁全土,誓不东返!

切记:谈以战为基,战以谈为名。柔则示弱,刚则慑敌。”

写毕,掷笔长叹:“胜仗易打,胜和难求。俄知吾欲战,或肯稍让;若知朝中主和,则寸土不让!”

帐外,老兵王老栓磨刀至深夜,刀刃映月如霜。同袍李四问:“老栓,真要打?”

王老栓点头:“左公不退,吾等不死。伊犁一日不归,吾刀一日不收。”

李四叹:“吾子在伊犁被迁俄境,生死未卜……”

王老栓按其肩:“待夺回伊犁,掘地三尺,亦寻汝子!”

远处,董福祥巡营,见士卒皆枕戈待旦,低声问哨兵:“怕否?”

哨兵答:“不怕。左公在,伊犁必归。”

【民心暗涌·柳哨传信】

五月二十,伊犁边境,霍尔果斯河西岸。

俄哨卡森严,巡逻兵荷枪实弹,然民间暗流涌动。

维吾尔老农艾山,年逾七十,冒死越界,携伊犁河泥一包、麦种一束,昼伏夜行三日,至精河大营,跪献左宗棠:“此泥,伊犁之泥,千年育麦;此种,伊犁之种,百姓藏之六年,待王师来播!”

左宗棠接泥,纳入怀中,与和阗之土并置:“一南一北,皆中华之土。”

小桃接麦种,埋于新柳根下——此为“柳线情报网”最西节点。哨内刻二字:“盼归”。未来,此哨将传伊犁民情至迪化。

与此同时,BJ。

慈禧览左疏,沉吟良久,召见醇亲王:“左宗棠忠勇可嘉,然战端一开,海防何顾?日本舰队已窥台湾,法国兵船泊越南,东南危矣。”

醇亲王奏:“可遣曾纪泽赴俄谈判,以左帅兵威为后盾。谈则示柔,战则示刚,俄必动摇。且左公言:‘谈以战为基’,正合此策。”

慈禧颔首:“着曾纪泽为全权大臣,赴俄议伊犁事。另谕左宗棠:暂勿轻动,以待国信。然兵不可撤,势不可弱。”

精河,左宗棠接旨,仰天长叹:“朝廷既主和,吾当以战促和。传令:全军枕戈待旦,炮口向西!另,增派细作入伊犁,绘新图,探民情。”

风过精河,柳枝低垂,似在默祷。

伊犁仍在俄手,

然民心已归中华;

疆土虽缺一角,

而志士誓补金瓯。

此痛,非败之痛,乃胜中之憾;

此憾,非终局之哀,乃再战之誓。

老兵磨刀声彻夜,

左公咳血染舆图;

十四城红犹未冷,

伊犁白处待春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