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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棺西征左宗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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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义学遍天山

光绪八年三月|迪化—吐鲁番—喀什|文教即融合

【首所义学开学,维童拒入】

光绪八年三月初三,春寒料峭,天山北麓积雪未消,坎儿井水冰凉刺骨。

左宗棠虽已于正月奉诏离疆返京,然其《XJ建省疏》中“设义学以化民,非以同化,乃以共生”之策,已由新任甘肃XJ巡抚刘锦棠奉旨推行。首所官办义学择址迪化城南——原阿古柏“经学院”废址,毗邻百年清真寺。此地曾为宗教禁地,今改学堂,既示对信仰之尊重,亦彰文明更化之志。

三月十六日,义学开学。

校门悬左公亲题匾:“迪化义学”,墨迹苍劲;两侧楹联为其幕僚周开锡代拟,左公亲改:“汉维同砚,共读圣贤书;天地一心,同耕中华土。”

晨钟响过三遍,校庭空寂如洗。

维吾尔家长聚于巷口,议论纷纷,神色惶然:

“汉人学堂,必教拜孔,吾子入则背主!”

“若强令诵《论语》,不如断其学路!”

“阿古柏时,只准学《古兰经》,今换汉官,恐更苛!”

更有老者拄拐怒斥:“吾祖七代信主,岂容胡教乱心?”

小桃携三岁幼子赵安邦立于校门,见空庭寂寂,心如刀绞。她劝邻妇阿依莎:“左公布暖身,义学明心。二者皆不可缺。”

阿依莎摇头,紧抱六岁女童古丽娜:“布可穿,书不可乱心。汝夫是汉兵,汝子自然学汉书;吾女若入,恐失信仰。”

消息急报抚辑局。

刘锦棠拍案而起:“明日再无童入学,派兵‘请’家长来谈!”

周开锡急阻:“少帅慎之!昔左公入哈密,有兵夺馕饼,立斩三人,血溅军旗,只为‘军不扰民’。今若强入学堂,岂非扰民之甚?民心一失,十年难复!”

遂飞马八百里,急报左宗棠于兰州途中。

左公闻讯,咳喘不止,痰中带血。夜半提笔疾书,墨透纸背:

“义学之设,不在强同,而在共生。聘维师,用双语,教材分授而心合。宁缓三年,勿失一日民心。若童子不来,当思吾政之过,非民之愚。”

又附《迪化义学章程十二条》,由周开锡誊抄快马送回。首条赫然:

“维童可带《古兰经》入校,每日晨课前默祷一刻;汉童可佩玉佩读书,午课前拜孔子像。互不相扰,共修德业。”

次条更明:“教材须经维汉士绅共审,删削‘夷夏之辨’等语,增补本地风物、算术、医理。”

第三条定:“教师须通双语,或配通译。严禁讥讽异俗,违者革职。”

此令一出,维民疑虑稍减。

【左聘维师,教材双语】

四月初一,义学重开。

刘锦棠依左公令,广聘师资。终得三位维吾尔经师:

伊敏·霍加,喀什老阿訇之子,通察合台文、波斯文,擅本地史地;

古丽仙木,吐鲁番女塾师,精算术与草药,维民称“智女”;

艾山·库尔班,曾游学布哈拉,通《福乐智慧》与《十二木卡姆》谱系。

另聘湖南举人王念孙为“汉学总教”,其父为岳麓书院山长,家学渊源。

教材由左宗棠在兰州亲自审定,分三类,皆手批朱痕:

通用课:

算术:阿拉伯数字与汉字并列,例:“٣+٥=八”;

地理:《XJ舆图》标注汉维双名——“迪化(WLMQ)”“吐鲁番(Turpan)”“喀什噶尔(Kashgar)”;

医理:节选《本草纲目》治伤寒方,配维医“热敷疗法”。

汉学课:

《千字文》配维译注,如“天地玄黄”译为“آسمانزمینقاراسارى”(天、地、黑、黄);

《孝经》删去“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等“夷夏”段,仅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小学韵语》增“XJ篇”:“葡萄甜,棉田宽,汉维共耕天山南。”

维学课:

-《十二木卡姆》选《拉克》《乌夏克》两套,谱成童谣,讲“忠义、孝亲、睦邻”;

《福乐智慧》节选“仁政”章:“君如牧羊人,民如羊群,羊肥则国富”;

《突厥语大词典》选日常用语,配汉字音标。

教室格局匠心独运:

东厢:汉童诵“天地玄黄”,壁挂孔子像、XJ屯田图;

西厢:维童唱“纳瓦木卡姆”,壁绘麦加天房简图、坎儿井剖面;

中间“共学厅”:午时同习算术、地理、医理,桌椅圆环排列,不分汉维座次。

小桃任“双语协教”,每日穿梭两厢,译解疑难。

一日,维童艾力问:“先生说‘中华’,可是指汉人?”

小桃答:“中华者,五方之民共居之地。汝生喀什,我生哈密,皆中华子民。如天山雪水,流经汉田维渠,终归同一片绿洲。”

又一日,汉童李文问:“维兄唱《木卡姆》,可是妖曲?”

王念孙正色,引《礼记·乐记》:“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木卡姆》讲忠孝仁爱,与《诗经》‘国风’同理。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首月,入学维童仅七人,皆小桃邻里之子。

然五月端阳,维童古丽娜在共学厅背诵《千字文》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发音清亮,一字不差。汉维师生齐鼓掌。

古丽娜羞红脸,低声问小桃:“我……也算中华人么?”

小桃抚其发,眼中含泪:“汝能诵《千字文》,亦能唱《木卡姆》,便是新中华人——不忘本,亦纳新。”

当晚,古丽娜归家,对其父阿不都热依木背诵全文。老农听罢,沉默良久,终叹:“此书……不坏。”

【汉童学《十二木卡姆》,维童诵《千字文》】

六月,义学扩至吐鲁番、喀什、伊犁三地。

吐鲁番义学设于葡萄沟畔,校舍以百年晾房改建——高窗通风,阴凉干爽,墙上仍留葡萄藤痕。喀什义学借老城“罕尼帕书院”,保留伊斯兰穹顶彩绘,仅于门楣增汉文匾额“喀什义学”。伊犁义学则设于惠远城旧将军府偏院,院中左公柳新绿成荫。

刘锦棠颁《义学推行令》:“凡设义学者,必聘维师,必用双语教材,必设‘共学日’(每月初一、十五),汉维童子同课同食。”

成效渐显,故事频传。

吐鲁番汉童张铁柱,十二岁,父为楚军老兵,素鄙“胡乐”。后随维师古丽仙木学《拉克木卡姆》,竟能击节而歌,手鼓节奏精准。其父怒斥:“学胡乐,忘祖宗!”

张铁柱答:“先生说,《木卡姆》第一段讲‘忠于君’,第二段讲‘孝于亲’,第三段讲‘睦于邻’,与《论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同理。儿非忘祖,乃知天下之理相通。”

喀什维童阿迪力,十岁,初拒汉文,称“汉字如鬼画符”。后因喜算术——阿拉伯数字便捷,胜于察合台文计数——渐学《百家姓》。一日,其母患风寒,他忆汉医课所授“姜糖水”方,煮之奉母。母愈,抚其头叹:“汉书有用!”

小桃巡校至喀什,见阿迪力在沙盘上写“赵钱孙李”,旁注察合台文音标:“Zhao—جَو، Qian—چِيَن……”字迹工整,欣慰落泪。

回迪化后,她彻夜不眠,编《双语启蒙歌》,将《千字文》四字句配《纳瓦木卡姆》曲调,手绘简谱:

“天地玄黄——(木卡姆长音,手鼓轻点)

宇宙洪荒——(都塔尔低吟,节奏渐强)

日月盈昃——(童声合唱,鼓点应和)

辰宿列张——(众童齐唱,声震屋瓦)”

童子习之,乐而忘倦。课间嬉戏,亦哼此调。

李鸿章在京闻“义学教胡乐”,于总理衙门冷笑:“左季高以《木卡姆》代《武经七书》,以歌谣替操演阵法,塞防至此,可笑至极!若将义学银购舰,北洋早无敌矣!”

然醇亲王奕譞却密奏慈禧:“童子共学,则百年无仇。此乃无形长城,胜于万里边墙。且维童学汉算,可充驿卒、税吏,省内地调员之费。”

慈禧览奏,朱批军机处:“着各省仿XJ例,边疆义学,必设双语。经费从藩库拨付,不得推诿。”

【毕业礼上,童子共唱“中华一家”】

光绪八年腊月廿三,小年,瑞雪纷飞。

迪化义学首届“蒙学结业礼”于校庭举行。庭中扫雪铺毡,炭盆取暖,汉维家长三百余人列席。

三十六童子列队——汉十九,维十七。皆着新衣:汉童装靛青布褂,维童装绣花袷袢,唯腰间皆系红绸带,上绣“中华”二字,针脚为小桃亲授维女所绣。

礼始,程序庄重而包容:

第一步:全体向东方,拜孔子像(东侧),行三鞠躬;

第二步:全体转向西,向麦加方向默祷一刻(西侧设指南针);

第三步:共诵《义学誓词》:“敬其所尊,爱其所亲,学其所长,守其家园。”

继而,汉童诵《孝经·开宗明义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维童唱《福乐智慧·仁政篇》:“君若仁,则民如子;民若顺,则国如家。”

声调各异,义理相通,满庭肃然。

高潮至,全体童子登台,共唱小桃新编《中华一家谣》(配《乌夏克木卡姆》慢板):

“汉诵千字文,维唱木卡姆,

同砚不同语,同心是一家。

天山南北路,书声连万家,

中华好儿女,不分你我他!”

歌声清越,穿云裂石。雪落无声,似天地共听。

刘锦棠立于阶下,铁甲覆雪,泪湿战袍。忽见小桃怀中幼子赵安邦,竟随节奏拍手咿呀,似已通其意。

礼毕,童子互赠“学业信物”:

汉童赠维童毛笔,笔杆刻“文以载道”;

维童赠汉童都塔尔琴拨片,牛角制,刻“乐以和心”。

左宗棠虽远在兰州,闻讯手书贺词,遣快马八百里送达:

“书声起处,即中华疆土;童子同心,乃万世太平。此礼胜于收十城!”

当晚,维童古丽娜归家,对其父言:“阿塔(父亲),明日,我想学汉医,救更多人。”

其父——曾拒入学之老农阿不都热依木——沉默良久,终点头:“好。但莫忘,汝亦是穆斯林。”

古丽娜笑,眼中星光闪烁:“女儿知。亦是中华人。”

【百年后,校址成民族团结教育基地】

光绪九年春,XJ全省设义学四十二所,遍及迪化、镇西、吐鲁番、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乌什、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叶尔羌、和阗、伊犁十二城。生徒三千二百人,维童占比逾四成,女童达三百人。

刘锦棠奏报朝廷:

“义学所至,械斗渐息,市集日繁。童子相见,呼‘同学’,不称‘汉回’。维民自办私塾者,亦效双语之法。民心之合,胜于兵戈之利。”

左宗棠于京中阅折,对翁同龢叹:“吾抬棺西征,收复土地;设义学,方收复人心。前者一时之功,后者万世之基。”

百年流转,风云变幻。

2023年,原迪化义学校址——今WLMQ市天山区“左公书院”旧址,被列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院中古槐犹存,相传为左公手植;树下石碑刻当年童谣全文,碑阴铭:“光绪八年,汉维童子共学于此,始有中华一家之实。”

每逢开学日,各族学童仍着传统服饰,共诵《中华一家谣》。导游常对游客言:“此处,是XJ现代教育之始,亦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之芽。”

风过书院,书声隐隐,如百年前。

书声无声,却融血脉;

童谣无刃,却铸国魂;

左公虽逝,文脉永续——

XJ,中华之X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