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整军肃州,兵精粮足
——三十万石粮,三万楚军魂
【一、移驻肃州】
光绪元年三月十五,辰时。
左宗棠率幕僚自西安启程,车马辚辚,直指肃州(今甘肃酒泉)。沿途柳枝初绽,黄沙漫道,三万楚军分三路随行,旌旗蔽日,驼铃如链。左宗棠乘青呢大轿,内衬棉袍,外罩“督办XJ军务”黄绸——此乃圣旨所授,权责昭然。
行至泾川,忽有快马追至:“报!肃州急信!”
左宗棠掀帘,见是亲兵队长赵德漋,满面风尘。
“讲。”
“肃州粮台禀:三十万石军粮已入库,然查出霉变八千石;兰州造局运来劈山炮三十门,抬枪五千杆,然抬枪炸膛三起,伤兵二人。”
左宗棠面色如铁:“粮霉者,查仓吏;枪炸者,查匠人。到肃州后,一并问罪!”
赵德漋犹豫:“另……俄探混入肃州,绘我军营图,被擒二人,余者遁入祁连。”
左宗棠冷笑:“俄人耳目,竟比我粮道还快!传令:肃州城戒严三日,凡无腰牌者,格杀勿论!”
午时抵肃州。城门大开,甘肃布政使崇保率文武跪迎。左宗棠不下轿,只命:“带我去粮仓、军营、制造局分所。”
肃州乃河西咽喉,汉唐故郡。城西大营占地千亩,营房新葺,然杂草丛生,显是仓促而成。左宗棠下轿,棉袍沾尘未拂,径入中军帐。案头已备《楚军名册》《粮秣清单》《火器台账》,墨迹未干。
“刘锦棠何在?”
“回大帅,刘军门在校场点兵。”
左宗棠点头:“好。先看兵,再看粮,最后看炮。”
【二、汰弱留强】
校场黄沙漫天,三万楚军列阵。左宗棠登点将台,目光如炬,扫过前排——有兵卒面黄肌瘦,有老卒须发皆白,更有少年兵不过十五,持枪手抖。
“点名!”
刘锦棠出列,声如洪钟:“楚军三万,实到二万九千八百人。”
左宗棠不语,缓步下台,至一老卒前:“你多大?”
“回大帅,六十二。”
“从军几年?”
“咸丰三年,跟曾文正公打长毛,至今二十三年。”
左宗棠又至一少年兵前:“你呢?”
“十四……回大帅。”
“家中可有父母?”
少年兵眼眶一红:“爹死于回乱,娘……卖身葬父。”
左宗棠转身,厉声问刘锦棠:“此等老弱,如何充数?”
刘锦棠跪地:“大帅明鉴!陕甘兵源枯竭,若不收老弱,难满三万之数。”
左宗棠击案:“兵贵精,不贵多!老者不堪远征,少者未历战阵,滥竽充数,徒耗粮饷,临阵必溃!”
他环视三军,声震校场:“今日整军,汰弱留强!凡年过五十、未满十六者,退伍归乡,发安家银十两!凡体弱多病、目不能视、手不能持者,同例!余者,留营待试!”
三军哗然。老卒跪地哭嚎:“大帅!我愿死战,不求归乡!”
少年兵亦叩首:“大帅!我可扛粮,不需饷银!”
左宗棠扶起老卒,声音低沉:“老兄弟,你为国流血半生,该享天年。此去天山,非一日之功,我需能战之兵,非送死之卒。”
又抚少年兵头:“小娃,回家读书,十年后,若XJ尚在,你再来报国!”
当日下午,汰弱三千二百人。发银时,左宗棠亲监,见一老卒领银后,竟买酒祭奠阵亡同袍,泪洒黄沙。左叹:“此辈忠魂,不在阵前,在人心。”
【三、精兵简政】
夜,中军帐。
刘锦棠呈《整军策》:“大帅,学生思得一法:精兵简政。
其一,设‘战兵’‘辎兵’‘工兵’三营。战兵专攻,辎兵运粮,工兵修械,各司其职。
其二,配‘军工医’:每营医官一、兽医一、工匠二,伤病可治,器械可修。
其三,设‘方言通译’:楚军口音混杂湘、鄂、皖、赣,战时号令不清,易生误判。通译十人,专司传令。”
左宗棠展卷细读,击节赞曰:“吾家千里驹!此策可行。”
他提笔朱批:“准。即日施行。通译须通维语、蒙语,以备入疆。”
周开锡进言:“大帅,兰州造抬枪故障率高,恐误战事。”
左宗棠冷笑:“明日,我亲试炮!”
忽有哨探入报:“贤良寺密信:李中堂已令直隶总督,扣留陕甘协饷二十万两,称‘海防紧急,粮饷暂挪’。”
左宗棠掷信于地:“少荃!你卡我粮道,我自开生路!传胡雪岩:洋债之事,三日内定!”
【四、通译与军工医】
三月十七,卯时。
左宗棠亲至通译营。十名通译列队,皆通二至三语。湘人李大牛操一口浓重乡音:“报告大帅!昨夜演习,鄂兵误听‘左转’为‘后退’,险酿事故。今已编《军令方言对照表》,湘语‘左转’曰‘拐弯’,鄂语曰‘偏西’……”
左宗棠点头:“好!印百份,下发各营。战时,通译须立于将旗之下,声达全军!”
又至军工医所。医官陈守仁正为抬枪炸膛伤兵换药。左宗棠俯身问:“伤势如何?”
“回大帅,手筋未断,三月可愈。”
“兽医呢?”
“战马蹄疾,已用祁连草药敷治。”
左宗棠见工匠正修劈山炮支架,问:“此炮若坏,几时可修?”
“回大帅,工兵随军,半日可复!”
左宗棠大悦:“军工医,乃军之血脉!传令:每营配齐,缺一不可!”
【五、夜巡粮仓】
三月十八,子时。
左宗棠未眠,独巡粮仓。十座仓廒灯火通明,仓吏、兵丁彻夜翻晒霉粮。见大帅至,众人跪拜。
“免礼。霉粮可除尽?”
仓吏禀:“回大帅!八千石霉粮,已筛出六千石可用,余者焚之。新粮入库,铺石灰、垫竹席,防潮防鼠。”
左宗棠亲手抓一把麦粒,搓开,见粒粒饱满,方点头:“粮者,军之命脉。一粒米,一条命!”
忽闻仓角有声,一老仓丁正教新兵辨粮:“此乃‘汗湿粮’,表面干,内里潮,三日必霉。须摊薄,勤翻……”
左宗棠驻足良久,叹曰:“此辈老农,胜过千军!”
回营路上,他对周开锡道:“明日,设‘粮官学堂’,教兵识粮、储粮、运粮。西征万里,粮道即命道!”
【六、炮震祁连】
三月十九,巳时。
肃州校场,三十门劈山炮列阵如林。此炮乃兰州制造局仿德制,重三百斤,射程八百步,可发开花弹。左宗棠亲至炮位,棉袍未系,靸履踏沙。
“装弹!”
工匠战战兢兢:“大帅,此炮……恐有隐患。”
“隐患?”左宗棠夺过火绳,“我左宗棠一生,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手中器!点火!”
轰!
炮口喷焰,铁弹呼啸而出,直击三里外靶山。山石崩裂,积雪纷飞。
“好!”三军齐呼。
左宗棠却皱眉:“再试!”
第二炮,膛炸!铁片四溅,左宗棠被亲兵扑倒,棉袍撕裂,手臂划伤。
全场死寂。
左宗棠起身,拂去尘土,拾起一块炮管残片,冷笑道:“陕甘铁矿含硫过高,匠人未除尽。传令兰州局:三日内,重炼炮管,否则提头来见!”
当日下午,老铁匠王永福跪于帐前:“大帅!小人知一法:百炼渗碳,可除硫脆。”
左宗棠亲扶:“若成,你为军工首功!”
三日后,新炮试射,连发十弹,无一炸膛。左宗棠题匾“利器在手”悬于制造局分所,并亲书楹联:
师夷长技以制夷,非媚夷也;
铸我利器以卫国,岂假外哉!
【七、贤良寺影(副线)】
BJ贤良寺,李鸿章阅直隶密报:“左宗棠亲试劈山炮,膛炸未死。”
他冷笑:“左骡子命硬,然炮炸一次,军心必摇。”
召盛宣怀:“速查兰州制造局账目,若有浮冒,可为攻讦之资。”
又阅《字林西报》:“俄使称,左军炮劣,不足惧。”
李鸿章提笔批:“然也。左恃血气,不知器利。海防需铁甲舰,非劈山炮可比。”
夜深,他独对《海防图说》,叹曰:“季高整军肃州,我整舰天津。他赌西域,我赌海疆。国运一枰,谁执黑子?”
【八、伊犁雪融(暗线)】
伊犁惠远城,春雪初融。
阿不都拉见俄兵巡逻减少,问商旅:“汉官可有动静?”
商旅低语:“左大帅已至肃州,整军三万,粮三十万石,炮三十门。”
阿不都拉老泪纵横:“粮足兵精,伊犁有望!”
他冒险召集维民头人:“若汉军至,我等当为向导,供粮草!”
俄占区巡警察觉,突袭其家,搜出《XJ物产图说》。阿不都拉被鞭笞,仍笑:“左帅若来,尔等俄鬼,尽葬天山!”
雪水潺潺,流入伊犁河,似民心东流。
【九、老兵夜哭】
三月二十,夜。
肃州大营,老兵张老栓独坐帐外,摩挲怀中半块馍——此乃离家时,老妻所赠。
同袍问:“老栓,想家了?”
张老栓哽咽:“想。可大帅说,胜则归,败则葬。我若死,魂归天山,亦是故土。”
左宗棠巡营至此,闻声驻足。
“张老栓,你从军几年?”
“回大帅,十八年。打过长毛,平过捻子,剿过回匪。”
左宗棠坐于其旁,仰望祁连雪峰:“我亦想家。湖南柳庄,老屋三间,竹篱半亩。然国若不存,家何在?”
他解下腰间玉带——同治帝所赐——塞入张老栓手:“若我战死,此带归你。若你战死,埋于天山,面朝东南。”
张老栓泣不成声:“大帅!我愿为先锋,死不旋踵!”
左宗棠扶其肩:“好兄弟。明日,你率辎兵营,运粮先锋。”
【十、余响】
三月底,肃州大营焕然一新:
战兵一万八千,皆精壮;
辎兵六千,专司粮道,设“粮官学堂”;
工兵二千,配军工医,半日可修炮械;
通译二十,通汉、维、蒙、湘、鄂、皖、赣七语。
三十万石粮,霉变已除,分储十仓,铺石灰、垫竹席;
劈山炮四十门(新铸十门),抬枪六千杆,皆经三试;
战马八千匹,骆驼三千峰,草料充足。
左宗棠登校场高台,三军肃立。
“此去天山,非为功名,为国土!粮足兵精,非为炫耀,为必胜!尔等但记:抬棺西征,寸土不让!”
三万将士齐吼:“抬棺西征,寸土不让!”
声震祁连,积雪崩落,如天山应和。
而BJ贤良寺,李鸿章闭门草《海防紧急疏》,称“左军虚张声势,实则粮饷难继”。
伊犁河畔,阿不都拉夜刻新字于墙:“左帅将至”。
肃州城外,柳枝新绿。老兵张老栓率辎兵营出发,怀揣玉带,面朝西方。
兵精粮足,西征之基已固。
血火西北,自此启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