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假大师现形
周老三过世后的第五天，秦修正在店里修一台老式收音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一让!都让一让!”
“天师驾到!大家都退后!”
秦修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门口。
只见街上停着一辆加长林肯，车身贴着金色的八卦图案，看起来俗气到了极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像保镖一样站在车门两侧。
然后，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大概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头上扎着道髻，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腰间挂着一串铜钱，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但秦修一眼就看出来了——
【姓名:刘天师(真名:刘大富)】【年龄:42岁】【职业:骗子】【能力值:0%(无任何超自然能力)】【道具:
∙劣质桃木剑
∙假符咒(黄纸+红墨水)
∙塑料罗盘
∙染色铜钱
又是个骗子。
而且是个罪大恶极的骗子。
刘天师下车后，环顾四周，一副高人做派。
“贫道刘天师，云游至此，见贵镇灵气逼人，特来为大家消灾解难。“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装腔作势。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天师?真的假的?”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那辆车少说也得两百万吧?应该是真有本事。”
刘天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贫道这次来，是因为前几日夜观天象，发现贵镇上空有一股邪气，若不及时化解，恐有大祸临头!”
“啊?什么大祸?“有人问。
“天机不可泄露。“刘天师故作神秘，“但贵镇若想化解此劫，需做一场法事，驱邪避灾。”
“要多少钱?“有人问。
“钱财乃身外之物，贫道不贪。“刘天师摆摆手，“只需每户人家供奉香火钱三千元，贫道便为全镇做法，保大家平安。”
“三千?这么贵?”
“与性命相比，三千又算得了什么?“刘天师悠悠地说。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刘天师!我家孩子得了怪病，医院看不好，您能帮帮忙吗?”
刘天师眼睛一亮，立刻走过去:“带贫道去看看。”
那是镇上开餐馆的李婶，她儿子小军今年十岁，前几天突然发高烧，医院输液也不见好。
刘天师跟着李婶去了她家，秦修也混在人群里跟了过去。
到了李婶家，小军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滚烫。
刘天师装模作样地拿出罗盘，在小军身边转了几圈，然后摇头叹息:“不妙啊不妙…”
“天师，我儿子这是怎么了?“李婶急得快哭了。
“你儿子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刘天师煞有介事地说，“贫道掐指一算，你家最近是不是动过土?或者挖过什么东西?”
李婶想了想:“上个月我家后院挖了口井…”
“就是这个!“刘天师一拍大腿，“你挖井的时候，惊动了地下的孤魂野鬼，它缠上了你儿子!”
“那…那怎么办?“李婶吓坏了。
“贫道可以做法驱鬼，但需要你准备一些东西。“刘天师掏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清单，“这些东西，你照着买，明天贫道来做法。”
李婶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清单上写着:
朱砂三两(500元)黄符纸一刀(300元)桃木剑一把(2000元)法坛香烛(1000元)开光法器(5000元)做法功德钱(10000元)
加起来快两万了!
“天师，这…这也太贵了吧?“李婶为难地说。
“贵?“刘天师脸色一沉，“你儿子的命，难道不值两万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是舍不得花钱，那就算了。“刘天师转身就要走，“等你儿子烧成傻子，你就知道后悔了。”
“别走!“李婶赶紧拉住他，“我买!我全买!”
刘天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明智。明天午时三刻，贫道准时来做法。”
秦修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小军根本没什么脏东西缠身，就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输液没好是因为医院用错了药，只要换种消炎药就能退烧。
但这个骗子，却要骗李婶两万块!
李婶家开餐馆，生意不好，一个月也就赚个五六千，两万块对她来说是巨款!
秦修正要上前揭穿，突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刘天师是不是有点假啊?”
“我也觉得…那罗盘我在网上见过，就卖十几块钱…”
“可是周老三家不是挖到金子了吗?听说也是找了个高人…”
“对啊，我听说那个高人就是咱们镇上的…”
秦修心里一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救了林小柔，治好了陈老板，帮了周老三，这些事情虽然他尽量低调，但在镇上还是传开了。
而现在，这个假天师来镇上行骗，很可能就是听说了这些传闻，想来分一杯羹。
如果他现在揭穿刘天师，对方肯定会把矛头指向他，说他也是骗子，两虎相争，只会让镇上的老百姓更加困惑。
秦修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
第二天，午时三刻。
李婶家门口挤满了人，都想看刘天师做法。
刘天师穿着崭新的道袍，手持桃木剑，在院子里摆了个法坛，上面摆着香烛、黄符、铜钱，看起来像模像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刘天师开始念咒，声音抑扬顿挫。
他一边念，一边挥舞桃木剑，在空中画符。
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哇，好厉害…”
“这就是真正的道法啊…”
秦修靠在墙边，冷眼旁观。
他能看到，刘天师所谓的”做法”，就是在那儿瞎比划，空气中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就在刘天师做法做到一半的时候，秦修突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刘天师也停了下来，不悦地看着秦修:“何人打断贫道做法?”
“我。“秦修走上前，“我看你这法，好像做得不对。”
“放肆!“刘天师怒道，“你懂什么道法?”
“我确实不懂道法。“秦修淡淡地说，“但我知道，李婶儿子根本没有什么鬼上身。”
“你胡说!“刘天师脸色一变。
“不信?“秦修走到小军床边，“李婶，你儿子昨天晚上是不是吃了退烧药?”
“是啊。“李婶点头，“医院开的药。”
“但没退烧，对吧?”
“对…”
“那是因为医院开错了药。“秦修说，“你儿子这是病毒性感冒，需要用抗病毒的药，而不是普通的退烧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下一个药名:“你去药店买这个，每次一片，一天三次，三天就能好。”
“这药才几十块钱，比他那两万块的法事有用多了。”
刘天师的脸色彻底黑了:“你敢质疑贫道?”
“我不是质疑你。“秦修冷笑，“我是在揭穿你。”
他转向围观群众:“大家知道他那把桃木剑多少钱吗?八块钱，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那些黄符呢?两块钱一包的黄纸，用红墨水画的。”
“还有那个罗盘，塑料的，十五块钱包邮。”
围观群众哗然。
“真的假的?”
“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刘天师急了:“你…你血口喷人!贫道这些都是开过光的法器!”
“开光?“秦修走到法坛前，拿起那把桃木剑，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剑断成两截，里面露出了塑料的断面。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的桃木剑?“秦修把断剑扔在地上，“塑料的。”
刘天师的脸色煞白。
“还有这些符咒。“秦修拿起一张黄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红墨水的味道。真正的符咒，用的是朱砂，朱砂有一股特殊的矿物气味。你这个，就是红墨水。”
他把符咒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围观群众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原来是个骗子!”
“差点被他骗了两万块!”
“报警!快报警!”
刘天师看势头不对，转身就要跑。
但秦修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拎了回来。
“跑什么?做了亏心事就想跑?”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刘天师色厉内荏，“我在省城可是有背景的!”
“有背景?“秦修冷笑，“那你更该留下来，跟警察好好聊聊你这些年骗了多少人。”
就在这时，镇上的派出所民警赶到了。
带队的是王所长，看到秦修，他点了点头:“秦师傅，又是你啊。”
“王所，这人是骗子。“秦修把刘天师交给他，“他在镇上行骗，李婶差点被他骗了两万块。”
“行，我知道了。“王所长示意手下把刘天师铐起来。
“我没有骗人!我是真的天师!“刘天师还在挣扎。
“天师?“王所长冷笑，“我查过你了，刘大富，诈骗犯，省城那边早就发了通缉令。你还敢说自己是天师?”
刘天师彻底傻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大喊:“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会道法!你们会后悔的!”
但没人理他。
围观群众纷纷鼓掌。
“多亏了秦师傅!”
“要不是他，李婶就被骗了!”
“秦师傅真是我们镇上的福星啊!”
李婶激动地握着秦修的手:“秦师傅，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两万块就打水漂了!”
“李婶，别客气。“秦修笑了笑，“你快去药店买药吧，让小军早点好起来。”
“好，好!”
人群慢慢散去，秦修也准备回万物阁。
但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秦师傅，等等。”
秦修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气质优雅，浑身散发着一股上流社会的气息。
她大概四十五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秦修开启能力一看——
【姓名:柳婉清】【年龄:46岁】【身份:修补师协会”正统派”长老，表面身份为古董商人】【能力:修补师(等级:高级)】【专长:古物修复、气运勘察、因果追溯】【当前目的:观察秦修，确认其身份】【危险等级:★★★☆☆(非敌对，但立场未明)】
修补师?
秦修心里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跟自己一样有能力的人。
“你是…”
“我叫柳婉清。“女人微微一笑，“秦师傅，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秦修警惕地问。
“聊聊…关于修补的事情。“柳婉清意味深长地说，“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你不是一个人。”
秦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去哪儿聊?”
“就去你的万物阁吧。“柳婉清说，“我很好奇，一个野生的修补师，是怎么觉醒能力的。”
两人并肩往万物阁走去。
秦修不知道，这次谈话，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他将正式踏入那个隐藏在世界背后的”修补师世界”。
而他的人生，也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万物阁。
秦修给柳婉清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她对面。
“说吧，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秦修开门见山。
柳婉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秦师傅，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很多人拥有’修补’的能力吗?”
“刚才见到你，我就猜到了。“秦修说，“所以，你们是一个组织?”
“可以这么理解。“柳婉清点点头，“我们叫’修补师协会’，存在了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秦修挑了挑眉。
“对。“柳婉清解释道，“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天道有漏洞，万物会损坏，因果会错乱。而我们修补师的存在，就是为了修复这些问题。”
“听起来挺伟大的。“秦修淡淡地说，“但我不感兴趣。”
柳婉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任何组织束缚。“秦修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烟，“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修我想修的东西。你们的规矩，你们的派系斗争，跟我无关。”
柳婉清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态度，会让你成为所有派系的目标。”
“那就让他们来。“秦修吐出一口烟雾，“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柳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秦修，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可惜，欣赏归欣赏，我还是要警告你。“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协会有三大铁律，所有修补师都必须遵守。”
“第一，不得为一己私利修补天道。”
“第二，不得修补’不该存在’的人或事。”
“第三，不得向普通人暴露修补师的存在。”
秦修听完，冷笑一声:“第一条和第二条，我认同。但第三条，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我能修东西。“秦修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隐藏。我就是个修车的，修东西是我的本事，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柳婉清叹了口气:“你这性格，早晚要吃大亏。”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秦修掐灭烟头，“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柳婉清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秦修，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醒能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秦修想起那天晚上，林小柔躺在血泊里，他觉醒能力的瞬间。
他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修补她。”
“你必须修补她。”
“因为你就是为了修补而生的。”
但秦修没有告诉柳婉清。
“没有。“他说，“就是突然就会了。”
柳婉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秦修，保重。”
“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
说完，她转身离开。
秦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若有所思。
修补师协会…
三大派系…
三大铁律…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但秦修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
老子修车也修命，但老子只修该修的，从来不管那些狗屁规矩。
谁敢来管我，我就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