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些东西修不回来
三天后，下午两点。
秦修正在给一辆老款捷达换机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秦…秦修…“电话那头传来李雪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我…”
秦修手里的扳手停住了。
“有事？“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我能见你一面吗？“李雪的声音在颤抖，“求你了…”
秦修沉默了几秒：“在哪儿？”
“我现在在…在镇口的公园…秦修，我真的…真的走投无路了…”
“等着。”
秦修挂了电话，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换上一件相对干净的外套，往镇口公园走去。
说实话，他不想见李雪。
三年前，她嫌他穷，当众跟他分手，说的那些话，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秦修，你就是个修车的，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我不能把我的青春浪费在你身上。”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别再联系了。”
那时候的秦修，刚开店没多久，一个月收入三千块，租着最便宜的店面，吃着最便宜的快餐。
李雪走的时候，他没有挽留。
不是不难过，是知道留不住。
后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修车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工作。慢慢地，店里的生意好了起来，收入也稳定了。
但李雪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三天前，在火锅店。
镇口公园是个老公园，没什么人。
秦修到的时候，看到李雪坐在一张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秦修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说吧，什么事。”
李雪抬起头，看到秦修，眼泪瞬间决堤。
“秦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着说，“当年我不该那样对你…我瞎了眼…我…”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秦修打断她，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你找我，不是为了道歉吧？”
李雪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我…我想让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我…我想离婚…“李雪低下头，“但他不同意…他说如果我敢离婚，就打死我…”
秦修沉默地抽着烟。
“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李雪继续说，“刚结婚那会儿，他对我很好，给我买名牌包，带我去旅游…但后来，他爸公司出了问题，他继承的遗产没了，他就开始变了…”
“他开始喝酒，赌博，发脾气…动不动就打我…”
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淤痕。
“昨天晚上，他又喝多了，因为我多看了服务员一眼，他就…就…“李雪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秦修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痕，眉头皱得更深了。
“报警。“他说。
“报警有什么用？“李雪苦笑，“他爸虽然破产了，但还是有些关系的。而且他每次打我都很聪明，不打脸，专门打身上，根本没有证据…”
秦修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李雪突然抓住他的手：“秦修，我听说…我听说你现在很厉害，能治病，能改运…你能不能帮帮我？”
秦修抽回手：“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你能不能让他出点事？“李雪眼里闪过一丝狠意，“让他得个病，或者…或者出个车祸什么的…”
秦修看着她，冷冷地说：“你是让我杀人？”
“不是！“李雪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让他知道怕…”
“然后呢？“秦修问，“他知道怕了，你就能离婚了？”
“对！“李雪点头，“只要他怕了，我就能…”
“天真。“秦修打断她，“一个会家暴的男人，你让他吃苦头，他只会变本加厉。”
李雪愣住了。
秦修站起身：“你的婚姻，是你自己选的。当年我穷的时候，你嫌弃我，选了一个有钱人。现在那个有钱人变了，你又想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秦修，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李雪哭着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你了…”
“我帮不了你。“秦修转身就走。
“等等！“李雪突然喊道，“我…我肚子里有孩子！”
秦修停下脚步。
“我怀孕了…“李雪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已经六周了…如果…如果我再不离开他，我怕…我怕他会打掉这个孩子…”
秦修的拳头攥紧了。
他想起火锅店那天看到的数据：
【胎儿状态：健康】
一个无辜的生命。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李雪的声音在颤抖，“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还好，孩子暂时没事。但如果再来一次…”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秦修，我求你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他不该…不该有这样的命…”
秦修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烟头在指尖燃烧，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把烟掐灭。
“你起来。“他的声音很低。
李雪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可以帮你。“秦修转过身，“但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那个孩子。”
傍晚，李雪家的小区门口。
秦修靠在一棵树旁，等着李雪的老公回来。
李雪告诉他，她老公叫赵明，以前是富二代，老爸开公司的。但去年他爸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赵明一夜之间从少爷变成了穷光蛋。
家道中落之后，赵明性格大变，开始酗酒、赌博、家暴。
秦修点燃一根烟，静静地等着。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的奥迪A4开进小区。
车停在楼下，赵明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通红，明显又喝多了。
秦修掐灭烟头，走了过去。
“赵明？”
赵明转过头，警惕地看着秦修：“你谁啊？”
“李雪的朋友。“秦修淡淡地说。
“李雪？“赵明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又他妈在外面找男人了？”
“你误会了。“秦修说，“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个屁！“赵明一把推开秦修，“滚远点！”
秦修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我知道你在家里打老婆。”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那又怎么样？她是我老婆，我打她关你什么事？”
“她怀孕了。“秦修说。
“我知道！“赵明不耐烦地说，“就是个赔钱货！等生下来是女的，老子就扔了！”
秦修的拳头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明，“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我给你一个忠告。以后别再动手打李雪，尤其是她怀孕期间。”
“不然呢？“赵明挑衅地看着他，“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然…“秦修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伸出手，在赵明的车上轻轻按了一下。
【目标：奥迪A4】【机械寿命：65%】【修改：植入因果触发器】【效果：当车主产生暴力倾向时，车辆将出现故障】【具体表现：
∙轻微暴力念头→小故障（抛锚、熄火）
∙中度暴力念头→中度故障（刹车失灵、方向盘锁死）
∙严重暴力念头→严重故障（车辆自燃、爆胎）】【持续时间：永久】【执行】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蓝光从秦修手中涌出，渗入车体。
赵明根本没注意到，还在那儿骂骂咧咧：“老子就打她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你报警啊！”
“我不会报警。“秦修转身离开，“但我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神经病！“赵明啐了一口，钻进车里。
他启动车子，准备去找朋友继续喝酒。
但刚开出小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回去再揍那臭娘们一顿，让她知道谁是老大！”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
“咔嚓！”
方向盘突然锁死了。
车子失控，直直地冲向路边的绿化带。
“卧槽！”
赵明猛踩刹车，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但车头已经撞上了花坛，前保险杠裂了。
他惊魂未定地坐在车里，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
他试着重新启动车子，但车子死活打不着火了。
最后只能叫拖车，把车拖去修理厂。
修理工检查了半天，摇摇头：“老板，你这车方向盘和启动系统莫名其妙坏了，得换零件，至少要三天。”
赵明气得破口大骂，但也没办法。
回到家，他越想越气，看到李雪就想发火。
“都他妈怪你！“他怒吼，“要不是你在外面勾搭男人，老子能这么倒霉？”
他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但手刚举起来——
楼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花盆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如果他再往前一步，那花盆就砸在他头上了。
赵明吓得脸色发白。
他看着地上的碎花盆，又看看李雪，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算…算了…“他放下手，嘟囔一句，“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先放你一马…”
李雪愣住了。
她以为今天又要挨打，没想到赵明居然没动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一周，赵明遇到了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周。
第一天，车子修好了，他开车出去，脑子里又冒出”回家揍老婆”的念头。
结果车子突然爆胎，差点撞上大卡车。
第二天，他在家里想动手打李雪，刚举起手，楼上的水管突然爆了，水从天花板上哗哗地流下来，浇了他一身。
第三天，他喝醉了想发脾气，结果刚站起来就踩到了地上的水渍，摔了个狗吃屎，磕掉了两颗牙。
第四天，他在饭桌上想摔碗吓唬李雪，结果碗砸在地上，碎片弹起来割伤了他的腿。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赵明彻底怕了。
他发现，只要他产生想打李雪的念头，就一定会出事。
不是车子坏，就是自己受伤。
这他妈…邪门了！
到了第七天晚上，赵明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雪，想发火，但又不敢。
“李雪…“他咬着牙，“你是不是…是不是请了什么人整我？”
“没有啊…“李雪心里其实明白，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赵明站起来，“这一个星期，老子倒霉成这样，肯定有人搞鬼！”
他突然想起一个星期前，在楼下遇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叫秦修的。
“是他！“赵明咬牙切齿，“肯定是他搞的鬼！”
“谁啊？“李雪问。
“你他妈少装蒜！“赵明指着她，“那个姓秦的，是你找来的吧？”
李雪不说话了。
赵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行，你厉害。你等着，老子去找他算账！”
说完，他夺门而出。
晚上十点，万物阁。
秦修刚修好一台洗衣机，正准备关门，店门突然被人踢开。
赵明冲了进来，指着秦修吼道：“就是你搞的鬼！”
秦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来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赵明咬牙切齿，“为什么我这一个星期倒霉成这样？”
“倒霉？“秦修放下手里的工具，“我只是让因果规律正常运转而已。”
“什么狗屁因果！“赵明怒吼，“你给我解释清楚！”
秦修靠在工作台上，点燃一根烟：“很简单。你每次想打李雪的时候，你的车就会出问题。这不是我搞鬼，是你自己的恶念触发了机制。”
“什么机制？”
“因果机制。“秦修吐出一口烟雾，“你做坏事，就会有坏报应。这是天道规则。”
“放屁！“赵明冲上来，想揪住秦修的领子。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
“啪！”
店里的电灯突然爆了，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赵明吓得缩回手。
秦修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幽蓝的光。
“我再说一遍，“秦修的声音很冷，“以后别再动手打李雪。尤其是她怀孕期间。”
“如果你再动手，下次出事的，就不是车了。”
“是你的命。”
赵明浑身发抖，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着秦修，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
他真的有某种…超自然的能力。
“我…我知道了…“赵明咽了口唾沫，“我以后…不打她了…”
“不是以后不打，“秦修纠正他，“是你要学会尊重她。她是你妻子，不是你的奴隶。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那是一条生命。”
“是…是…“赵明连连点头。
“如果你真的过不下去，“秦修继续说，“就好好离婚。给她该有的补偿，好聚好散。别做那些下三滥的事。”
赵明不敢吭声了。
秦修挥挥手：“走吧。”
赵明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修坐在黑暗中，点燃一根新的烟。
他看着手里的烟头，自言自语：
“李雪，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还在乎你。”
“我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活在恐惧里。”
“至于你和他的婚姻…”
秦修摇摇头。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修不回来了。”
一个月后。
李雪来到万物阁，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秦修，“她眼眶红红的，“我离婚了。”
“恭喜。“秦修头也不抬，继续修他的电视机。
“赵明同意给我二十万补偿，还有一套小房子。“李雪说，“我和孩子，以后能过得下去。”
“那就好。”
李雪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秦修…我想跟你说…”
“别说了。“秦修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有我的生活。”
“可是…”
“没有可是。“秦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李雪，我帮你，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感情。”
“我们…真的就不能…”
“不能。“秦修摇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破碎的镜子，就算粘回去，裂痕也还在。”
李雪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好好照顾孩子。“秦修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李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秦修一眼。
“秦修，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秦修没有回应。
等她走远了，他才叹了口气。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他看着手里半修好的电视机，自嘲地笑了笑。
“老子能修车修命，就是修不好人心。”
“人心坏了，真的修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