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惨状
晨曦初破晓,原本应该是万物复苏之时,但在一个云雀谷,一切都显得如此死寂。
云雀谷的惨状比李妙楠想的还要严重。血腥的风暴席卷而过,将往日的安宁与和谐彻底撕碎,只留下一片废墟与绝望。
房屋的残垣断壁上沾染着暗红的血渍,曾经生机勃勃的树木也被砍伐殆尽,枝丫断裂,叶片枯萎,仿佛大自然也在为这人间悲剧默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死亡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哀嚎,那是未亡人的呼救,却只能引起更深的悲恸。
街道上,堆积如山的瓦砾下,偶尔露出几件衣物的碎片,或是孩童的玩具,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诉说着一个个家庭的破碎与悲哀。李妙楠相熟的人,那些熟悉的脸庞,此刻要么消失不见,要么满脸惊恐,眼神空洞,彷徨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不知何去何从。
李妙楠踉跄地走在这一片荒芜之中,心中竟然有着难以名状的痛苦与愤怒。
爷爷留下的屋子已经被烧得只剩一半,李妙楠让容华和周景言进剩下的屋子休息休息。她独自一人出来看云雀谷的情况。
“妙楠,李妙楠?”
李妙楠转头,只见一个脸灰蒙蒙,坡脚大婶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了过来。李妙楠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不是成亲了嘛?你怎么回来了?”
李妙楠此时认出了面前这个人就是总爱端着长辈架子教育她的李婶子,她踌躇一会,还是没有开口。
“李姑娘?”
李妙楠转头,只见一个头上裹满纱布的男人。李妙楠皱眉,走近几步仔细看看,却还是认不出来。
“我是钱定胜。”
李妙楠闻言,记起来她给李严凡请的那个保镖。
“你怎么还在这儿?云雀谷都这样了,李严凡还有钱雇你啊?”
钱定胜顿了顿:“我不是为了钱。”
李妙楠抬眼看了一眼钱定胜,冷哼一声:“那你为了什么?”
钱定胜没有回答李妙楠这个问题,或许他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李妙楠也懒得管钱定胜为什么留在这,她双手抱臂,话锋一转:“李严凡呢?他躲在哪里呢?”
说起李严凡,不知是不是李妙楠的错觉,她竟然从钱定胜唯一露出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痛苦。
李妙楠毕竟在明宫呆了那么久,只一眼她就看出李严凡出事。
到底是放在心上那么久的弟弟,李妙楠也说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她皱眉,放下手:“他怎么了?”
“跟我来吧。”
钱定胜带着李妙楠走到李严凡的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位与她关系复杂的二婶柳氏,岁月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白发已夹杂其间,眼中的神情复杂,既有惊讶也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柳氏先开口打破沉默,她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抓住李妙楠的衣袖:“妙楠,你爷爷是不是临终前给你留下一颗洗髓丹?凡凡要死了,你救救他好不好?那些孽都是我作的,不关凡凡的事啊……”
柳氏越说越激动,在李妙楠面前痛哭起来,最后甚至绝望地想跪在李妙楠面前。
“你起来,我先看看他,你别……”
李妙楠拉住柳氏,钱定胜见状也上前扶住柳氏。
李妙楠挣脱开柳氏,走进屋里。
李妙楠躺在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草的气味,空气中隐约能感觉到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氛围。
他的头发已经被剪短,一侧头皮上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那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昭示着他所遭受的严重伤害。面部表情扭曲,眉头紧锁,即便是在昏睡中也不时发出细微的呻吟,显然是疼痛在不断地折磨着他。
左眼下方有着一片淤青,肿胀得几乎完全遮盖了眼睑,使得那只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球周围泛着淡淡的黄色。
李妙楠站在弟弟的病榻旁,哪怕这个孩子伤害了她,但在这一刻,李妙楠内心深处还是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担忧与心疼。
李妙楠轻轻抬起李严凡的手腕,将两根手指放在他的动脉上。脉搏忽强忽弱,频率加快,然后又突然减弱,直至最后,那微弱的跳动几乎难以触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李妙楠的心随着脉搏的减慢而收紧,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链,紧紧束缚着她。
她咬紧嘴唇,强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回去,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拿出她前几天刚刚炼好的洗髓丹,放进李严凡的嘴里,又运用内力,击打李严凡的喉咙让李严凡咽下去。
做完一切,李妙楠才转头看向被已经瘫坐在一边的柳氏。
“洗髓丹已经让他服下了,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李妙楠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冷漠,在即将踏出门口时,李妙楠又转头看向柳氏。
“另外,那洗髓丹是我自己做的,你让李尚杰把谷主玉佩给我。”
柳氏闻言,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半响才嘶哑着开口:“你二叔,已经死了。”
闻言,李妙楠身形微微一晃,接着便恢复了平静,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嗯。”李妙楠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妙楠又在云雀谷走了一会,原本有几百人的云雀谷被杀得只有一百出头,村里仅剩的几个青壮力都忙着给逝去的亲人下葬,时不时路上传来几声绝望的哭喊……
李妙楠麻木地看着一切,直到回到自己家,她才感觉彻底坚持不住了,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李尚杰的死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她明明是恨透了李尚杰的。
长久以来,她与李尚杰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已在心底扎根,每一次交锋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她只恨不能扎扎实实捅李尚杰两刀。而现在,当这把刀突然折断,消失无形,她反而有种莫名的虚脱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周景言此时正巧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扶着院墙跪下的李妙楠,他心里一紧,连忙跑上去:“哎呦,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李妙楠此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摇头想擦干净自己的泪水,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多年来积累的怨恨、解脱、甚至是某种说不清的怅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哎哟,别哭了,别哭了。”周景言拍着李妙楠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李妙楠。
容华走了出来,看着李妙楠痛哭的模样也是心头一紧,上前同周景言一起安慰着李妙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