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迫不得已
“是你做的嘛？”李妙楠的语气很平静，却让白云安莫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而，白云安的不回答在李妙楠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默认，理智被悲痛吞噬。
李妙楠的情绪瞬间崩溃，她猛然冲向白云安，泪眼婆娑中，将所有的愤怒与绝望一股脑儿倾泻给了眼前的人。
李妙楠抓住白云安的衣襟，失控地吼道：“是你做的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容不下他们？他们就是一群孩子，为什么？”
白云安被李妙楠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误解到这种程度，一时间百口莫辩，只能伸手拉住李妙楠。
“妙楠，你听我说，不是安安，是……”
刘希娘尝试替白云安解释，但李妙楠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她挣脱了白云安的手：“白云安，我不想再看见你。”
李妙楠平时永远笑呵呵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寒霜，这副模样让白云安既陌生又心痛。
白云安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李妙楠如此激烈的反应，他想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李妙楠没有给白云安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倔强而坚决。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而白云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深夜，李妙楠的情绪稳定下来，刘希娘才告诉了李妙楠真相。
“那群孩子是自杀。”
“如何自杀？”李妙楠红着眼躺在床上，声音里满是哭腔，“师父，他们不过十四五六的年纪，他们怕死的。”
“对啊，十四五六的年纪，难道真的要把他们关在牢里，关一辈子嘛？”刘希娘坐在床边，语气惆怅。
不知为什么，李妙楠想起了少年过年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来少年说的是这个意思，可是，他明明说好，过了年就会说出他的名字的。
半响，李妙楠才哽咽着开口：“他们如何走的？”
“他们身上带着毒药，在新年第二天倒在菜里吃了。”刘希娘说得很平静，她这一生见过太多人离开，一次又一次，命运在无情地考验着她承受能力的极限，直到她麻木。
她看着李妙楠痛哭流涕的模样，拿出帕子擦干李妙楠的泪水，用温和的声音说：“孩子，我知道你现在有多难过，但是你要记得，那些孩子不会在那里被关一辈子。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李妙楠不死心，坚持问道：“为什么不能放了他们？”
刘希娘沉默了，半响，她叹气缓缓开口：“因为不能给明宫留下祸端。”
李妙楠点点头，但还是抑制不住地悲伤。
“妙楠，人这一生有很多迫不得已。”刘希娘叹口气，“赵明前是个很好的人，不然那群孩子不可能誓死跟随他。”
“有什么迫不得已？”李妙楠趴到刘希娘的腿上，“师父，赵明前到底是不是好人？”
“妙楠，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坏。赵明前，他只是犯蠢了。”
看着李妙楠依旧迷茫的神情，刘希娘叹气，开始说起曾经的故事。
“明前从小没了爹娘，是师父，也是你师祖把他带回明宫养着的。以前的明宫没有这么风光，大家很穷，但是很快乐。”
刘希娘的鼻子有些酸，声音里满是对过去的怀念：“明前以前胆子很小，但他很用功，每一日都在专心练功。你师祖很看重他，甚至只传授了他独一份的秘籍。他不参与明宫的事物，一心只有一件事，报仇。”
闻言，李妙楠转头看向刘希娘。
刘希娘摸摸李妙楠的头，继续说：“他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他们家的管家看中了赵家的财富，出手在马车上动了手脚。明前一开始就只知道一切，他忍了下来。在明宫的庇护下长大，最后手刃仇人。”
如果到这里，那会是个很美好的故事。
刘希娘叹口气：“那管家临死之前，告诉明前，他爹之前被明宫赶出来是因为明宫要抢占他父母的秘籍。”
“他信了吗？”李妙楠轻声问。
刘希娘顿了顿：“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父母双亲是明前一辈子的痛，他怎么可能不在乎。所以有一天他忍不住了，问了你师祖有没有秘籍。你师祖说没有，但赵明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他知道有这一本秘籍了。”
“他同你师祖大吵一架，随后逼你师祖拿出秘籍。你师祖咬死了没有，就是不肯拿出来。”
刘希娘说着，停顿了一下，那是她最后一次在明宫看见赵明前，也是第一次看见赵明前同白孝亮那么争吵，就算后面刘素萍要赵明前回来，赵明前也无动于衷。
“再一次见到明前，是很多年以前，他犯了错，很大很大的错，”刘希娘看向李妙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放走了他。”
闻言，李妙楠沉默了，她坐起来重新看向刘希娘。
“是我的错，这就是我给明宫留的隐患。”刘希娘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作为我的惩罚，我也离开了明宫很多年。”
说到这里，刘希娘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悔恨。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你可能以为一个人很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但世界上的对错是非都没有绝对的衡量标准。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都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放走赵明前，让他这么被关着，或者就让他这么死去。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李妙楠不知道怎么安慰刘希娘，她伸手抱住刘希娘。
“妙楠，那群孩子的离开不是你的错。云安不会放他们出去威胁明宫，而他们年龄又太小，关他们一辈子对他们也很残忍。”
刘希娘说着，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他们还剩最后一口气时，告诉我，不要难过，他们去找他们的父亲了。”
“明日和师父外出游历一段时间吧。”
李妙楠点点头，眼泪不自觉地留下，她伸手擦干又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刘希娘点头，嘱咐李妙楠早点睡。
但这一夜注定无梦，李妙楠走到窗前，冷风吹过，她抬头向圆月看去。
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一夜，她是真的想放少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