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还回去
深夜的客栈,远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繁华,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里顽强地抵抗着黑暗的侵袭。
李妙楠独坐于窗边,身旁是一杯尚未饮尽的茶,蒸汽袅袅升起,随即消散在凉爽的夜空中。
李妙楠眉宇间隐约透出几分忧愁,她在思索着江安山口中需要毒寒草的人是谁。
周围的环境悄然无声,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啼鸣,便是她手中转动杯子时,瓷器与桌面轻微碰撞的清脆响声。
“姐。”
李妙楠的思绪被打断,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李严凡。
“在想什么?”李严凡坐到李妙楠对面。
“没什么,”李妙楠摇摇头,“马匹准备好了嘛?”
“没有,那掌柜让我们在加几两银子。胜哥不肯,带掌柜和几个小二出去拉那匹死马抵了。”
闻言,李妙楠没说什么,只是望着远处的月亮发呆。旁边的李严凡见李妙楠这副模样,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前几次姐姐从明宫偷跑出来看他时,脸上都是在云雀谷不曾有过的轻松快乐。
姐姐,也一定把明宫看做很重要的地方吧。
“李妙楠。”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原本离开的千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李妙楠将李严凡挡在身后,戒备的看向千霖:“千霖护法,有何贵干?”
“放心,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千霖微微一笑,“我想和你谈谈。”
那笑容温和,带着些许亲切,但在李妙楠的眼中,却不知为何泛起了丝丝寒意。
千霖的笑,不同于寻常的那种令人安心的笑容,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里面藏着太多未知的情绪和秘密。
明宫的三位护法中,李妙楠最害怕的就是千霖。她总觉得,千霖就像有着漂亮花纹的毒蛇,会在你沉迷于它的美丽时将你弄死。
就算千霖是一副孩童模样,就算李妙楠这段时间进步飞快,她也不可能打的过千霖。
“请吧,千霖护法。”
李严凡担忧地拉住李妙楠,李妙楠摇摇头:“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千霖引着李妙楠走到一处没人的屋子。
“李妙楠,白云安需要这株毒寒草。”千霖没有废话,直插主题。
李妙楠其实心里隐隐已经猜到江安山要回毒寒草一定和白云安有关,但听到千霖亲口说,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为什么?”
千霖叹气:“白云安年少时被人下毒了,因为一些原因,他不愿意解毒。毒素残留了很多年,毒寒草已经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东西了。”
闻言,李妙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子边缘,目光却飘忽不定,似乎在回忆与现实之间徘徊。
“李妙楠,我遵从云安的命令,现在毒寒草依旧是你的,你如何选择是你的事。”
千霖顿了顿,放软声音,近乎哀求:“我求你,求你好好想。”
说完,千霖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李妙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李妙楠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眼前的现实。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再次睁开眼时,李妙楠眸子里已不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绝的光芒。
她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向门外走去。
“姐,他跟你说什么了?”李严凡拦住了李妙楠。
李妙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李严凡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凡凡,我要将毒寒草送回去。”
闻言,李严凡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最后转变为失望。
“不行,你给了他们,爹爹就没命了。”李严凡猛的张开双臂,挡在李妙楠面前。
“凡凡,这草人家也是拿来救命的,如果他们没有什么用,拿了也就拿了。可是现在既然知道了,我们不能拿。”
李妙楠试图和李严凡讲道理,但李严凡眼眶泛红,他死死咬着牙,说什么也不肯将毒寒草还回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根本就不想救我爹,我娘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冷血至极的人。”
李严凡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的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双眼瞪得圆圆的,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显然已经被愤怒完全控制。
李妙楠一愣,李严凡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扎在了她的心上。
“那又如何?你没本事进明宫,日日在宫外寻欢作乐,我就算真不想救你爹又如何?李严凡,妄你父母拼尽全力培养你,到头来不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李妙楠语气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冷酷强硬。她不再掩饰心中的委屈和愤懑,一字一句,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武器,直击对方的要害。
“你别忘了,你爹可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凭什么去救他?”
李妙楠向前走了几步,瞬间剧痛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李妙楠的身体。
她惊愕地转头看向李严凡,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物,疼痛与震惊让周围的世界在那一刹那变得模糊不清。
李严凡呆立当场,手中的刀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望着倒下李妙楠不断涌出血的伤口,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与怨恨在此刻化作了无边的恐惧与后悔。
“对不起,姐……”李严凡双手颤抖着,鲜红的血液让他找回了理智。
突然,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划破了寂静,巴掌重重地落在了李严凡的脸颊上,力量之大使李严凡踉跄了几步,最终倒在了地上,意识短暂地陷入了混沌状态。
李妙楠冷淡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李严凡,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耳边的风声呼啸,与心脏有力的跳动节奏相呼应,李妙楠一路飞奔总算到了明宫,与之前不一样的是,李妙楠刚刚落地,便被一大群人围住。
想来是白云安一回明宫便下了命令。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容隐面无表情的走近。
“你还回来干什么?”容隐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李妙楠将背上背的毒寒草取下,双手举起递给容隐。
容隐半信半疑的接过。
“救他。”
李妙楠的嘴角已经苍白,她现在已经说不清是身上的伤更痛,还是心里的伤更痛。
容隐接过毒寒草,看着李妙楠满身血污,于心不忍。
“你先进去,我去找大夫给你看看。”
她孤寂的摇摇头,眼睛冒起了雾气,转身脚尖一跳离开了。周围的人想去追,可是看着容隐站在原地不动,又纷纷打消了念头。
李妙楠独自一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再也走不动了,她颓然地跪下,现在的她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最信任的人,竟然背叛了她,背叛的寒意比夜风还要刺骨。
李妙楠跪倒在地痛哭起来。
去死吧,反正也没人在意她,这个世界就她一个人。
李妙楠捂着伤口,一步又一步艰难地走向悬崖。
突然,一股蛮力拽着她的手,把她拉回去。
“妙楠,别做傻事。求你。”谢源墨的声音颤抖,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再次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李妙楠还没说话,就被紧随而来的杜子若紧紧抱在怀里。
“李妙楠,不准做傻事啊啊啊。”
李妙楠看着关心她的两人,哽咽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紧紧把脸埋在杜子若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