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这不是我的家
李妙楠看着手里的玉佩，突然笑了起来。
笑了很久很久，李妙楠才慢慢开口：“二叔，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总带着我放风筝，抓蝴蝶嘛？”
李尚杰点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好多年了，他好多年没听过李妙楠叫他二叔了。
“当时娘身体不好，爹最是很忙，只有二叔天天陪我，所以那个时候我最喜欢二叔了。”李妙楠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不带愤怒和怨恨和李尚杰说话了。
“爹爹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害死了他。我不信，嘶吼着告诉所有人你没有，为此不惜打哭了隔壁的孩子，二婶表面帮我，实际却偷偷告诉李严凡，我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气不过出去理论，她却莫名其妙哭了起来，周围人指责我，我目无尊长的名声由此传开。”
“十四岁那年，爷爷因为发洪水死了。明明不是我的错，谷中却四起谣言，说是因为我要继任云雀谷谷主之位，上天降下了天罚，克死了爷爷。所以我成了谷中的灾星，哪怕我是谷中最出色的孩子，也受尽了众人的辱骂和白眼”
李妙楠的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着李尚杰，语气中夹杂着压抑已久的质问：“二叔，告诉我，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感到过愧疚？”
这个问题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直插心脏，触及了李尚杰最敏感、最疼痛的部分。
李尚杰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话来回应李妙楠的质询，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沉重而绵长，仿佛包含了太多未言明的故事和遗憾。
意料之中的反应，李妙楠眼眶发红，她举起玉佩，轻笑一声：“这个，如果是我十四岁的东西，我保证，我会付出一切来守护云雀谷。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李妙楠说完，将玉佩放在桌上，眼神决绝，站起来就走。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李尚杰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自责：“妙楠，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李妙楠的心脏。她猛地转过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这里不是我的家，自从爹走了，娘走了，爷爷奶奶走了，你们开始算计我了，这里就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李尚杰的表情僵硬，眼中有明显的痛苦。
“妙楠，我知道我做错了，当初我没……”
“太迟了，李尚杰，你已经做了，不要在找借口了。”李妙楠擦干眼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决绝，眼神中又带上了一贯的怨恨。
李尚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闭上了。他看着李妙楠，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既有愧疚也有无力感。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记得，不管你走到哪里，二叔永远都在这。”
李妙楠没回头，转身离开。
深夜，万籁俱寂，一轮弯月挂在天际，洒下银白色的光辉，铺满了通往墓园的小径。
李妙楠独自一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缓缓行走在青苔斑驳的小路上。
她的身影在月光与灯光交错的映衬下，显得既孤单又坚韧。她来到一片刻有熟悉名字的墓碑前。李妙楠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墓碑周围的杂草，动作温柔而虔诚，仿佛生怕惊扰了逝者的宁静。
整理完毕，她分别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坟前，袅袅烟雾随风飘散，携带着她的思念，升腾向遥远的天空。
“爹，娘，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见你们。”李妙楠轻声细语，又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可是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孩儿在外面碰到了很好很好的人，她们对我很好……”
说了很久，李妙楠顿了顿，用手背轻轻擦去了眼角溢出的泪珠：“我觉得我很幸运，如果你们在的话，也会很喜欢他们的。”
夜风徐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李妙楠说了很久的话，直到膝盖发麻，她才站起来。
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收拾好物品，提着灯笼，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到一半，李妙楠叹口气，望着不远处的树：“出来吧。”
远处的树安静地竖立着，李妙楠不急，就默默等着。
又一会，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影踉跄着冲出来。
是李严凡。
李妙楠皱皱眉：“还有一个呢？”
树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了，钱定胜也走了出来。
“什么事？”李妙楠冷冷侧过头，不打算看两人。
“你们聊，你们聊。”钱定胜推了一把李严凡后，就默默走到了远处。
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李妙楠见李严凡犹犹豫豫不肯开口，也失去耐心，提脚打算离开。
李严凡见李妙楠要走，也着急起来，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嘶哑着：“我错了，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当时我只是太冲动了，我只想把你留下。”
李妙楠听着他的话语，心中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又被坚冰覆盖。她摇了摇头，冷笑道：“冲动？这个词不足以弥补你给我带来的伤害，李严凡。你为了你爹，毫不犹豫地捅了我一刀，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面对李妙楠的质问，李严凡低下头，不敢正视那双曾经充满关爱如今却满载冷漠的眼睛。
他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无法挽回已经破碎的信任，只能低声说：“我明白，我没有借口，也没有权利要求你原谅我。但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行为，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蠢上了天，怎么会对姐姐动手？”
“别说了，李严凡，”李妙楠摆摆手打断了李严凡，“我们好歹姐弟一场，我的性子如何你是知道的，不管你现在怎么说，我不会再信你一句。当初你对不起我，我给了你一巴掌，算是扯平了。以后你怎么样，云雀谷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说完，李妙楠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李严凡一人僵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看着李妙楠越走越远，李严凡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恐惧与痛苦。
他知道自己铸下的错误，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原谅范围。姐姐的背影越来越远，每一寸距离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他心上。
“姐，对不起，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取你的原谅。对不起，对不起。”李严凡的声音近乎哽咽，他颓废地跪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姐姐一步步远离，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