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狗，再见
午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温暖。
李妙楠走到小道上，摸摸怀里用纸包着的迷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睡起来时，她内心没来由的愧疚，她突然想起容华可是隔一天深夜就会偷偷去照顾那头虎。
今天，那头虎被打得……
李妙楠深吸一口气，心里又强打精神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自己今天也算救了容华一命，算功过相抵了吧。
李妙楠远远就听见老虎的低吼，她心里一激灵，小心翼翼的走进洞口。
容华带着哭腔的声音慢慢传来：“大狗，你忍忍，我把伤口消消毒就好了。”
李妙楠探头看去，容华拿着药粉给伤口杀毒，老虎疼得低吼，但还是顺从的让容华处理。
“别这样弄。”
李妙楠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容华警戒地转头，大狗也瞬间站了起来，龇牙咧嘴的看着李妙楠。
李妙楠举起双手。
“我没恶意，我来帮你的。相信我的，我超级会处理伤口。”
闻言，容华有了一丝迟疑，转头看向大狗身上不浅的伤口。
“再不处理伤口溃烂了。”
容华咬咬牙，摸摸大狗的头，让它安静了下来，又转头看向李妙楠：“你来。”
李妙楠点点头，将随身的口袋取下来，取出里面的药品。
她没处理过野兽，但应该和处理人的一样。
李妙楠先用旁边的清水将伤口洗净，又涂上一层白白的药膏。
与容华处理时不同，大狗时不时就痛得向李妙楠露出獠牙。
容华抱住大狗的头，不让它吓李妙楠，双手摸着它的下巴不断安抚。
李妙楠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妙楠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但她的双手没有停下。
最终，当最后一块纱布被轻轻贴在大狗的伤口上，李妙楠长舒了一口气，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李妙楠站起来，看着容华给大狗披上了粉红色的厚被子，想哄孩子一样哄着大狗，而平时凶猛的野兽也像孩子一样依偎在容华怀里。
真是疯了。
李妙楠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她走出去坐在石头上休息，此时已是深夜，微凉的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壶出现在了李妙楠面前。
“喝口。”容华目光依旧冷淡，只是温柔了几分。
李妙楠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小壶喝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呛得李妙楠不受控制咳嗽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华笑了起来，起身拿过小壶，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口。
“你为什么随身带酒啊？”
容华晃了晃酒瓶，又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我喜欢。”
“那你还挺厉害。”
李妙楠说完，容华嘿嘿一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李妙楠看向山洞：“你怎么会想到养一只老虎的？”
“我喜欢啊。”
“……”
“大狗是我捡的啊，我捡了就得负责啊。”
容华叹口气，继续说道：“我喜欢养动物，可是我娘很讨厌，所以我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养。直到我来了明宫，大狗是我来的路上捡到的。”
容华伸出手比了一个大概的长度：“它当时就那么小一点点，我不救它，它会死的。我本意是将它养好就送走了，结果每每我乳娘来接它的时候，都找不到，乳娘告诉我，这是他认主了。”
“所以我开始努力练功，从外门进了内门，有了自己的小院，大狗其实一开始很乖的，它不闹也不咬人，直到一天半夜，它突然发狠咬了一个弟子。姐姐说，畜牲就是畜牲，她让我杀了大狗。”
“我下不了手，就把它偷偷藏在了这里。但它一天天长大，骨子里的野性也被渐渐唤醒，我不能百分百控制它了。”
容华说完，又颓然地叹了口气。李妙楠坐在一边不说话，半响才幽怨的开口。
“所以，你那天打我，逼我拿药只是为了控制你的大狗？”
李妙楠略带埋怨的话语让容华一愣，随即又笑起来：“抱歉抱歉，主要是大狗前一夜又失控跑了出去，我一夜未睡，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应付你。”
李妙楠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对不起啊，我连累你家大狗了。”
容华垂下眸子，昏暗的月色下，李妙楠看不清她的情绪。
“不算连累，我看不住大狗，就算没有你，我也看不住她。我是个废物，比不上我姐姐那般天资卓越，我不喜欢练剑，就连大狗要死的时候，我都不敢反抗我的姐姐。”
当话语终于停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李妙楠轻轻地，但有力地握住了容华的手。
容华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你不是的，我迷晕你的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就算给你了解药，你也不可能醒的这么快。”李妙楠慢慢说道。
“我没有见过你姐姐，不知道你口中的天资卓越到底有多厉害，但是你那日殴打我的时候，也同样很厉害。”
“你不是废物，你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许是李妙楠的目光太过真挚，容华愣了半响，雾气突然模糊了眼睛，她别捏的转过头擦干泪。
“谢谢。”
李妙楠微微一笑，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容华摇摇头：“大狗过几天要被送走了，我想好好陪陪它。”
李妙楠一愣：“你……”
“我没事，大狗自身有野性，它应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容华说完，抬头望向洞口，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
见容华已经决定，李妙楠不便再说什么，又给了容华几粒药丸后就走了。
三天后，一个充满阳光却略显空旷的洞口前。
容华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大狗的大脑袋。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但容华的心中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她的眼中含着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心爱的伙伴做最后的告别。
大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它用湿润的鼻子轻触女孩的脸颊，试图给予最后的安慰。
容隐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随着时间的流逝，容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将准备好的项圈给大狗带上，又将大狗引进打好的铁笼子里。
大狗全程都很乖，没有一丝的不满，容华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大狗，再见。”
隔着笼子，容华再一次深深凝视着大狗，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容华转过身，不愿意再看。
身后的轮车的声音传来，混杂着大狗后知后觉的吼叫挣扎，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要离开了。
容华终于抑制不住的蹲下捂嘴哭了起来。
容隐依旧保持着那份看似冷漠的平静，但她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它不会有事的，会有驯兽师养一段时间再把它放回去废物。”
容隐见容华没有反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间就好像有一道巨大的墙。
当容华红着眼睛回到住处时，李妙楠不知怀里抱着两壶什么东西蹲在门口，向贼一样。
“容华。”
李妙楠站起来，正想向容华奔去，腿蹲了太久已经麻木，一个不稳，四脚朝地。
手上的东西碎了，一股浓烈的酒香穿进容华的鼻子，她使劲嗅了一下。
好酒啊！
又见李妙楠就酒水糊的半身泥的样子。
好废物啊！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无语到了，容华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
李妙楠见容华笑得肆意，气不过，抬起手就把容华的脸上抹上了污泥。
容华气得瞪大了双眼，走到李妙楠脚下，抓了一手泥也往李妙楠脸上糊去。李妙楠不肯，向旁边躲去。
两人一来一往，直到玩累了才满身泥的躺下，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又指着对方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