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海
正午时分,人们都昏昏欲睡,街上鲜有人迹。
西奥多趁着机会迅速爬上了外墙。
腐朽的木料发出呻吟,但西奥多早已如同猿猴一般灵巧地攀上了二楼的一扇窗户。
西奥多试着推了推,发现果然是锁着的。
他皱了皱眉。
虽然根据他的观察和感知,这里没有超凡者,完全可以抢了就跑。
但众所周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要是泥鳅帮背后有厉害的人物就方便他完成委托了。
何况真这么简单的话老锚链为什么要他来做?
因此西奥多还是决定保守一些,他将手插入窗户的边缘,将其拆了下来,一把丢进河里。
随后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内堆满了酒桶和杂物:成捆的缆绳、生锈的锚钩、几箱不知什么来路的烟草,还有各式零件、铜器。
就在一堆帆布上,西奥多看到了目标——一个直径约一英尺的黄铜船轮,绿锈斑斑,但轮辐和轮缘上刻着细腻的海浪花纹。
“啊,昔日遨游海洋的鲨鱼也有在地板上腐烂的一天!”
谁在讲话?
西奥多猛地一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老锚链的话,看向了那只船轮。
“是你在......唱歌吗?”
西奥多强忍着吐槽问道。
说实话,这沙哑的声音和奇怪的腔调他还以为是在吟诵某些远古咒语呢。
“啊,在腐朽的世界中,我迎来了王子!”
“如果您愿意将我带离这堕落之船,我愿成为您的公主——上帝保佑,愿那个神经病会同意这门亲事!”
神经病?
是指老锚链吗?
也许他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西奥多走上前握住了冰冷的黄铜轮缘:“老锚链让我把你带回去,亲事什么的就算了吧。”
这只船轮还挺有意思的,竟然有自己的意识。
“哦!您的手指拂过我的辐条!”
“啊!我的每一寸......”
“你能不能闭嘴?”西奥多青筋暴起。
原本想用力握紧手,但怕这只船轮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只好作罢。
“啊!恐怕不行,我的生命在于歌唱。”
“哦!一想到即将离开这里,我就悲伤不已,我要高歌一首来祭奠死去的老友!”
“你这种唱法是跟谁学的,”西奥多连忙打断道。
要是船轮在这里用粗犷的声音高歌一曲,他绝对会被人发现并当成变态的。
“啊!我那死去的主人,他死得好惨啊!”
“哦!他的谆谆教诲至今犹在耳边!”
“啊!像被螃蟹夹了胯!音要高,声要岔,惊起海鸥一片骂!”
“哦!像瞅见美人鱼秃了头!调要拐,气要抖,抽出七个弯来不算够!”
那个主人也是个奇葩...
西奥多头上浮现出几条黑线:“拜托现在安静一会,我好带你出去。”
“你这样一直讲话会被人听到的。”
船轮停顿片刻,似乎真的安静下去了。
西奥多松了口气,却听到船轮又说话:“啊!你比我死去的主人还要厉害,你也教我唱歌吧!”
“哦!随便什么都好!教完我就闭嘴!”
西奥多叹口气,这船轮的奇怪歌声唱的他实在头痛。
“那我就教你一首《大海》吧!是我一个...朋友唱的。”
“啊!请教给我吧,尊贵的王子!”
“从那遥远海边......
......
“请全部带~走~”
西奥多凭着超强的记忆力,勉强低声唱完了这首歌,不由感慨万分。
上一世他不过初入社会就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如今想来却已感到十分陌生了。
见船轮半晌没有反应,西奥多摇了摇它:“你没事吧?”
总不能它已经听过这首歌吧?
那西奥多真得怀疑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啊!吾主在上!”
“哦!这是音乐的神迹!”
“啊!您正是音乐之神!”
“哦!我已经忍不住要引吭高歌了!”
“等等!”
西奥多瞬间慌了。
“你先别......”
“从那遥远~海边~”
粗犷高昂的歌声从船轮中爆发,传遍了整个酒馆。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了?”
楼下的酒客和女郎们慌乱地东张西望着,最后不知是谁突然喊道“诡异!”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堵住耳朵往外跑。
就连二楼隔壁房间的大汉们也被惊动了。
“这不是那个船轮的声音吗!”
“有贼!”
“快去!”
杂乱的脚步直冲向储藏室,西奥多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来不及再说什么,单手提起沉重的黄铜船轮,敏捷地翻出窗户,稳稳落在河边。
“他跳下去了!”
“臭小子给我站住!”
“敢偷我们泥鳅帮的东西!”
“你找死!”
......
西奥多没有理会身后的追骂,不拖泥带水地逃离了酒馆。
“如果大海~能够!”
船轮还在高声唱着,路人们奇怪地看向拎着它的西奥多。
“在那边!”
追兵们也循着歌声紧追过来。
西奥多马不停蹄地赶往老锚链的店铺,心中暗骂着。
他早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安好心。
这个船轮明显有什么大病!
怪不得它的前任主人死得早,换他也受不了!
“想要说声~爱你!”
随着西奥多靠近老锚链的店,泥鳅帮的人也慢慢停下了脚步,不甘地盯着他的背影。
“该死!”
为首一人狠狠踢飞脚边的石头。
“船长,”身后一人犹豫着上前劝道,“我们还是......”
为首的人转过身,死死盯着他:“还是什么?”
那人低下头。
“我们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首的人怒视着泥鳅帮的成员,大声训斥道。
“先去收集其他部件,最后再来搞定船轮!”
“别忘了我们可是曾经叱咤海洋的大人物!”
“现在却整天躲在房间里喝酒,跟他妈的螃蟹一样!”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一辈子沉沦下去吗?你们甘心吗?”
“窝囊地吓死是懦夫的行为!我们是要征服海洋的霸主,就算死也要死在海洋上!”
人们面面相觑,逐渐被点燃了斗志,纷纷大吼着挥舞拳头。
就在泥鳅帮重整旗鼓时,西奥多已经带着船轮走到了老锚链店内。
船轮也刚刚唱完歌的最后一句。
“请全部~带~走~”
三只眼睛对视片刻。
“你对它干了什么?”
老锚链的独眼内满是疑惑与惊奇。
“也许你应该反过来问,比如‘它对我干了什么’。”
西奥多无奈地把船轮递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