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远征
到了洛阳一看,这个商号也叫永泰兴绸缎庄,还在开门营业。轿车停在门前,也没人出来迎接。在外头就听见里头象是在吵架,叽叽喳喳。主要是一个女人在吵吵。
三个人进去,只见柜台内站着一个男人,柜台外站着一个女人,两个人脸对脸吵得正来劲。店内并无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事情吵架。再看货架子上,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少数、少量布头匹尾在撑门面,一副破败相。
女东家一眼就认出柜台里这个人,就是丈夫的表兄。这个掌柜的只顾跟那个女人争吵,进去三个人他都没顾上看一眼。女东家细听了听,他们吵架是因为扯布的事。
女的说:“我扯了七尺,是一件袄料,回去一量少六寸,不够做一件衣裳。”她还拿尺子量给掌柜的看。
掌柜的拿过尺子,再量给她看,量一下给她看一下,量到第七下真的仍够一尺,证明自己没有少给她。
女的夺过去又量,第七下竟还是只有四寸,证明他少给了六寸。她说:“我量不到七尺,你量就够七尺,谁知道你捣什么鬼?你总不能叫我拿回去做一件短袖棉袄吧?。”
两个人争执不下。女东家才过去调解。她先叫了声:“表哥。”
掌柜的才知道山西人到啦。就对那女的说:“妳走吧,没少给妳。我这里来客人啦。”
那女的说:“我不走,这布不够,我回去咋整哩。”
掌柜的对她说:“妳胡闹啥哩!不行过两天再说,我有事顾不上跟妳纠缠。”
那女的说:“为扯一件衣料,叫我尽往你永泰兴跑趟趟呀!,我成天啥都别干啦?”
女东家见那女的不依不饶,下不了台。她就问:“到底是咋回事?”女东家到洛阳商部撞了个碰头彩,自然要问问清楚。
掌柜的说:“她胡闹哩。明明够够的,她就是说不够,叫人没法整嘛!”
那女的一听又来了劲。吵嚷着:“我是到你这里扯布哩,你给说清楚,谁胡闹哩?谁有闲功夫老往你这里跑?我吃没盐饭啦?你说谁胡闹哩?我说你胡闹哩,你心眼拐。”这女的嘴里还有狠话没说出来,气得又瞪眼睛又咬牙。
女东家说:“来、来、来,我看这布到底够不够。”
掌柜的不让,把那节衣料甩到那女的面前。告诉她:“今天我东家大老远的来啦,改天再说,别凑热闹。”
那个女人拿起那节衣料一晃说:“你东家来的正好,叫她看看你是咋个做生意的。就是这料子,让东家量量看够不够?省得说我讹你。”
女东家走到柜台前,接过那节衣料又找尺子。
掌柜的不让女东家管这事。说得挺好听:“妳一路上累的跟啥似的,还没歇歇就管这事,不中、不中,妳还是别管吧。”
那女的气势汹汹吼叫:“不行,今天就得办,不办不走。”作为顾主她肯定气恼,谁也不愿意为这几寸布一趟一趟找商家,而且掌柜的态度不好。
女东家自有主张,亲手一下一下量这节衣料,到第七下果然是四寸。
那女的对掌柜的说:“你看清了吧,这下你知道谁胡闹了吧。”
掌柜的闭口无言。三个人都莫名其妙。不过,女东家果断处理了此事。她对那女的说:“另外给你扯一节,用这节比着,外加六寸不就行啦。”那女的顿时满脸的怒气全消了。临走时对掌柜的说:“你这大男人还不如女人。”这句话怪不好听的。
掌柜的气得直瞪眼,又没话可说。那女的走后关了门。女东家问他为啥一个尺子量出两样结果?
掌柜的支吾道:“我拽的紧,你们拽的松。”女东家对他的话不信服:“我看拽的多紧多松,七尺布也差不了六寸。”这就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掌柜的不得不说出,他拿尺子玩的鬼把戏。就是把尺子往右移,手要来的快,一般人看不出来其中猫腻,短个三寸两寸也就不值得来找。
女东家训他:“你这是啥干法?这不亏良心吗?买卖不公平你能做成买卖吗?”
掌柜的岔开话题:“先洗洗,喝点水再吃饭。”
女东家先洗了脸,坐下便急不可待地问他:“表哥,生意上出了啥事情?”
掌柜的垂头丧气,开口第一句就是:“弟妹呀,这次出的事谁都想不到哇。妳看见了,货架上连一整匹布都没有了。这回是因为我想得太好了,太想赚钱了。就是老人说的话,输钱都由赢钱起,吃亏为了讨便宜。信阳有一个朋友看见咱绸缎庄挣钱,生意好,也要开一个绸缎庄。他要从咱这里进货,说咱在苏杭那边人熟,他的店就算咱永泰兴的一个分店,每一匹布外加十吊钱。我算算有赚头,这是放羊拾柴捎带事,就答应了。说好验货清帐,万万想不到,第一车货没拉到家,半路上就碰上土匪了,连车带货都抢跑啦。”
女东家问:“赶车的人呢。”他说:“赶车的人一看不对,窜啦。鸡飞蛋打一场空啊。”说着用拳头在自己的大腿上砸了几下。
女东家又问:“车是谁的?”,他回答:“车是信阳人自己雇来的。”
女东家盯住他的眼睛,几乎看透这位表兄的心。就又问:“车被抢走了,赶车的人就没有说点啥?牲口带车半份家当呀!”她是管过事的人,凭两句好话是哄不了的。
掌柜的头一低说:“不知道。”他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不说。
女东家训斥这位表兄:“车是信阳人雇的,就算是已经验货了,为啥不清账就把货放了?”
掌柜的说:“信阳那个朋友说,生意不是他一个人的,货到信阳人家验了才给结账。”
女东家气得肺都要炸了。问他:“永泰兴生意是你一个人的吗?”掌柜的回答:“是妳一个人的。”
女东家训斥他:“那为啥你就把货放了?”
他说:“都是朋友...”不等他表兄说完,女东家起身到他面前问:“啥朋友?酒肉朋友对不对?”紧接着啪啪两巴掌,打在这位表兄的脸上。她这位表兄真能沉住气,一点反应都没有,动都没动一下。他也许认为是该打,打的对。
女东家脸色青紫,象大人训小孩似的训他:“没见过你这种吃鼻涕屙脓的东西,你是饭桶,还是存心让我倒灶?”
这位表兄自己也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两巴掌。一边打一边说:“我是饭桶,我是饭桶。”他抬起头对女东家说:“弟妹,这回妳就是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我也没办法了。外边还欠着一大堆债哩,人家也想要我的命哇。”这一回他说得是实话。
女东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一个女人面对这么一个人,立马没有办法。
那位表兄趁机说:“你们都饿了,我让饭馆送饭来。”起身就开门出去了。
喜子见他妈气成这个样子就说:“等饭来了,吃饱了捶他一顿。”
长春说:“不能打人,那不是办法。先要弄清他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才能下手。”等了一会儿,饭还没有送来。长春和喜子俩个小伙子,饥饿难挨坐不住,就溜达出去,在门外转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