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老汉看瓜
又过了一天，王掌柜儿子瑞生为找王掌柜东跑西颠，耳旁里听说在东城壕外头，一块菜地里干活的人，听见早就废弃的枯井里有响动，以为是谁家的猪或羊掉下去了，正想办法往上弄哩。瑞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去要看个究竟。还没到跟前，就听见菜地里乱哄哄的，吆三喝四，已经有人下井了。
到了跟前，才听见下面的人喊：“不是猪羊是个人！”瑞生挤到井口问：“还活着吗？”
井下的人回答：“不动弹了，我一个人弄不动。”
瑞生脱掉外衣说：“我下去，一个人不行。”有人把绳子栓在他腰间，几个人拽着慢慢放他下去。
井下很黑，看不清楚。先下去的那个人划了根洋火，马上又灭了。瑞生用手去摸，感觉身子还有点温度。再一摸，身上捆着绳子，知道不妙。马上解下自己身上的绳子，两个人摸索着，用绳子拴住那人身上的绳子，喊叫井口的人往上吊，他们俩人使劲往上送。
一吊出井口就听见有人惊叫：“这不是王掌柜吗！让人捆了个老汉看瓜，嘴里还塞了一条羊肚子手巾。”“不出气了，已经不行啦。”
上边七嘴八舌，说这说那。瑞生在井下听见这些话，一下子就瘫软了。先下井的那个人叫上边放下绳子，先吊瑞生上去，自己后边上来。
瑞生上来顺势给大家磕了个头，伸手抽出王掌柜嘴里的毛巾，又用手捂在鼻子嘴上试试，确认已经断气了。哇的一声猛扑到父亲身上嚎啕大哭。
城小、人少，王掌柜又是一个头面人物，认识他的人多。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王掌柜得罪谁了，仇气这么大，下手这么狠！”“这就是要死不要活。”“太狠了！”
瑞生只顾一个劲哭。有人劝他：“别哭了，你大——是被人害了，快去告官吧，不能白白丢了性命。”“就是的。”“快叫衙门捉拿凶手，为你大报仇哇！”
瑞生这才擦去眼泪，当场雇了两个人，找来一块木板，抬着父亲直奔衙门击鼓告状。他认定凶手是何振明。
衙役出来一看，只见出了人命大案，忙禀报大老爷。大老爷出来亲自验过，方知王掌柜被人害了。一案未了，又起一案，而且是命案，不能不让大老爷惊诧。传瑞生进去问过话，叫他把人抬回去料理后事。随即下令捉拿凶手何振明归案。
瑞生把父亲抬到自家门前，松了绑，就先进去告知母亲。王掌柜老婆得知丈夫被害，哭的死去活来。硬是要把遗体抬进家去。又扑在丈夫的身上哭个没完。突然，她止住哭，摸摸丈夫的手，又摸摸丈夫的额头、身子，对瑞生说：“人还温着哩，快快快掐人中。”还不让张罗后事。
瑞生使劲掐住人中，他妈又是弯胳膊又是抬腿，嘴里还振振有词，象和尚念经，想叫丈夫活过来。可是忙活了半天，没见反应，这才叫人买棺材、穿老衣、入殓办后事。
王掌柜已经躺在棺材里了，他老婆仍心不死，一会儿踩上凳子，趴在棺材边喊丈夫的名字。一会儿又下手摸摸额头，哭着不让钉棺。
请来主管办丧事的人，不管王掌柜老婆愿意不愿意，到钉棺的时候就要钉。第一颗钉子钉下去，棺材里好象扑哧响了一声。钉棺的人还随嘴说出：“王掌柜你不想走呀！”第二颗钉子钉下去，棺材里又扑哧响了一声。钉棺人看看王掌柜老婆说：“王掌柜不情愿走”第三颗钉子钉下去，棺材里竟传出咳嗽声，吓得钉棺人从板凳上蹦下来就往外跑。所有在棺材跟前的人都往后退。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头发根直往起竖。一个个惊愕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不知是咋回事儿。
王掌柜老婆不顾一切扑到棺材上。大声吆喝：“瑞生大——，瑞生大——，你回来了！”
棺材里传出瓮声瓮气的回答：“我就没走。”站在棺材近处的人都听见了。人声大哗，“开棺，开棺，快开棺！”
帮忙的人七手八脚找来工具，把棺材撬开一看，王掌柜仍是双眼紧闭，原样未动躺在里面，叫人难分是死是活。就在人觉得有点离奇古怪之时，瑞生踩着凳子，趴在棺材边上，用手试试，觉得父亲微微有气了，使劲喊叫“大-大-大-”连喊三声，王掌柜回了三声。瑞生惊叫：“我大-活了。我大-活了。妈，快快快，快来看。”
王掌柜老婆上前又问：“瑞生大——，你回来了？”
王掌柜真的会说话：“我就没走嘛。人家不要我。我的事情还没有完呢。”虽然说是王掌柜活了，可躺在棺材里说话的人，还是叫人觉得瘆得慌。
瑞生和帮忙的人，赶紧动手将王掌柜从棺材里掏出来，抬到他俩口子住的屋里放到炕上。王掌柜依然紧闭双眼，躺着一动不动。偶尔自言自语说胡话。“我碰见东家了，他要跟我打官司，说我欠他的钱一定要还清。”
王掌柜说他就没走，在哪儿碰见东家呢？不过，他确实断过气，死过一回。难道世界上真分阴阳两地、天堂地狱吗？
王掌柜家上演了一幕传奇。他的朋友何振明还在衙门经受严刑拷问。人命关天呀！杀人偿命已成定律。何振明也是一副硬骨头，死不招供。在大老爷面前捶胸顿足，大喊冤枉。只说后悔不该交上王掌柜这个朋友。案子审不下去，只得暂押牢房。
王掌柜死而复活之事，让这座古城翻了几个个儿。迷云疑团惊动了衙门老爷，他动了大驾，亲自上门一看究竟。如若有了活口，破案易如反掌。
王掌柜的身体，经过家人几天精心调养逐渐好起来了，但精神还有点恍惚，不再多说胡话了。衙门老爷来到他家，他还能迎接拜见。世上人事一点没忘记。
衙门老爷进屋坐定，一眼不放的盯着王掌柜脸看。他心里有疑问，一个明明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又得重生？可这死过一回的人，就坐在自己的面前，由不得你不信。人世间的事情奇奇怪怪，如何说得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