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阴风
第二年冬天,又是轧花的季节,车夫因家中老父亲患病,告假回家尽孝。长春自告奋勇顶上这个角儿。东家也不再另外配押车的,他一人顶两角,独当一面。东家高兴地说:“小将上马一个顶两个。”
长春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办事不比大人逊色。事事交待的清清楚楚,件件弄得妥妥贴贴。这辆马车不光是送皮棉、拉籽棉,生意上拉拉拽拽的事情全靠它。油轧出来送油,面磨出来送面,瓜果梨桃都要运送。长春一个人撑起李家半边天。东家根本离不了他啦。有点空闲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薛家小姐。
一转眼,又到了第二年麦罢时节,长春要回城里看看陶老爷和父亲以及薛老先生和薛家小姐。不说回城还罢,一说回城,想不到的事情又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束手无策。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谁也不会知道别人会想什么。长春去向东家打招呼时,男东家没在。女东家突然对他说:“长春,给你说个媳妇吧。”
一句话让长春的头胀得老大,没办法对付。他哼哼叽叽憋出三个字:“娶不起。”
女东家笑笑说:“别说娶不起,我和你叔叔都把你当成亲儿子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没有妈,就让我当你的妈吧。”
长春说:“妳当我妈肯定好,可娶媳妇...”
女东家说:“娶媳妇是终身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叔叔全都给你办啦。”
长春的脑子真是来得快,不再接话茬。只说:“婶婶,我回城去了,你向我叔叔说一声。我不多停,三五天就回来了。”
女东家满口答应:“能行,能行。多少日子没有回去了,多歇几天吧。你进了城顺便给杂货铺掌柜捎个信,就说他说的侯马那件事得等两三天,等你叔叔抽空儿才能跟他一块去。”
长春答应一声:“嗯,我走啦。”女东家说:“去吧。”他进城先去杂货铺办了女东家交待的事情。
长春回到陶府,见过父亲和陶老爷,他们问长问短,亲得很。陶老爷问:“长春,想爷爷了吗?”
长春答:“我就是想爷爷,爷爷您想我了吗?。”
陶老爷回答:“天天都要想,就是想你这个小东西。”
长春还告诉陶老爷:“爷爷,王村这一家对我可好啦,都当我是他们的亲儿子啦。”
陶老爷指出:“那是因为你在他家干得好,小娃勤爱死人嘛。”
长春说:“我不偷懒,力气越用越长,我的劲比以前大多了。人家越夸我,我越有劲,越有劲越愿意干活,干就要干好,不让人家说我的不是。爷爷您说对不对?。”
陶老爷欢心鼓舞。他对长春说:“诚实是立身之本,一个人只有诚信做事、老实做人,一辈子就不会遭遇大灾大难。老实人不吃亏嘛。”长春蹦了个高,一拍手扑到陶老爷的怀里撒娇说:“爷爷,我这辈子是不会吃亏的噢!”
陶老爷摸着他的头说:“是的,是的,我家长春一辈子常在春天。”长春高兴地又蹦起来。
第二天,长春到了薛家薛老先生眉开眼笑,让小女端茶送水。这两个“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年轻人,两对含情脉脉的眼光碰到一起,更是情深意浓,两张青春的脸上都泛起一层红润。受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约束,两个从心里你爱我,我爱你的有情之人、约定了终身的男女未搭一句话。临别时确有“相见亦难,别亦难。”之感。
长春离开时,薛小姐还跟着送了几步,薛老先生用眼神示意女儿回去。小姐站在那里,目送长春一步步离开自己远去,长春也不能自己的回头多看了两眼。
薛老先生自然心中暗喜;这次未提及婚姻之事。薛老先生搞清楚了长春的身世,由于喜欢人,他也不嫌弃这些。一个人生长在谁家,本人是无法选择的,只要人好,什么都会好天道酬勤嘛,尘世上只有人最重要。老先生是明智的,他为小女儿选中的是这个人,其它的都是淡事。
第三天,长春没有走的意思。可他却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心烦意乱左不是,右也不是,坐立不安。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啦。他暗想,是念念不忘薛家小姐吗?但细想想又不是。是因为女东家要给自己说媳妇的事情,搅得自己胡思乱想吗?细想想也不是。可究竟是为啥呢?他实在是莫名其妙。反正是感觉心里烦躁、恐慌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本来他还可以再歇两天,而他因为心神不定,吃过午饭就走了。
步行回到王村,太阳偏西快要落山了。他见了女东家告诉她:“我回来了。”女东家还问:“长春,咋不多歇两天?”
长春说:“没啥事,我就回来了。”
女东家告诉他:“你叔叔今天跟杂货铺掌柜的去侯马啦,你不在他自己赶着轿车去了。”
长春问:“今天回来吗?。”
女东家说:“回来,一早就走了,快回来了。”
长春问:“喜子呢?”
女东家说:“喜子能在家里圈住呀!那是个鞋底光。叫他走一下麦罢亲戚(本地风俗,收完麦子,亲朋好友要相互走动),出去就不想着回家。日头都快压山了还没见他人影儿哩。不知道溜逛到哪里去了。”
长春没事就拿起笤帚扫院子,院子大,一会儿他就汗流浃背。就在院子快扫完的时候,已近黄昏,突然一股风刮来,噼哩啪啦一阵乱响。长春直起腰杆,东看西看也没有发现啥。女东家也吃惊地从屋里跑到院子里问:“这是咋啦?啥动静响得这么厉害?吓人哩!”
长春听见响声在上头,抬头环视,他看见东西南北四面的楼门一下子全开啦,他以为是风刮开了楼门。就告诉女东家:“楼门刮开啦。”
女东家特意站到院子中间试了试说:“没风呀!”她又抬头看外边的树,只见树梢在轻微摇摆。这点风哪能把楼门刮开呀!女东家又说:“这就怪啦,四个楼门咋会一起开呀?。”
长春说:“是风刮的,刚才刮了一股旋风。”
女东家说了一句:“是阴风。”她叫长春上楼把楼门关上。女东家又说:“喜梅到姥姥家两天了,真巧你回来了,要是我一个人,能把我吓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