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我家的钱

共 30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七章 王掌柜

第十七章 王掌柜

一转眼到了年底,要盘点货物、要清算账目。这一年一度的例行之事,又在王掌柜这里出了岔子货帐不符、亏损太大。究其原因,他说东家死前到商号,从他手里拿走一大笔钱,可能在杂货铺也拿了。

喜子去问杂货铺掌柜的。人家说:“东家没从我这里拿钱。那一天,东家和我到侯马办事回来后,他去找王掌柜啦。”

东家亡故后,王掌柜也不把女东家放在眼里,一口咬定那一天,东家就是从他手里拿钱啦。并且要求女东家再拿本钱来。他还说:“没刀难杀人、无本难求利嘛!我也是没利不起早,妳要是不给,我就关门停业。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妳可别怪我不讲情意,闹得谁都不好看。”

女东家说:“如今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本事再给你弄来本钱?”

王掌柜说:“你们在西安、洛阳的商号呢?从妳嘴里说没钱,别人都笑话哩!妳看着办吧。我也是多操心,买卖是妳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我姓王的在哪里还混不出一碗饭吃吗?”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自从腊月三十关门后,再没有开门营业。

女东家心中明白,王掌柜可能知道了东家的死因,起了歹心,想讹钱。因为他抽洋烟,手头缺钱,这死猪不拍开水烫,对这号人可咋弄哩?想来想去还真没有法子。忽然她急中生智说:“没有法子,就是法子。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豁出去了。他王掌柜厉害,会耍赖,我倒要看看,这个姓王的吃活人嘛!”她叫上喜子,让长春赶上轿车,带着一肚子气,快马加鞭直奔王家。

看见女东家找上门来,王掌柜屁股都没有动一下,大腿压二腿一副傲气,刁钻的样子。问:“女东家,给我送钱来啦?”一点都不客气,也没有让座。

女东家一脸怒气,一屁股坐在方桌这边的椅子上,恶声恶气的说:“给你送后!”她强忍着怒气对王掌柜好言相劝:“东家在世时对你不薄,人可要讲良心呀!”

王掌柜拍拍胸脯说:“我有良心,人就是要凭良心,没良心的事,我姓王的不干。”

女东家说:“东家对你好,可你...”

不等女东家说完,王掌柜就打断她的话:“东家对我好,那是我们男人的事情,我对他也好呀!我俩是两好合一好。”

女东家说:“两好合一好,就是最好。如今东家不在了,生意不能耽误,你该开门营业了。”

王掌柜哈哈一笑说:“话好说,事难办。两手空空,拿啥做生意?”

女东家说:“三个商号,数你这里本钱大,一年下来赚的不在小数,咋会没本钱转不动呢?”

王掌柜一本正经的说:“一年到头赚是赚,我也不说假话。可东家管得紧,也不给我留多少余头,该抽的他都抽走了。妳知道他从我手里拿走多少钱?要是说出来能把妳吓着。”

女东家一急,站起来指着王掌柜的鼻子喊:“姓王的,你可别尽往死人身上栽赃。”

王掌柜也不示弱。劲气十足的双手一起摊开,对女东家说:“妳叫我怎么办?他明明拿了,我能说他没拿吗?那是银钱,不是砖头瓦片,我费点劲去拾些回来。”

女东家问:“你说东家从你这里拿了钱,可是钱呢?咋不见钱?”

王掌柜带着嘲笑说:“这事妳能问我吗?妳应该问东家才对。”

女东家越听越来气,看见他这副无赖相,扑上去揪住王掌柜的衣服前领说:“他死了,你叫我去问他,这象人话吗?生下儿女让往上长,可不是让往土里埋。干了亏心事叫你遭报应!。”人的气劲上来不得了。女东家一个女人,能把王掌柜拽得满屋子转。

王掌柜也急了。他挣脱女东家的手说:“妳不要咒人,男人的事情,妳妇道人家不清楚,糊里糊涂到我门上闹腾。我今天给妳说清楚,我不是诸葛亮,我要是早知道东家死得这么快,我就不会把钱给他。真是好心没好报,这是猪尿泡打脸—臊气难闻。如今死无对证,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啦呀!。”

女东家指着他,可着嗓子喊:“你就是不干净,你良心丧尽,你不得好死。”

王掌柜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他说:“男不跟女斗。妳不要撒泼骂人,不得好死的,也不知道是谁哩!妳走吧,不要坏了我的名声。外人不知道内情,听见了还以为我真的干了亏心事儿。”

女东家还在喊:“你没干亏心事,就是婊子养的干这亏心事,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你不嫌太便宜呀!亏人的钱要买棺材呀!”

女东家越骂越难听,王掌柜怂下来了。他态度转变得很快,平心静气的说:“东家,你不要发疯嘛!”

女东家又是一阵喊叫:“我就是疯啦,我就是疯啦,是你把我逼疯啦!”又扑上去要撕扯王掌柜。嘴里还吆喝着:“今天我就不活啦,你要有本事吃活人,就把我吃了吧。姓王的,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该千刀万剐的东西,死了也得下油锅,炸你个龟孙。”

王掌柜的傲气没有啦。他也没想到,女东家今天会找上门来,演这一出戏。他心里想,真是轻看了这个女流之辈。

王掌柜的老婆一直没有插言,实在是王掌柜骑虎难下,才不得不出来劝架。她拉住女东家的手,让她坐下。劝道:“东家,有话好说,别伤了身子。”

王掌柜乘他女人劝架的空子,甩出一句:“好话我给妳说尽啦,天地良心,不行妳告官,我候着哩!”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院门。

王掌柜老婆真够练达,不急不气一直说好话:“东家,妳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啦,他就是麦秸火脾气,脾气上来一阵子,过了那一阵子,就啥事都没有啦。妳消消气,慢慢说,事情放不坏,妳别太急了。”

对王掌柜老婆说的话,女东家听进去了没有,还是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别人不知道。只是从她脸上看,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见她对面前这个善良的,好象都不会高声说话的女人,笑了笑说:“我走啦。”转身就出了门。这时她脑子里也许想到别的事情了。

长春在前头出去看车啦。喜子紧随他妈身后。轿车已经调转头,就停在王掌柜家门外,女东家出来上了车,才想到应该向送她出门的,王掌柜的老婆打个招呼,于是车都走开了,她从轿车里伸出手,向人家摆摆,说了句:“回去吧。”

轿车出了王掌柜家的巷子,长春回头望了一眼,王掌柜的老婆还站在门口,目送轿车远去。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今天,女东家找王掌柜生了一场大气,发了一阵子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长吁短叹,不吭气。她心里难受得很,丈夫要是活着,还需要她生这号气、发这种疯吗?丈夫怎么就会死呢?她埋怨丈夫不该撒手不管,让她一个女人家生的这叫啥气?做得这叫啥难呀!而且还不晓得后果如何。

长春知道,女东家心里不好受,也不说话。喜子坐在右辕盘上,没事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根本就不会动脑筋想事情。

就在轿车快到东家出事的地方时,女东家突然大叫一声:“长春!”把长春吓了一跳,他答应着扭头看女东家。她问长春:“你叔叔是不是被人害死的?”长春没敢言语。女东家又说:“王掌柜一口咬定,你叔叔从他那里拿钱啦,你想,他要是真给了你叔叔钱,他又知道这条路偏僻,会不会前头给了钱,紧跟着后头又撵上抢回去。为了灭口把你叔叔推到车轱辘底下碾死。”

长春斩钉截铁地说:“我叔叔绝对没有从王掌柜那里拿钱,那一天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女东家:“噢”了一声,她明白了。又对长春说:“你叔叔没见到王掌柜的面,他咋知道你叔叔找他呢?”

长春告诉女东家:“那是第二天,我跟喜子去他家找他闸帐,他说要让东家来亲自说,他要当面问清楚。我对他说,东家昨儿个后晌找他没找到,他就抓住这个编了一套哄妳。”

“这个畜生,黑烂了心肝的东西。”女东家骂了两句又对长春说:“你叔叔要是真的没从他那里拿钱,他就是存心讹钱。你叔叔才死就让人讹了,人家背地里还不笑话我是窝囊废?他让告官,咱就告官,我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你叔叔到底是怎么死的?这迷也得解开呀!假如就这样不明不白拉倒了,他也会怨我的。”

长春听女东家说话,只在必要时哼一声,他不敢多插嘴,因为事情太大了,自己又年轻,不敢轻易表态。尤其是东家之死,这人命关天的大事,自己更不敢参与意见,主意要女东家自己拿。女东家总认为长春聪明,什么事都愿意给他说,听听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