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是个难题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喜子和长春就出发了。俩个年轻人步行十多里路,到城里时,大街上的商号还没有一家开门营业。太阳刚刚升起来,俩人商量好先去棉花店、永泰兴食品商号,最后去杂货铺。
长春最熟悉棉花店,他去敲门对掌柜的说明来意,掌柜的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正常还说:“东家昨天后晌就来过啦。”很痛快的把账本拿出来,向俩人交待一番。又问:“现在不是收花的季节,东家问这事有啥新打算吗?”
二人都说:“不知道,只管跑腿。”长春叫掌柜的把账面数字写在一张纸上,理由是怕回去说错了。掌柜的照办了,二人客客气气离开棉花店。
第二家来到永泰兴食品商号,这时太阳升高了,大部分商家都已开门营业了。他们进去没看见掌柜的,只有几个小伙计在里头。
喜子问伙计头儿:“王掌柜呢?我们找王掌柜有事情。”
伙计头儿说:“昨儿个后晌,东家也来找王掌柜,就没有见着他。今儿个你们又来找王掌柜,来的都不是时候。你们等等吧。”
喜子问:“王掌柜干啥去了?”
伙计头儿回答:“王掌柜在家里忙着哩;还没有来哩。”
长春不高兴地说:“这个掌柜的,不忙生意,在家里忙什么呢?东家后晌来找不见他,我们前晌来还是找不见他,这个掌柜的真是贵面难见呢。”他们不得不坐等啦。等了一会儿,不知是等人的心急,还是掌柜的起身太迟,二人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就决定到他家去见他。
伙计头儿又说:“王掌柜每天都来的迟,太阳老高了还见不着他的面。”从伙计头儿的话里能听出,伙计们对掌柜的不满,有情绪当面又不敢说背后发牢骚。
喜子和长春二人在街上吃了早点,直奔王掌柜的家而去。
喜子去过他家知道地址,是在东大街过桥楼附近。喜子领着长春进去,院子里很安静。一个女子迎了出来,喜子也不认识。对她说:“我们找王掌柜。”
那女子“噢”了一声。脸朝北房吆喝:“王掌柜,来人了。”没听见屋里有回声,喜子,长春二人就直闯进去。只见王掌柜躺在炕上正抽洋烟哩。他见是东家的儿子,用眼神示意二人坐下。因嘴里含着烟枪没法说话,只听见洋烟炮被烧得吱吱作响,王掌柜抽得那香劲儿没法形容。等他抽完烟过足了烟瘾,才算有了点精神。问喜子:“这么早来找我,有啥急事吗?”
长春的身份自然不能多说话。喜子一开口就说:“我大——”,他说不下去了。长春给喜子使眼色,喜子才又说:“我大让闸帐(注:闸帐后的账户不再进账和出账)。”
王掌柜好像故意反问:“你大说啥?”
喜子又重复一遍:“我大——让闸帐。”
王掌柜猛起身,从炕上跳下质问:“为啥闸帐?”
喜子答不上。长春作答:“东家只吩咐我们来闸帐,没说为什么。”
王掌柜很是反感,说话音调都变了。:“这生意还做不做啦?商场如战场,可不是小娃娃过家家,想咋就咋。到年底非闸不行,这会儿就不是闸帐的时候么,咋就胡来开啦呀?”
长春还算能随机应变。他说:“王掌柜,你对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是不是闸帐的时候,可东家要这么办哩。”
王掌柜气不顺,他也不把俩个小年轻放在眼里。气冲冲的说:“东家要这么办,叫东家来当面给我说。我还要当面问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哩?麦罢了,后半年是生意旺季,都干得好好的,这是做啥怪哩?!找啥麻烦哩?拿一句空话,打发俩个毛娃娃来,就要闸我永泰兴的帐,简直是笑话!”
长春临场发挥:“昨儿个后晌东家来商号找你,你不在,他就走了。天快黑了,不能再等你了。”
王掌柜一听显得有点意外。反问:“东家昨儿个后晌来永泰兴啦?”
长春站起身显得有点反感,装出要走的样子。说:“王掌柜,我俩只是跑腿传话、听差办事。事情办不了,我们没法回去向东家交差,你给句话咋办吧?。”长春的声调虽然平和,但软中带硬。王掌柜觉得这个小伙子不是喜子,不好对付。弄不好他回去在东家面前添油加醋,跟东家伤了和气,就没法在永泰兴干啦。想想还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要软抗,不能硬顶。他想了想对长春说:“按东家的意思办,我和你们一块去看看帐,回去向东家交差就行啦。”
长春说:“王掌柜,你这不是赶着鸭子上架呀!我们就不懂帐,看帐有啥用?你把账面上的数儿写在一张纸上,我们拿上回去交给东家,多省事呀!”王掌柜也只好答应照办。三个人一块来到永泰兴,王掌柜拿出账本抄写了一张纸交给喜子,又对长春说:“这是个大概数,因为货没盘点,肯定不准。”
长春为难的说:“王掌柜,大概就是说不准是吧?你是生意场上的老行家,我一窍不通,你自己给东家写清楚,省的我们乱说。”长春让喜子把那张纸又递给王掌柜,让他自己添上。
王掌柜气的没办法。埋怨说:“东家怎么就指派来这俩个好人啊。”他还在那帐纸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王宪章”,随手拿起又交给喜子。事情就这么办成啦。他们离开永泰兴时,王掌柜也是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出来。还发了一句感慨:“你们俩个小东西,难缠着哩!”长春和喜子,第三家来到杂货铺。见到掌柜的,开口还是老一套,叫这个掌柜的吃惊不小。只见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喜子问:“这是咋啦?东家昨儿后晌跟我一块从侯马回来,他啥都没说呀!怎么睡了一夜梦见有鬼了,今儿个前晌就派你们俩个来抓鬼呀!”掌柜的眨着眼睛使劲想,想弄清楚这东家一夜之间想好,要搞啥名堂哩。能看出来他咋都想不明白这里边的搅叉。不由的喃喃自语:“东家这一夜功夫就全变了,咋变得这么快呀?”,他虽觉着不对劲,有些怀疑,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东家从他这里回家,就回不了家啦。再换个人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这个掌柜的也照帐写了一张纸交给喜子。发了几句牢骚:“你们回去给东家说,杂货铺掌柜是人不是鬼,叫他不要把我当鬼看。人跟人共事,是共心哩,人不能跟鬼共事。是人就说人话哩,只有阎王爷才说鬼话哩。我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说下钉子就是铁,叫他一百个放心吧。”掌柜的还是客客气气把这俩个小青年送出来。并嘱咐他们一定要把自己的话捎给东家。
喜子和长春大步流星往家赶,心里踏实了些。虽然东家遭遇车祸身亡,但生意上先下手抓凭据,不怕心术不正的人捣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