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良心发现

没等老爷开口问话，王掌柜先感慨的说话了。“老爷，我算是真弄明白了，人活着心术要正，省的死后算账，让后辈子孙摆弄不清。”到这会儿他是良心发现了。

衙门老爷问他：“阳间、阴间，生死两院，怎好由你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王掌柜一本正经地说：“我那是假死，要是真死了，想回也回不来了。人家不放，想走也走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话，让老爷眼睛瞪得大大的。觉得奇怪奇怪、奇奇怪怪，不敢不信不能不信。

衙门老爷三句话不离本行。又问：“知道是谁害你吗？”

王掌柜却说：“不是人害我，是我害人。”他这话把人搅糊涂了。也许王掌柜心里自己知道，为啥这么说。

他老婆问他：“你是咋啦？喝迷魂汤了？一会儿说人话，一会儿说鬼话，看老爷揭你的皮。”王掌柜老婆心眼灵，打圆场。

王掌柜头一扬，眼一斜。说：“我不说假话，说实话，还揭皮吗？”

衙门老爷审问他：“是不是那个何振明，为钱的事把你捆住扔进枯井里，想害死你哩？”

王掌柜忙摆手。说：“不是他，不是他，不能冤枉好人。”

老爷站起来：“我再问你，你跟谁结下多大的仇气，欲致你于死地？”

王掌柜不回答老爷的问话。象喝了水银似的，只动眼睛，不张嘴。衙门老爷再三追问，他就是不开口。依老爷所见，包括他老婆、儿子都认为他脑子不正常。老爷再一次跟他叮咛：“是不是姓何的对你下毒手？”

王掌柜不说话，直摇头。老爷心里明白了，王掌柜有难言之隐，决定暂缓审案。回去后就把何振明放了。

何振明出了牢房，回到家，听说王掌柜死去又活来的稀奇事，赶紧跑到王家看望。何振明说：“大哥，多亏你死了又活了。你要是活不了，我也活不了啦，咱兄弟俩个只有在阴曹地府相见了。”

王掌柜还开玩笑说：“为了弟不死，老哥我才要活哩。”

何振明问他：“大哥，是谁对你这么狠？想要你的命？”

王掌柜又不说话了。

何振明很想追问清楚，可看见王掌柜不愿意说，转念一想，既是人间奇事，清楚不了糊涂了吧。他救了我的命，我还有啥过不去呢？

王掌柜对何振明说：“等我弄顺了，把钱还给你。”

何振明说：“你不要我的命，我还要啥钱哩？”

王掌柜一板一眼说：“一码是一码，不可乱搅叉，人要有人的本分。”

何振明目不转睛盯住王掌柜，觉得他已经走到回心石跟前了。“人教不如自回心。”果然不假。

由王掌柜刮起的这股旋风，越刮越神。甚至有人说：“王掌柜会下阴，有去阴曹地府的路条，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白天是人，黑夜是鬼。”真是神乎其神，闹腾的人心惶惶，官府想压都压不下去。

陶长春终于说出他几次想说，都没敢说出的话。他记得那天下午，姓何的离开王家不一会儿，王掌柜也出了家门。自己跟踪其后，去了康家巷。看见王掌柜进了一座院子。天黑了，也没见出来。便盯在那里未离开一步，未眨一下眼睛，唯恐因为自己的粗心，把人盯丢了。夜深了，院门开了，影影绰绰有几个人从里边出来，象是在搬运东西。他们都一声不吭、鬼鬼祟祟。也不知道王掌柜在不在其中，他想弄明白，便跟踪而去。跟到东城门附近，几个人出了城门，他一个人不敢出城门，心里怕得厉害。慌慌张张跑回家，对父亲撒谎说自己看戏去了。第二天，陶老爷问他昨天夜里干啥去了？他还是撒谎说看戏去了。他为啥要撒谎，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然，跟踪盯梢本身就有保密的成分，不是光明正大的事，说出来也不光彩。

今天，他说出来了。陶老爷听后责备长春咋不早说，爷孙俩立马去了县衙。衙门老爷得知这一线索很是高兴，他急着破案哩。长春主动带着衙役去康家巷指认那座院子。

几天后，案子就有了进展，凶手被抓住了，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三个人中李永平、李永峰是亲兄弟，另一个人是他们的表兄弟。

衙门老爷上堂问案，没费多少口舌，三人便供认了合伙谋害王掌柜的犯罪事实。由于他们借了王掌柜的高利贷，已到期无力归还，遂起杀人歹念。认为收拾了他一了百了。三人商量好办法，沆瀣一气，专候王掌柜的到来，只要王掌柜踏进他家门，叫他来得去不得。那天后晌，王掌柜一去就走不了啦。

衙门老爷问：“谁是主谋？”

兄弟俩抢着说自己是主谋，反正李家兄弟俩总有一个是主谋。三个人落了口供，画了押。

为把此案办成铁案，衙门老爷格外认真细致，不许有些微纰漏，两次传王掌柜来衙门问话。

王掌柜放高利贷一案形成案中案，有必要先行审理。王掌柜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放高利贷的事情。不用说，钱从哪里来的，那是明摆着的。再咋着咬紧牙关不说也是不行的。

在大堂之上，王掌柜顶不住了。最后还是招供了自己企图讹钱的事实，承认了李东家死前去永泰兴找他，二人确实未见面，并撤销了原来的口供。他痛心地说：“抽大烟的人，烟瘾上来啥都不顾了，干出不是人干的事。我后悔不该染上大烟瘾，害人害己。”认识到吸毒是万恶之源，表示一定痛改前非。不过他死过一回，已经脱胎换骨了，烟瘾也不发作了。他本身也感觉到做一个好人真好。

李家兄弟三人心存不良，企图赖账，害人性命罪行恶劣，必定受到严惩。谁是主谋谁是胁从，衙门老爷自会审问清楚明白，量刑适当。

由于王掌柜没有死，三个凶手没有一个偿命的，判刑也是罪有应得。衙门老爷令三犯在两个月内还钱。令王掌柜也在两个月内与永泰兴清帐。永泰兴即可起死回生。

官司打赢了，女东家喜上眉梢。虽有亡夫之痛，但丈夫死后在陶老爷和长春的帮助下，李家这块天没有塌下来，家产没有被有歹心的人坑骗。她特意跑到陶府，对陶老爷千恩万谢，还要求陶老爷认她当干女儿。

陶老爷笑笑说：“妳不必当我的干女儿，妳就认长春当妳的干儿子吧，他能给你顶门事。”

女东家笑笑，瞅着长春说：“我不要长春当我的干儿子，我要他当我的亲女婿。”说得长春面红耳赤。虽然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可是同着爷爷的面，他还是觉得有点害羞。

对于女东家要长春给自己当女婿之事，陶老爷未置可否，只是哈哈一笑。眼下长春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着实要办的话，这里面的变数可就大了，悬起来是个好办法。

女东家看中了长春的材料，断定他能成大事。她不食前言，让长春去永泰兴当掌柜的。长春一个劲推辞，他对女东家说：“我年纪小，没在商号里熬过相公，不会做生意，咋敢去当掌柜的。”

女东家告诉他：“做生意并不难，只要把握住一点就行，那就是把利看轻点。人常说：“一分利撑死人，十分利饿死人。”人就是个便宜虫，哪里东西又好、又便宜、就往哪里跑。有多少做生意的，不懂生意经，心狠手黑，结果生意做不成，干一场赔本的买卖。生意人要记住“公平”二字。还要待人和气，和气生财嘛。对手下人要好，不要吹胡子瞪眼乱训人。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吃的顺气丸。只要让人的气顺了，啥事都顺啦。他们就会跟你一条心，为你操心、好好干。上下拧成一股绳，合伙求财没说头。永泰兴是卖吃食的，天天有多少张嘴要吃东西哩，还怕有货卖不了吗？还怕生意做不好吗？你背后还有我这个后台哩，抱着一个不哭的娃子好着哩！等王掌柜把本钱补齐了，你就上任。把永泰兴的生意给咱弄得红红火火的，你叔叔在地下也安心啦。”

长春被女东家劝说的实在没话说了，低下头不吭声。

女东家又说：“喜子没材料，象个石头磨子，推一下动一下，不推就不动啦。我咋能生下一个这种没出息的儿子呀！等永泰兴开张了，叫他跟你去跑跑腿，总是个自己人嘛。”

长春一直听着女东家说她的肺腑之言，不禁肃然起敬。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妇道人家，是一个能撑起天的女东家，有她操持，李家不会败的。他决定不离开李家，学着做生意，这辈子就定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