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坚持
第二天，朝阳如常升起。宋玉芳留在王家，佯装一切未发生过。她早早起身，出门买了包子和豆浆等早餐，回来后放进厨房的蒸锅里加热，为尚未起床的梁晓蕾和李诗萱保温。接着，她草草吃了早餐，便出门买菜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宋玉芳拎着菜回来。她用钥匙开门，换上拖鞋，瞧见地上多了几双鞋，心想大概是来客人了。于是，她放下菜，便去客厅查看情况。
客厅里，梁晓蕾正与大姑姐、小姑子以及自己的妹妹围坐聊天。见宋玉芳走进客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宋玉芳站在门口，微笑着向客人们点头示意，然后去厨房了。
“咦，晓蕾，诗萱妈有你家钥匙？”大姑姐一脸疑惑地问道。
“大姐，你眼花啦。她是保姆，不是苏岚。”梁晓蕾笑着解释。
“啊？唉哟，我看走眼了。”大姑姐尴尬地笑了笑。
众人干笑几声附和。
“嫂子，又请新保姆啦？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换保姆，都换好几个了吧？”小姑子好奇地问。
“这次不换了。”梁晓蕾回答得很干脆。
“你满意这位？”大姑姐指了指厨房方向，问梁晓蕾。
“嗯，满意。”梁晓蕾点头说。
“她多大年纪了？”大姑姐接着问。
“五十六岁。”梁晓蕾答道。
“哟，比你还大点儿，看起来可比你有精神多了。”大姑姐打趣说。
“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显得老气是不是？”梁晓蕾板起脸说。
众人又笑了起来。
“她哪儿人？”小姑子问道。
“廊桥县人，她以前当过教师呢。”梁晓蕾轻声说。
“是吗，教师怎么改行做保姆了？”大姑姐满脸好奇。
“她说，以前在家乡的村小学教书。前些年，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学校撤并后，她提前办理退休手续，赋闲在家。如今实在闲不住了，便到城里来打工。”梁晓蕾说。
“哦，怪不得模样挺有气质的。”小姑子说，“当保姆这么累，她做得来吗？”
“乡村教师嘛，肯定能吃苦耐劳。”梁晓蕾的妹妹说。
“嗯，她特别勤快。”梁晓蕾肯定地说。
“你给她开多少工资？”小姑子又问。
“每月八千元，节日再给两三百元红包。”
“唷，给这么多啊。”大姑姐惊讶道。
“只要人好，给多点也无所谓。”梁晓蕾说。
客人们都点头表示赞同。
“渴了吧？”梁晓蕾站起身，走到客厅门边，朝厨房大声喊道：“玉芳，泡四杯茶。”宋玉芳应声后，梁晓蕾坐回座位。
“她做饭怎么样？”梁晓蕾的妹妹问道。
“挺好的，做的菜味道很合口。”梁晓蕾满意地回答。
“你真是好运气，总算找到个称心如意的。”梁晓蕾的妹妹接着说。
“不是我找来的，是苏岚。”梁晓蕾解释道。
“苏岚？她们认识？”大姑姐问道。
“苏岚问我要不要保姆，说她家的钟点工很不错，愿意来做保姆。”梁晓蕾说。
“那就是认识嘛。莫非……”大姑姐指了指厨房方向，“她给苏岚和楼上这位当耳目？”
“她是间谍啊？你想多了吧，老大。”小姑子打趣道。
众人又笑了起来。
“苏岚或许会向她打听这边的情况，大姐说的并非没有可能。”梁晓蕾的妹妹分析道。
“管他呢，我们又不提离婚。楼上这位从早到晚闷在房间里，每天在做什么，身体怎么样，我都不清楚。”梁晓蕾同样指了指厨房方向，“她来了后，我就让她留意着，随时上去探探情况。”
“好嘛，她可是双面间谍呐。”小姑子又打趣道。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大姑姐坐在面朝客厅门的位置，她看到宋玉芳端着茶从远处走来，连忙努嘴示意有人来了，众人便安静下来。
宋玉芳走进来，将茶端给客人和梁晓蕾。梁晓蕾向她介绍道：“这几位都是亲戚，这是我老公的大姐，这是我老公的妹妹，这是我妹妹。她们常来串门，你认识认识。”
宋玉芳微笑着向客人们一一点头示意，随后便离开了。
众人开始喝茶，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几点了……”大姑姐看了看手表，接着指了指天花板，“这孩子不下来吃早饭？”
“她呀，要么不吃早餐，要么吃得马马虎虎。”梁晓蕾无奈地说。
“唉，这么懒散对身体可不好。”大姑姐担忧地说，“苏岚也不管管她？”
“嫁出去了，懒得管了吧。”梁晓蕾的妹妹接过话茬，“你也别惯着她嘛，该批评就说她两句。”她对梁晓蕾说。
“我哪敢指责她呀，我得好好照顾她。否则，阿弘要骂死我。”梁晓蕾略带怨气地说。
这时，宋玉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准备擦餐厅的桌椅。
“真是为难嫂子了。”小姑子同情地说，“诗萱也挺可怜的，肚子里的宝宝都没了，哎呀！”
“这事搞得……嗐，我也气死了！”大姑姐气愤地说。
“起诉了吗？”梁晓蕾的妹妹问道。
“还没呢，快了。”梁晓蕾说。
“那撞车的人太可恶了，得让他倾家荡产！”大姑姐激动地说。
宋玉芳远远地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一阵刺痛，难过得几乎站不住，连忙用双手扶住餐桌，喘了几口气后，转身快步走向厨房，不想再听下去了。
梁晓蕾几人还在继续聊着。
此刻，陈更新家的客厅里也充满着一股不平静的氛围。一台老式缝纫机正快速运转着，发出阵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叽咕叽咕”声。林慧琪坐在缝纫机前，双脚有力地踩着踏板，专注地缝制着衣裳。陈林玲站在旁边，用好奇和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母亲手上的动作。窗边的一张桌上摆着锁边机、电烫斗，旁边的一个落地挂衣架上，悬挂着十几件款式各异的童装，这都是林慧琪的劳动成果。墙角边，堆放着各种面料、辅料等物，这些是陈更新帮林慧琪采购的。
一条漂亮的儿童白雪公主裙做好了，林慧琪把它从缝纫机上取下来，给陈林玲穿上。她仔细打量了陈林玲一番，接着用皮尺在陈林玲身上测量裙子的尺寸，并把参数记在一本记事本上。
“妈妈，这条裙子可以给我穿吗？”
“你喜欢这件？”
陈林玲渴望地点点头。
“呃……”林慧琪有些犹豫，“行，这件就奖励给你这个小模特吧。”
陈林玲开心得手舞足蹈。
“快去让阿婆看看。”
陈林玲听了母亲的话，兴奋地往主卧室跑去。林慧琪的姑姑坐在主卧室的大床上，照看着婴儿床中的两个熟睡的孩子。见到陈林玲跑进来，她不由得眼睛一亮：“哟，哪来的小公主，漂亮极了。”
陈林玲娇羞地摆了一个造型给姑姥姥看，然后满心欢喜地跑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玉芳每次见到李诗萱，都会主动与她交谈，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排解她的烦闷，给予她慰藉和温暖。渐渐地，李诗萱感受到了宋玉芳的真挚与友善，她的心扉悄然向宋玉芳敞开。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一周。
新的一天早上。梁晓蕾吃过早饭，出门串门去了。宋玉芳买了菜回来，把菜放在厨房后便前往负一楼。今天是陈林玲小学入学登记日，她十分担心孙女的事，于是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手机打电话给陈更新，询问情况。得知事情进展顺利，她欣慰地松了口气，随后又问了陈更新家里的情况，得知一切安好后，她才放下心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准备返回厨房。她刚把门打开，顿时吓得一哆嗦。只见李诗萱站在门外，身着一袭白色睡衣，披头散发，两只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宋玉芳。
宋玉芳害怕李诗萱听到了她的话，紧张得心里直打鼓。
李诗萱忽然身体一软，晃晃悠悠地往房间内走，边走边用疲倦的语气说：“宋姨，你怎么在这……我饿死啦，快给我煮碗面吃。”她软绵绵地倒在宋玉芳的床上，趴着便睡着了，拖鞋还穿在脚上。
宋玉芳直愣愣地看着李诗萱，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好，我马上就去煮，你等着啊。”她惊魂未定，赶紧出去了。
李诗萱睡了一会儿，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蹭掉拖鞋，拉过旁边叠放的毯子，裹在身上继续酣睡。
宋玉芳去一楼厨房做了一碗鸡蛋面，端着面回来，放到书桌上，叫醒李诗萱：“面煮好了，快起来吃吧。”
李诗萱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书桌边坐下，吃起面来。
宋玉芳见李诗萱的头发凌乱，便说：“我给你梳梳头吧？”
李诗萱边往嘴里夹面条，边点头。宋玉芳便从床边的梳妆台上拿来一把梳子，站到李诗萱身后，轻柔而细心地为她梳理头发，眼里满是温情，如同慈母般照料着自己的女儿。
这天中午，陈更新骑着电动自行车拐进一个小区，去收取快递包裹。夏季悄然来临，正午的烈日将大地烤得滚烫，空气中蒸腾着夏日的炎热，连风里都浮动着躁动的气息。只见前方不远处，一辆电动自行车斜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快递包裹，一位身着红色工作服的快递小哥蹲在车子旁，用纸巾轻轻擦拭着鼻子上的血迹。在他身旁，几个路人正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陈更新驶近后一眼认出那小哥是于小豪，马上停好车，走过去问：“小豪，你这是怎么了？是摔倒了吗？”
于小豪满脸是血，捂着红肿的鼻子艰难地抬头望向陈更新，眉宇间流露出苦涩，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是被人打了。”旁边一位大妈向陈更新解释说，“他的车停在这里挡了旁边一辆轿车的道，车主回来见车子开不出去，又见不到人，就直接开车撞过去，把他的车撞翻了，还压坏了他的包裹。他从楼里跑出来，揪住车主理论，结果那个车主动手打他，打完了就开车走掉了。”
“现在的一些人呐，戾气太重，遇事稍有不顺就暴躁，一点纠纷就动手打人。”旁观的一位大爷接过话说。
“报警了吗？”陈更新问于小豪。
“我报过警了，警察刚走，说让他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到派出所做笔录。”那位大妈说着，指了指于小豪。
“他是不是担心会被认定为互殴，就不报警？怕丢了工作？”一位中年男子说。
“小伙子，你没动手，怕什么，我可以给你作证。”那位大爷说。
陈更新仔细看了看于小豪的脸，说：“你伤得不轻，得去医院看。”
于小豪连连摇手说不去。
“要去的，小伙子。打人犯法，你得让他赔偿。”旁观的一位阿婆劝说道。
“是的，必须去医院。”陈更新坚定地说，“这些包裹，我替你去送。被撞坏的，带回公司再说。”说着，他便把地上的包裹往自己的车子后篮里搬。
群众纷纷帮忙，收拾散落的包裹，扶起倒地的电动自行车。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天色刚暗下来。因为帮于小豪送快递，陈更新一直忙碌到此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他今天实在没有出去摆夜摊的兴致，可鱼丸店的翁老板早已为他备好原材料并送了过来，无奈之下，他只能连轴转，匆匆扒拉了几口晚饭，便拉着摊车出门了。
他在一条老街路口停好摊车，随即开始制作并售卖煎饼。醒目的摊车、诱人的香味，瞬间吸引了不少顾客，一时间，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两位身着制服的城管走到陈更新面前，严肃地说：“这里不准摆摊了，马上离开。”
陈更新正低头忙碌着，闻言抬头一看，不禁有些惊讶，连忙应道：“哦？好好，我马上就走。”他赶忙取出一个塑料袋，迅速将锅面上一个刚煎好的煎饼包好，但顾客们见城管在场，纷纷转身散去。他无奈地放下煎饼，一脸的尴尬。
城管甲看在眼里，立刻说：“这个我要了。”说完，他便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元纸币放在陈更新面前，顺手拿走了那个煎饼。
陈更新愣了一下才说：“行，谢谢！”
“你到江滨公园去吧，那里专门划出了一个可以摆摊的区域。”城管乙指着方向，对陈更新说。
“是吗？太好了，我这就去。”陈更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说。
两位城管热心肠地帮陈更新收拾摊车，然后目送他离开。陈更新拉着车往城管说的地方走去，可半路上，他实在累得不行了，便改变了主意，提前收工回家。摊车上还有未用完的原材料，他打算留着做明天自家人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