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破暗
给妹妹打过越洋电话后，李诗萱第二天破天荒地起得很早，洗漱完毕后，她来到厨房，此时宋玉芳还未起床，于是她自己动手做起了早餐。
没过多久，宋玉芳走进厨房，只见李诗萱坐在餐桌边，正大口享用着丰盛的早餐——荷包蛋、油煎火腿肠、吐司面包、果酱、黄瓜、坚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燕麦粥。宋玉芳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她今天怎么了？莫不是一大早受了刺激？于是，她好奇地问道：“咦，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嗯哼，我准备出门办事。”李诗萱回答道。
“早餐让我给你做嘛，你喊我一声就行。”
“好的。”李诗萱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梁晓蕾今天也早早起了床，走进厨房后，看到李诗萱正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不禁纳闷：“咦，出什么事了？起得比我还早，还吃上了，这是新症状吗？”
“哟，你也这么早？”宋玉芳向梁晓蕾打招呼道，“面条还没煮呢。”
“哦，那煮好了叫我。”说完，梁晓蕾便离开了厨房。
李诗萱吃完早饭，告诉宋玉芳中午不回来吃饭，便上楼换了衣服出门了。傍晚时分，宋玉芳从附近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来，发现王家别墅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她猜想大概是家里来客人了，于是匆匆走进门，径直朝客厅走去，想看看是否需要帮梁晓蕾招待客人。然而，客厅里只有梁晓蕾一人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
宋玉芳便问道：“晓蕾，门外有辆车堵着路，是谁家的？”
梁晓蕾睨了她一眼，指了指楼上卧室方向，连话都懒得说。
宋玉芳顿时明白了，说道：“噢，诗萱回来了。”
原来，那辆车是李诗萱开来的，因为车库里已经停了两辆车，没车位了，所以她只好将那辆车停在了别墅外面。
到了晚饭时间，宋玉芳在餐厅的餐桌上摆好饭菜，通知了梁晓蕾和李诗萱。随后，三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李诗萱吃着饭，忽然对梁晓蕾说：“妈，明天我要去上班了。”
“哦……嗯。”梁晓蕾微微一怔，冷冷地回应道。
自从来到王家，宋玉芳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们婆媳俩对话，又听到李诗萱要去工作了，不由得心里一阵惊喜，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但场面又陷入了安静，为了化解尴尬，她便提起刚才的话题，微笑着问李诗萱：“你在哪儿上班？”
“在保税区那边一家外贸公司。”
“是私营的吗？”
“嗯，私企。”
“你做什么工作？”
“总经理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的。”
“蛮好的，你挺能干的嘛。”
“沾亲带故而已，总经理是我小姑。”李诗萱微微一笑说。
宋玉芳也笑了笑，接着说：“明天几点去上班？我提前给你做饭。”
“早上七点半出门。”
“好的。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吃工作餐。”
“那晚上呢？”
“我下班都六点钟了。”李诗萱看了梁晓蕾一眼，继续对宋玉芳说，“晚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给我留点饭菜就行。”
“好，好。”宋玉芳说完，稍停了一会儿，关切地问道，“这么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太辛苦了？”
“不怎么累，还行。”
“你工作多久啦？”
“两年多。”
宋玉芳和李诗萱聊着天，梁晓蕾则一言不发，只顾吃饭。
夜幕低垂，一座毗邻这座城市“母亲河”的公园里热闹非凡，市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投身于散步、慢跑和翩翩起舞的活动中，尽情享受着夜晚的清新与活力。江对岸，高楼大厦林立，激光束与霓虹灯光交相辉映，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公园沿岸的景观廊道上，游人如织，情侣们或站或坐，沉醉在这迷人的江景之中，时而低声交谈，时而举起手机，捕捉这动人的瞬间。
公园的核心地带有一个宽大的广场，各式各样的小摊贩井然有序地一字排开，为这夜色中的公园增添了几分烟火气和人间温情。陈更新的煎饼摊车也在其中，此时眼前还没有一个顾客。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耐心地等待着生意上门。
忽然，耳边传来优美动听的女歌声，歌中唱道：“I know this pain.（我深知这种痛苦。）
Why do lock yourself up in these chains?
（为何将自己囚禁于这些枷锁之中？）
No one can change your life except for you.
（除了你自己，无人能改变你的人生。）
Don´t ever let anyone step all over you.
（永远不要让任何人践踏你。）
Just open your heart and your mind.
（只管敞开你的心扉和思想。）
……”
她唱的是一首流行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英文歌曲《Hold On》。
陈更新循着歌声望去，只见旁边二十来米处，有一位女生正在卖唱。她二十来岁，足踝有残疾，正撑着一支拐杖站在麦克风前，一边弹着电子琴，一边激情地演唱着。麦克风前摆着一个音响、一个用于收赏钱的铁罐和一张二维码卡片。在她身后，有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一把吉他。歌声悠扬动听，游人纷纷驻足欣赏她的演唱。此时，不远处一艘豪华游轮悠然穿梭于江上，它那绚丽多彩的灯光轻轻摇曳，在微波荡漾的水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倒影。歌声和音乐在空中飘荡，与这美丽的景象无意间默契融合，营造出恍若梦境的氛围。
陈更新的摊车前，顾客渐渐多了起来，他连续忙碌着，一刻也没得闲。直到快到收摊时间，顾客才渐渐散去。他趁着闲暇时间清洁台面，这时，残疾女生的歌声也停了下来，她结束了今晚的卖唱。陈更新忽然看到她拄着拐杖朝他的摊位走来。
残疾女生美丽的脸庞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她来到陈更新的摊车前，微笑着说：“你好，我买一个煎饼。”
“好。”陈更新迅速把一个热气腾腾的待售煎饼打包好，递了过去。
残疾女生接过煎饼，问道：“五元，对吗？”准备用手机扫码付款。
“不用付了。”陈更新连忙摆手说。
“为什么啊？”残疾女生感到意外。
“你的歌声这么好听，引来了很多人，托你的福，我的生意变得十分兴隆。这个饼就当作酬谢，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哈哈，太夸张了吧。”残疾女生笑了笑说，“不行，要付的。”说完，她把手机对准玻璃柜里摆着的二维码台卡。
陈更新迅速抽走收款台卡，不让她扫码，并说：“真的不用，别客气。”
残疾女生无奈，只好作罢：“好吧，那谢谢你了！”接着，她尝了一口煎饼，点点头说：“嗯，好吃！”然后，她指了指陈更新的摊车，说：“我拍张照，好吗？”
“拍我的车？为什么？”
“我发到微信群聊里，大晚上的，想必大家都饿了，我馋馋他们。”
“哈哈，行，你随便拍。”
残疾女生拍了几张照片后说：“我去收摊了，那你忙吧，拜拜。”说完，她转身离开。
“好，慢走。”陈更新挥手道别，然后继续干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园里的人群逐渐稀疏起来，两旁的摊主陆续收摊离去。他看看生意也差不多了，便也收摊回家。
拉着摊车离开公园后，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他的家就在前方了。
此刻夜幕已深，街巷间白日的喧嚣悄然退场，只留下空旷而宁静的道路，在昏黄的街灯下默默延伸。当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无意间瞥见左侧人行道上，一个年幼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在垃圾桶中翻寻着什么。他的心瞬间被触动了，毫不犹豫地停下摊车，从泡沫保温箱中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打算送给小男孩吃。不远处，一位年迈的老大爷正弯腰拾掇地上的饮料瓶与废纸盒，动作娴熟却又透着辛劳。他的目光不时望向小男孩，让人不难猜测，这是一对在逆境中相互扶持的祖孙俩。
陈更新走到小男孩身旁，将煎饼递到他面前：“你饿了吗？这个饼给你吃。”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衣衫虽旧，但眼神清澈明亮。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他小手紧紧抓着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老大爷闻声抬头，见状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局促与不安，连连摆手想要拒绝这份好意。
“大爷，你误会了，我送给孩子吃，不要钱。”陈更新连忙解释道。
“哎呀，你真是好心人！那我就代孩子谢谢你。”老大爷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转而对小男孩说：“快，给叔叔道谢。”
小男孩鼓起勇气，声音虽小却清晰有力：“谢谢叔叔！”说完，满心欢喜地接过了煎饼。
陈更新轻声说了句“不客气”，拉起摊车，重新踏上回家的路。老大爷向他挥手告别，转身继续忙碌起来；而小男孩依然站在原地，细细咀嚼着煎饼，眼中闪烁着满足与感激的光芒，久久地凝视着陈更新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慧琪结识的吴青青人脉广、门路多，今天下午她就给林慧琪找来了客户——她的几个闺蜜各自定制了多款童装。那些都是散件订单，另外，一家幼儿园一次性定制了二十几套同款的儿童演出服装，对于这个订单，她怕林慧琪忙不过来，便找了一家服装厂代工。她办起事来可真是干脆利索、驾轻就熟。当然，所有订单的大部分收益，她都分给了林慧琪。
陈更新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林慧琪还在忙碌着，她正抓紧时间赶工那些散件订单。陈更新坐到林慧琪身边，默默地看着她工作，不时搭把手。
“你晓得‘婴儿安全岛’吗？”陈更新突然问林慧琪。
“‘婴儿安全岛’？托儿所吗？”
“不是。它是专门接收弃婴的小屋。”
“接收弃婴？这不就纵容违法行为吗？”
“不，小屋里有婴儿床、保温箱还有空调，如果新生儿被遗弃在这里面，可以得到有效保护，并能够及时发现和救助。”
林慧琪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你说这个干嘛，晦气。”
“我在路上看到的，随便说说。”
林慧琪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姑姑说，把欢欢和悦悦带到廊桥老家去，让她和姑夫养他们。”
“孩子还太小。妈说，不能让姑姑一家辛苦，她想回来住下，专门给我们带孩子，让姑姑回去。”
话刚说完，背后忽然传来陈林玲的声音：“爸爸，不要把弟弟妹妹送走，我可以帮你们照顾他们的。”
陈更新和林慧琪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陈林玲站在身后，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睡觉！”陈更新连忙起身，把陈林玲赶回她的房间，“别把阿婆吵醒了，晓得吗？”他走回来，又坐到林慧琪身边。
两人继续忙碌着。
夜更深了，这座历经沧桑的老旧楼房里，一盏盏灯光悄然熄灭，唯余二楼角落的一扇窗，仍执着地透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直至冲破黑暗，迎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