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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雾与霾

共 21 章

小说讲述的是在信任危机阴霾的笼罩下,不同阶层的人发生矛盾的故事,揭示了普通人在逆境中展现的坚韧品质与善良力量。故事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单位名称或是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关(不含任何隐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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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与人之间

悄然间,三天时光匆匆而过。周日到来,李诗萱因今天不用上班,便也赖在床上,未早起。宋玉芳则如往常一样,清早便出门去买菜,回来后就在厨房里忙碌地处理食材。

这时,门旁壁挂电话机的铃声骤然响起。梁晓蕾去公园了,不在家,宋玉芳便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宋玉芳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脸上满是诧异,“你找谁?……Shi Xuan Li?……Yes, please wait a moment… Okay… Now? Okay… Bye-bye.”她挂断电话后,急忙朝二楼走去。

来到李诗萱房间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诗萱——”

“宋姨,我在洗手间呢。门没反锁,你进来吧!”

宋玉芳推开门,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说:“诗萱,你说今天要去动车站接人,是吗?”

“是啊。”

“刚才有个女的打来电话说,她提前到车站了,让你快去接她。”

“晓得了,”李诗萱边系衣扣,边匆匆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我听了你们说的话。”

“你也接了电话?”宋玉芳一脸诧然。

“嗯哼。”李诗萱回头瞟了宋玉芳一眼,接着跑到床边,在床上翻找起来,“我的手机呢?”

宋玉芳马上过来帮忙,掀起床上的毯子抖了抖,一部苹果手机掉了出来。李诗萱见状,往床上一扑,抄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妈呀,这么多电话。完了,完了。”

“你没听见铃响?”宋玉芳问道。

“哎呀,不小心静音了。”李诗萱说完,扔下手机,打个滚下了床,往衣帽间奔去。很快,她就拿了一套衣服跑回来,手忙脚乱地更换着。

“不要急,慢慢来。”宋玉芳边帮着换衣服边安慰她。

李诗萱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地拿了手机和挎包,朝门外飞奔而去,丢下一句:“I won't be back for supper.”

“好的,你小心点啊!”宋玉芳喊道。接着,她环顾四周,见房间里杂乱不堪,便动手收拾起来。

傍晚了,陈更新匆匆吃过晚饭,便拉着摊车出去摆摊。周日的生意往往比平时好许多,这让他既感到紧张,又满怀期待。来到一个丁字路口,此时前方红灯亮着,他要穿过马路往左拐,便在斑马线前停下来等候。对面及周边人行横道上,仅有一位站在他右边的大妈在等红灯——她微黄的短发间杂着银丝,手持舞扇,脚蹬平底布鞋。

不一会儿,绿灯亮了。陈更新拉起摊车刚走了几步,就听得那位大妈“喔天”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位大妈仰倒在地上,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回去,快速停好摊车去扶她。“你没事吧,阿姨?”他边说,边挽着大妈的胳膊帮她站起来。

大妈站稳身子,抓着陈更新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小伙子,你把我碰倒啦!”

“什么?我……!”陈更新一脸惊愕,顿时慌张起来,“我没碰到你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可没糊涂,就是你把我勾倒了!”大妈一脸严肃地说。

“不是……我没挨着你走,怎么可能勾到你呢?绝对没有!”

“谁说没挨着,你贴着我身边过去的嘛。”

“倒霉,这下可麻烦了!”陈更新暗自哀叹,心凉了半截。他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生气地说:“这儿有监控的,你要是不信就报警,让警察看监控,弄清楚你是怎么摔倒的!”

大妈一直看着陈更新,嘴角渐渐扬起笑意:“哟,把帅哥吓愁了。”接着,哈哈大笑,“跟你开玩笑呢,小伙子!大妈自己摔的,谢谢你扶我啊。”

“嗐!我以为你装糊涂想讹赖我呢,急得我都快失常了。”

“好嘛,丑老太婆讹帅小伙子——要钱不要脸,哈哈哈……”

“呵呵,阿姨真会说笑。那么,你没伤着吧?”

“没事,小意思,大妈刚才不过是先做个热身运动而已。”

“喔啰,你热身动作都这么大,跳起舞来那还了得。”

大妈又哈哈大笑,她看到信号灯亮着红灯,说道:“瞧,把你给耽误了,真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再等一会儿不碍事。”

大妈低头,用鞋底搓了搓脚下的斑马线:“哎,你看,这地上油滑滑的,是被什么东西溅湿了……”

陈更新一听,也低头看了看地上,很快发现摊车边有一块像香瓜皮一样的东西,“在这儿,一定是这个。”

大妈凑近看了看,“哎呀,谁的脑袋瓜被磕了?脑门都不要了吗!”她说完,捡起瓜皮,扔向旁边的花坛里:“走你,当肥料了!”

这时,绿灯亮起,两人便一起穿过斑马线。

“小伙子,你方才走那么急,是不是想跟我们老头老太太抢地盘啊?”大妈边走边说。

“我哪敢跟你们抢地盘,摆摊不能乱摆的,要摆在指定区域呢。你们跳舞,我们赚钱,大家和谐共处。”

“噢,是是。跟你开玩笑呢。”大妈打量着陈更新的摊车,“你卖的是‘廊桥煎饼’?”

“是啊。”

“我吃过,有香菇、蛋丝、肉末,吃起来很香。——你是廊桥县人?”

“嗯。不过,现在户口已迁到市区了。”

“是吗。我去过廊桥县,那里山水真好,适合养生,古廊桥很多,特别壮观。我准备再去一次,时间待长点。”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一起到达了江滨公园。

晚上九点左右,李诗萱才回家,晚饭已在外面吃过了。沐浴更衣后,她躺在床上玩平板电脑消遣。

这时,宋玉芳走进李诗萱的房间,将一个装着开水的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她正要走时,李诗萱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宋姨,来来,坐。”

“怎么了?”

“你会英语啊?”李诗萱微笑着问道。

这么一问,宋玉芳顿时紧张起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回避着李诗萱的眼神,支吾着说:“我……略懂几句,说不来。”

“不止几句啊,你也会说呢,我都听到了。”

“哎,对了,你早上接电话了,为什么不出声呢?”

“你先接的嘛,我听你和我的朋友在说英语,觉得挺有意思的,呵呵。”

“唉,人家这么焦急,你却不慌不忙。你们怎么回事,为何没接好头?”

“我朋友因为睡过头没赶上动车,但车站工作人员帮她改签了高铁票,所以她改乘高铁到达了。她说,在车上看到时速蹿到300千米就傻了眼,原本以为迟到了,没想到反而会提前到达,然后赶紧给我打电话,哈哈哈……她的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还忘在家里没带,唉。”

“哦,这么回事。她从哪儿过来?”

“上海。她是美国人,刚来中国不久,在上海一家培训机构工作。她今天来鹿州面试,应聘‘外国语学校’英语外教。”

“面试顺利吗?”

“还行。她乘飞机回上海了,回去等通知。”

“那就好,没耽误事。”宋玉芳说完,转身想走开。

“哎——你别走啊!”李诗萱叫住宋玉芳,又示意她坐到床边:“来来,坐下。”

“还有事?”

“我没问完呢,你坐下啊。”

宋玉芳心里清楚李诗萱要问什么,她无法回避,只好坐下。

“How did you learn English?”李诗萱调皮地用英语问。

“你说什么……?”

“别回避嘛,说说。”

“英语?我只是念书的时候学过一点,真的不会说。”

“我妈说,你当过老师。你是不是上过大学?”

“嗯,上过。我十九岁时考入鹿州师范学院,学习小学教育专业。”

“十九岁?那是哪一年?”

“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1978年,正是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

“哇塞,你是七十年代的大学生啊,真了得。比我妈还早两年。”

“你妈妈大学毕业?”

“是的,学医的,她工作后又读了硕士。”

“医生?”

“儿科医生。”

“哦,难怪你妈妈气质特别好,显得和蔼可亲。”

“呵呵,她一般般。说说你,宋姨,你是不是在知识分子或者干部家庭长大?”

“我家?”

“是吗?”

“不,我家世代都是农民。”

“真了不起,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不是件容易的事,对吧?”

“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妈妈不也是大学生吗?”

“我妈年少时家庭条件好,我外公外婆都是机关干部。当年在这样的环境下考上大学不足为奇,不像农村家庭的孩子,需要依靠自身努力创造学习条件。”

“也不能这么说,学习成绩好坏,家庭条件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你妈能考上大学,除了家庭环境,肯定也离不开她自己的勤奋与坚持。”

“嗯哼,你不要谦虚了嘛。跟我讲讲你年轻时的经历,好不好?”

“这……没什么好说的。”

“我很想听听——比如,你在哪儿上大学、在哪儿教书、和爱人怎么认识的。”

宋玉芳怕李诗萱不高兴,再说,讲讲也无妨,便给她讲起自己的故事……

此时在江滨公园里,一首《隐形的翅膀》悄然响起,残疾女生那婉转悠扬、穿透夜空的歌声,如同温柔的羽翼,轻轻拍打着每位听者的心扉,令人倍感振奋与鼓舞。旁边,陈更新的摊车前围着很多顾客,其中一些人的外表看起来是大学生。

江对岸的灯火依旧绚烂多彩,映衬着晴朗无垠的夜空,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而悬。朵朵白云则在天际悠然游走,仿佛时间也在缓缓流动。

快到晚上九点半了,陈更新的摊车前此时没有顾客。他正做着煎饼,炉台的火忽然灭了。他便弯下腰从摊车上取下煤气罐,提了提,掂了掂,又放了回去。这时,一只手伸到摊车台面上,手里握着两个青苹果,“给你!”有人说道。陈更新抬头一看,原来是卖唱的残疾女生。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将苹果递过来。

“给我吗?”

“嗯,我旁边卖水果的大叔送的。”

“这是给你的‘打赏’?”

“呵呵,你拿着吧。”

“不不,人家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吃吧。”

“大叔送我很多,十来斤呢。礼太重,我拿不动。你收下呗,分担一点。”

“好吧,那我收下了,谢谢。”陈更新接过苹果,然后低头看着煤气罐,叹息一声。

“怎么啦?”

“煤气烧完了,很遗憾不能做个煎饼给你。”

“不用啦,我不饿。看来,你今天的生意很不错。”

“是啊,有很多学生。”

“哈,他们是我的同学。今天是周日大家有空,就过来看我‘演出’,也来尝尝你的煎饼。”

“原来如此啊。你带来这么多客人,应该好好感谢你。我明天早点把煎饼做好,给你送过去。”

“不不不,不要。下周我不来了,学习很忙,快要毕业了。”

“哦……?我没别的礼物可以送你,那就祝愿你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谢谢!我先走了,后会有期,拜拜!”

“好,再见!”陈更新说完,默默地目送着残疾女生离去的背影,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伤感。

回家的路上,又是那个十字路口,陈更新再次看到那个小男孩和他的爷爷,爷孙俩一起在整理捡到的废品。陈更新马上停下摊车,取出一个苹果,走到小男孩身边:“煎饼没有了,给你一个苹果吃吧。”小男孩这次没有羞涩,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叔叔”。大爷站起身,微笑着向陈更新打招呼。

“洗了再吃啊。”陈更新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微笑着,点点头。陈更新拉起摊车走了,小男孩和大爷向他挥手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