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运的转折

一轮红日缓缓从鹿州市的高楼大厦间升起，将温暖而柔和的光辉肆意洒向这座依海而建的繁华都市。街道上，早起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辆也开始穿梭其中，城市从沉睡中慢慢苏醒。

2015年4月，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公园里一片绿意葱茏，生机盎然。随处可见晨练的人们，大家都以各自的方式享受着这美好的春光，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在一处草地上，三十二岁的陈更新正和他七岁的女儿陈林玲尽情玩耍。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名孕妇，她是陈更新的妻子林慧琪。林慧琪温柔地望着嬉闹的父女俩，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陈更新调皮地抢过女儿手中的红气球，迅速塞进外套里，扮成大肚子模样，笑嘻嘻地跑开。陈林玲见状，咯咯笑着追了上去。突然，陈更新脚下一滑，扑跌在地上，衣服里的红气球“嘣”的一声炸响，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而林慧琪却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陈林玲扑到陈更新身上，小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肩膀，父女俩继续打闹，欢声笑语在公园里回荡。就在这时，陈更新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林慧琪，却看到妻子两手捂着肚子，身体微微弯曲，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心头一紧，慌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要不要紧？”

林慧琪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喘息着说：“肚子疼……好像比刚才更疼了……”她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声音微弱而颤抖。

“赶紧回去吧。”陈更新连忙扶起妻子，往公园旁边的妇产医院走去，回头对女儿喊道：“林玲，快跟上！”

陈林玲还躺在草地上，她打个滚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夕阳渐渐西沉，夜幕悄然降临，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依旧喧嚣热闹。大街小巷的霓虹灯纷纷点亮，都市的夜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妇产医院的大楼灯火通明。产房区大门外，陈更新坐在候诊椅上，神情紧张地等待着。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心中既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又有着对未知的忐忑。陈林玲在旁边，趴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儿童漫画书。

门内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突然，一个护士打开门，探出头来喊道：“林慧琪家属？”陈更新立即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应声道：“在！”

“恭喜你，得了一儿一女龙凤胎，大人小孩都平安。”护士说。

陈更新心中欣喜万分，连忙问：“可以进来了吗？”

“要等一会儿。”护士回答道。

陈更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向护士道谢。护士关上门，回去了。

“林玲，你在这儿等着。爸爸给奶奶打个电话。”陈更新边对女儿说，边掏出手机。他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拨出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朝过道尽头的窗边走去。

“喂……妈，慧琪生了！……龙凤胎！……都好……嗯嗯……好……好……”他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一股幸福的暖流。

三天后的早上，一家五口聚集在一间VIP病房里。林慧琪躺在床上，两个新生儿躺在她身边，裹着崭新的襁褓。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两个新生命，疲惫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陈林玲趴在床尾，摆弄着一个毛毛熊玩具。陈更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出神地看着孩子们。

“名字想好了吗？”林慧琪轻声对陈更新说。

“还没呢。”陈更新摇了摇头，低声回答。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林慧琪问道。

“这几天太累了。”陈更新说。

“公司里有什么情况？”林慧琪又问。

“杨总让我只管照顾你和孩子，不要担心公司里的事……”陈更新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起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边走边接电话，开门出去了。

陈林玲挪到弟弟妹妹旁边，用毛毛熊逗着他们玩。林慧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陈林玲说：“弟弟妹妹要睡觉了，你去看书，别打扰他们了。”陈林玲噘起小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躺下来，抱着毛毛熊发呆。

陈更新接完电话回来，走到床边对林慧琪说：“妈快到车站了，我马上去接她。”

“嗯，好。”林慧琪点点头，“快去吧，开车小心点。”

“爸爸，我也去！”陈林玲听到了，跳起来喊道。

“你别去，爸爸很快把奶奶接来。”陈更新正要走，陈林玲飞快地跑来，扯住他衣角哭闹着非要去不可。陈更新生气地责备她，可她依旧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让她去吧。”林慧琪心疼陈林玲，对陈更新说。

陈更新只好点头同意，陈林玲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抓住陈更新的手，迫不及待要走。还没到门边，她突然又甩开手，跑向沙发那边拿上毛毛熊和一个小挎包，连蹦带跳地奔回来，跟着陈更新出去了。

“小心点！”门早已关上，林慧琪仍喊了他们一声。

天公不作美，雾霾像一层轻纱，悄然弥漫开来，将大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楼房的轮廓、道路的线条、树木的枝桠、行人的身影……一切都在这朦胧中变得模糊不清。远处的山峦也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仿佛是一幅淡墨的山水画。路上的车辆都打开了车灯，缓缓行驶着，像一条条昏黄的灯带在雾霾中穿梭。

陈更新带着女儿到了楼下，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母亲还在车站等着他，不管天气怎样，他都得去接。父女俩走到停车场，陈更新打开一辆黑色沃尔沃越野车的后门，示意陈林玲上车。陈林玲坐到后座上，陈更新探身进去，给她系上安全带，叮嘱道：“坐好了，不要乱动啊。”陈林玲点点头。陈更新关好车门，绕到车头，打开左前门，坐到驾驶座上，开车驶出医院。

车穿过闹市区，驶上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大路。陈更新把车开在中间车道，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留意后座上的陈林玲。车窗外的景色模糊不清，陈林玲渐渐感到无趣和压抑，心情变得烦躁起来。她抛玩着毛毛熊，一不小心把它扔到了副驾座椅上。心一急，她解开了安全带，想往前座中间爬过去拿回它。

陈更新侧头一看，连忙大声说：“哎呀，你别动！别动！”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将陈林玲推回座位。分神间，把油门踩深了，等他再回过头来时，大吃一惊，只见前方车辆已近在咫尺。慌乱中，他急踩刹车，猛打方向盘，只听右侧“嘭”的一声巨响，那一瞬间，车子剧烈一震，安全气囊全部弹出，挡风玻璃爆裂，发动机熄火……

陈更新的脸撞到安全气囊，眼前瞬间一黑，脑子里一片空白。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意识到肇事了，急忙转身去看陈林玲，只见她已挪到前面来，趴在中央扶手箱上一动不动。他慌忙解开安全带，边唤边扶她。

陈林玲缓缓地爬起来，揉着眼睛说：“爸爸，我没事，我没事。”她坐回到后排去了。

陈更新赶忙下了车，他看到前方有一辆黑色轿车冲到了绿化带上，车尾警示灯还在闪烁，车里有人正慌忙地下车，车前有棵大树，估计是撞上了。“糟糕，闯大祸了！”他不禁一阵心寒。后方可能有车辆追尾，十分危险。他马上打开后车门钻入车内，把陈林玲抱出来。陈林玲倔强地挣开他，急着要站起来。

“伤着没有？”陈更新蹲下身问道。

陈林玲摇摇头。

“哪里疼？”陈更新边摸她的手脚，边问。

陈林玲一个劲地摇头，陈更新觉得她无碍，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路边草坪上。他看向自己的车，半个车身越过虚线，右前角已撞烂，保险杠半挂在地上。他叮嘱陈林玲站着别动，折返回去打开车后备箱，掏出三角警示架跑远放好，随即跑回来查看被撞一方的情况。

黑色轿车边，一个年轻女子手捂肚子坐在草坪上，气喘吁吁，惊魂未定。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蹲在她身边轻声安抚，还有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站着，一边用纸巾擦鼻血，一边打电话。

“你们没事吧？”陈更新跑过来说。

那中年男子一身黑西装，内穿白衬衫，未打领带，西装扣子未扣。他早已看到了陈更新的身影，把手机往上衣侧兜里一塞，一个箭步冲过来，朝陈更新脸上挥了一拳：“真该死！”

“你……你怎么打人！”陈更新被打得一个趔趄，极力站稳后说。

“你怎么开车的啊？！差点撞死人了，你晓得吗！”中年男子瞪着眼，指着陈更新愤愤地说。

毕竟是自己撞到了别人，理亏在先，对方又气在心头，陈更新不想矛盾升级，便没有多说什么。中年男子还骂骂咧咧，满嘴脏话；那个年轻的男子走来，劝了中年男子几句，中年男子才悻悻作罢，两人走开了，把陈更新晾在一边。

陈更新看向黑色轿车，它的尾标——一双翅膀，中间有个“8”字——看上去眼熟，他想了一下，心中一紧：不，那个字是“B”，这是辆“宾利”，是豪车！他心里打着鼓，往前去查看。

两车碰撞那瞬间，宾利车司机失去重心，身子猛地往右一甩，致使他右脚重重踩在油门上，两手将方向盘转了半圈，造成车子失控，从而冲向路边绿化带。宾利车的车头已撞成“大花脸”，冒着黑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引擎盖扭成皱巴巴的，微微翘起。左前门深深地凹陷下去，升降玻璃碎了一地。

没多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