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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雾与霾

共 21 章

小说讲述的是在信任危机阴霾的笼罩下,不同阶层的人发生矛盾的故事,揭示了普通人在逆境中展现的坚韧品质与善良力量。故事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单位名称或是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关(不含任何隐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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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送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步入八月。王志弘和王睿泽赴德国出差已两月有余。父子二人此行,缘于王志弘名下的电气设备公司完成了对德国慕尼黑一家企业的收购。作为董事长的王志弘遂带领几位公司骨干,前往处理后续工作。事情进展不太顺利,遇到了一些阻碍,王睿泽便先回国,接管国内公司的事务,王志弘则暂时留在德国继续工作。

王睿泽和李诗萱许久未曾交流过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两人之间就像隔着一层薄雾笼罩的窗纸,彼此的心意虽近在咫尺,却又难以触及。这无形的隔阂仿佛只需轻轻一捅便能捅破,但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那份微妙的距离,沉默地封闭了各自的心扉,由此陷入了情感的僵局。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睿泽每天都被繁重的工作紧紧缠绕,早出晚归,一心扑在事业上,李诗萱亦是如此。

梁晓蕾和李诗萱倒是渐渐亲近起来了。一个傍晚,吃过晚饭后,梁晓蕾叫李诗萱一起去散步,两人来到外面的花园,边走边聊天。

“诗萱,你妹妹完成学业了吗?”

“她获得博士学位了。接下来还要培训好几年,考取行医执照,才能独立执业。”

“哦。”梁晓蕾点点头,“我说,你们两个长得可真像,就像双胞胎似的。”

“也许我俩真是双胞胎呢,后来,在还是胚胎的时候,她在我妈的子宫里偷偷躲起来不想长大,让我先出生,潜伏了一年后才冒出来生长。——她想当个妹妹好争宠,跟我玩‘宫心计’呢。”

“胡说八道。”梁晓蕾笑着说,“你和阿泽结婚前的一天,我去你家串门,你不在,你妹妹开的门,她穿着伴娘的礼服,我一见她就说,‘诗萱,你这套婚礼服怎么这么土啊?’她说,‘我是自卑,自卑。’我急了,说‘你长这么好看,自卑什么呀!’她听了我的话就咯咯地笑个不停,我不晓得她为什么笑,傻傻地站在那里。你妈妈走出来跟我说,这个是妹妹,叫‘诗菲’,我这才明白过来,也笑了半天。”

“她呀,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去了美国,是在美国说着英语长大的,普通话是后来学的,说起来拗口,‘逗你’说成‘抖你’,呵呵,我常常笑她的口音。”

“你们姐妹俩从小就天各一方,一个在国内,一个远在美国,真让人心疼。”梁晓蕾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跟着妈妈长大,却传承了爸爸的事业——做外贸;你妹妹呢,跟着爸爸长大,却传承了妈妈的专业——当医生。嘿,你们俩真有趣。”

“唉,当初我跟妹妹换一下多好。如今,也不会入错行又嫁错郎,被她笑话。”李诗萱话刚落下,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瞟了梁晓蕾一眼,吐了吐舌头。

梁晓蕾却好像没听到后面的话,问道:“怎么,你喜欢在美国生活?”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不惯我妹妹在我面前那副得意洋洋、春风满面的样子,她总是炫耀洋继母对她有多好,又显摆洋男友有多帅。看着她过得比我好,我心里满是妒忌。”

听完李诗萱的话,梁晓蕾立刻停住脚步,皱起眉头瞪着李诗萱:“我听着怎么不对劲,你刚说嫁错郎,这会儿又抱怨过得不好、妒忌别人男友帅,看来,你嫁得很不满意啊。”她一脸生气地扭头就走。

李诗萱一下子傻了眼,回过神来,连忙追过去:“哎呀,妈,我嘴贱。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她快步赶上,试图挽住梁晓蕾的手臂并肩走。然而梁晓蕾坚决地甩开她,不愿让她接近,连连说“走开”。李诗萱知道梁晓蕾只是耍脾气而已,于是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嘻嘻哈哈地张开双臂,拦在了梁晓蕾的前方。梁晓蕾左躲右闪,却都避不开李诗萱的阻拦,气急败坏,想打李诗萱的屁股。李诗萱一闪,趁机挽住梁晓蕾的胳膊,梁晓蕾甩也甩不掉她,只好让她挽着走。走了一会儿,梁晓蕾的气也就消了。

日子依旧在继续。王睿泽由于长时间连续加班以及频繁的应酬,得了急性胃炎,尽管身体不适,他仍坚持工作,经过一周的西药治疗,病情终于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但梁晓蕾不放心,让他看了中医,再喝中药进行保养。

这天,王睿泽又要加班,不回家了。梁晓蕾不想王睿泽耽搁吃药,想把熬好的中药给他送过去,但她身体不太舒服,而李诗萱很晚才能回来,于是她让宋玉芳去送。

“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打电话给他。”临出门时,梁晓蕾对宋玉芳说。

“哎,晓得。”宋玉芳说罢,带上装着中药的保温瓶,还有一个行李包出门了。

“坐出租车!”梁晓蕾朝着门外大声交代了一声。

宋玉芳便打车来到王志弘的公司,一位前台女秘书引领她去王睿泽的办公室。此时,王睿泽坐在办公桌前,正和坐在面前会客椅上的两位客人交谈着,他看到宋玉芳进来,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稍等。女秘书先离开了。宋玉芳放下行李包,坐到沙发上,打量着这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王睿泽起身送客,宋玉芳也站起来,向客人们微笑点头打招呼,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等着王睿泽回来。

王睿泽将客人送到电梯口后就回来了,“宋姨,你来啦。”他热情地打个招呼,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嗯,你这么忙呐。”宋玉芳拿起保温瓶,跟过去。

“是啊,总是这样,没办法。”王睿泽边看文件边说。

宋玉芳把保温瓶放到办公桌上,打开防尘盖和瓶盖,往防尘盖(也是杯子)里倒入中药,递给王睿泽:“先喝药吧,快凉了。”

“辛苦你了,宋姨。”王睿泽接过杯子说。

“应该的。你今天在哪里吃晚饭?”

“员工食堂。”

“以后你加班,如果想吃家里的饭菜,就让我给你送来。”

“不不,我吃得很好。你这么远过来,太麻烦了。”

“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否则容易得胃病。”

“嗯,晓得。”

“你换下的衣服呢?”

“在那个柜子里。”王睿泽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衣柜说。

宋玉芳便去把行李包拿过来,然后走到柜子边,从包里取出带来的干净衣服,整齐地放进柜子里,同时将柜子里的脏衣服一一取出,放进包里带回去洗。“你在哪儿睡觉?”她问道。

“旁边有间休息室。”

“要不要我去打扫一下?”

“不用了,清洁工会打扫的。”

宋玉芳点点头。在这里帮不上别的忙,收拾好衣服后,她就准备回去了。这时,王睿泽站起来,说道:“宋姨,我去吃饭了,我陪你下楼。”

两人便一起出去,边走边聊。

“你和诗萱怎么认识的?”宋玉芳早想说和,试探着打开话题。

“我们?”王睿泽微微一怔,略带意外地说,“呃……那是在前年一次出口博览会上。当时她在一家电器公司任职,担任外贸业务员。她所在的公司和我公司生产的是同类产品,我们两家公司都租了摊位,而且摊位还相邻。展会期间,我公司摊位来了好多不同国家的外商,可当时我们只有一个专业英语翻译员在场,团队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接待不过来。诗萱老是往我公司的摊位‘串门’,一会儿讲西班牙语,一会儿讲俄语,不讲商德,把外商一个接一个地拉到她公司那边去。我实在忍无可忍,就和她理论起来,结果两人大吵了一架,连保安都被惊动了。”

“呵呵,诗萱会几门外语啊?”

“英语、西班牙语、俄语、德语。”

“是吗,四门?那要是再把汉语,还有鹿州方言也算上,她会六种语言呐。”

“哈哈,也是。她主修的是英语,其他外语还达不到专业翻译的水平。”

“那也已经很不一般了,她真是聪明、能干。”

“其实那时候,我公司正打算收购她那家公司。”

“诗萱不晓得吗?”

“不晓得,当时这还是商业机密。”

“哦,后来呢,收购了?”

“是啊,收购之后成立了集团公司,就是现在这家公司,我出任销售总监。”

“那诗萱呢?”

“她跑了,哈哈哈……”

“呵呵,是不是跑到她姑姑那家外贸公司去了?”

“对。”

“后来你们俩怎么好上的?”

“那家外贸公司打算拓展业务,想和我公司合作,就派她来洽谈。我总觉得她太争强好胜,就没怎么搭理她。”

“她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那是有上进心。”

“嗯哼,她生气了,跟我吵了起来,还骂我霸道。我被我爸还有董事会狠狠批评了一顿,没办法,只好向她道歉,就这样,我们开始交往了。”

“你们俩真是欢喜冤家,这缘分,怕是天注定的。”

聊到这里,已到了一楼大厅,宋玉芳便向王睿泽说再见,往公司外走了。为了给梁晓蕾省下一点钱,她选择坐公交车,步行了很长的路才到达车站。她登上了一辆公交车,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如电影胶片般从车窗外掠过。每到一站,广播里报出的地名都让宋玉芳感到似曾相识——年轻时和陈书文搭乘客车回老家时,总要途经这片区域。那时的道路还是一条坑洼不平的黄土路,车过处扬起漫天尘土,路两旁是广袤无垠的田野,农人们正弯腰在垄间辛勤劳作。岁月如白驹过隙,世事变迁恍若隔世,旧日图景早已湮没在时光深处。或许王睿泽与李诗萱的爱情故事触动了她,往昔的碎片此刻突然在记忆中鲜活起来,她仿佛看见自己与陈书文两个青涩的身影坐在颠簸的车厢里,陈书文为她拂去发梢的尘土,而车窗外碧绿的水稻正随风起伏。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胸腔里激荡起万千感慨。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公交车到了王家别墅小区附近的站点。此时,天空布满了厚重的乌云,雷声在远处隆隆作响,路上也刮起了阵阵狂风,马上要下雨了。宋玉芳一手拎着保温瓶,一手提着行李包,从公交车上走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轻轻洒落,但很快,雨势就变得越来越大。尽管如此,她依然在风雨中快步疾走,只为尽快赶回去。

梁晓蕾吃完晚饭,上楼去休息,到了二楼过道时,听到楼下开门声,便探头往下一看,只见宋玉芳匆匆朝地下室走去,她全身已被雨水淋得湿透。梁晓蕾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卧室去了。宋玉芳没看到梁晓蕾,快步轻轻地走下去,换了衣服又上来,马上去厨房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