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婆媳释嫌
自从了解了宋玉芳的人生经历后,李诗萱更喜欢这个保姆了。梁晓蕾明显感觉到李诗萱在家中的气氛变得开朗了许多,和宋玉芳有说有笑,相处得十分融洽;而自己与她们两个却无话可说,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落寞,倒像是抑郁了。
又到了周日。早上,梁晓蕾从二楼往下走,在距离楼梯转角平台还有几个台阶时,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脚一崴就摔了下来,倒在了平台地面上。她趴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气来,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坐起来,背靠着扶壁,呼唤宋玉芳,可是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想叫李诗萱,又住了口,于是就坐着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李诗萱从房间里出来,打算下楼去吃饭。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眼看到梁晓蕾坐在地上,吓了一跳,顿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赶忙跑下去:“妈,你这是怎么了?”
梁晓蕾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愣是一声不吭。
“摔倒了吗?”李诗萱蹲下来问道。
梁晓蕾还是不说话,李诗萱只好朝楼下大声喊宋玉芳:“宋姨,快来啊!宋姨,宋姨……”
“别喊啦,她去买菜了。”梁晓蕾带着厌烦的语气,忽然说了一句。
“啊?喔……”李诗萱不知所措,“你……你摔得重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坐一会儿就好。”
“你哪里伤了?让我看看。”李诗萱说着,双手在梁晓蕾的身上轻轻摸索。梁晓蕾很不乐意,把她推开。李诗萱只好试着轻抚梁晓蕾的胸口,安慰她。
这时,宋玉芳从外面开门进来,抬头见状,吃了一惊:“怎么啦?”
“宋姨,你快上来,快上来!”李诗萱急促地说。
宋玉芳赶忙放下手里提着的菜,跑上来:“怎么回事?”
“我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这儿了,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李诗萱无助地说。
“晓蕾,哪里不舒服?”宋玉芳蹲下来问道。
“刚才头晕了一下,脚一崴,就倒了下来。”梁晓蕾声音微弱地说。
“哪只脚?”宋玉芳问道。
梁晓蕾指了指右脚,宋玉芳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右脚踝:“疼吗?”
“不怎么疼……头晕。”梁晓蕾说。
宋玉芳马上给梁晓蕾把脉,问道:“血压高吗?”
梁晓蕾摇了摇头说:“大概是累了,扶我下去吧。”
“能走吗?”宋玉芳又问。
梁晓蕾点点头。
“要不去楼上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宋玉芳说。
“不了,去客厅吧。”梁晓蕾说。
“那行。”宋玉芳站起来,“诗萱,来,一起扶。”
李诗萱便配合宋玉芳,两人慢慢扶起梁晓蕾,一左一右紧紧搀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然后扶着她走到客厅,合力协助她躺在沙发上。李诗萱不放心,在沙发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梁晓蕾的脚踝,然后对宋玉芳说:“宋姨,你来看看,是不是肿了?”
宋玉芳弯下腰,也看了一下,“嗯,是的。你快去拿一些冰来,我去楼上取毯子。”
“哎,好。”李诗萱马上起身去了。
宋玉芳去二楼拿毯子。李诗萱从厨房取回一袋冰块和一条毛巾,然后坐到沙发旁的地上,用毛巾将冰块裹好,轻轻地敷在梁晓蕾的脚踝上,并温柔地按揉着。宋玉芳也回来了,把拿来的毯子给梁晓蕾盖上。
“宋姨,你去忙吧,这里我看着。”李诗萱说。
“好的,有事你叫我。”宋玉芳便离开了。
梁晓蕾闭上眼休息,李诗萱继续给她按揉着,两人都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梁晓蕾打了个哈欠,渐渐地睡着了。李诗萱也就不揉了,把冰块放一边,默默地坐着,陪在梁晓蕾身边。
过了许久,李诗萱开始感到有些无聊,便端详着梁晓蕾的脸打发时间: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眼角隐约可见几条淡淡的鱼尾纹,鼻子挺直秀气,嘴唇棱角分明。她注意到梁晓蕾额前垂落着一缕乱发,便不由自主地轻轻伸出手去,温柔地撩开了那缕乱发,刚收回手,梁晓蕾就突然醒了,把她吓了一跳。
“几点了?”梁晓蕾猛地坐起来,睁大眼睛说。
“十……十点了。你赶几点的飞机……?”李诗萱打趣道。
“你……”梁晓蕾愣愣地看向李诗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怎么了?”
梁晓蕾没回答,伸直脖子看向门外。
“宋姨在厨房呢,有事吗?”
梁晓蕾转过头来,看着李诗萱,一脸茫然的样子。
“爸和阿泽一起出国了,你还记不起谁了啊?”李诗萱又打趣道。
“玉芳——!”梁晓蕾突然大喊一声。
“哎哟妈呀,吓死宝宝了。”李诗萱吓了一跳说。
宋玉芳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早点做饭——!”梁晓蕾接着大声说。
宋玉芳回应说知道了。
“你怎么不去上班?”梁晓蕾看向李诗萱,轻声说。
“今天是礼拜天啊。”
梁晓蕾点了下头,又躺下来,盖上毯子。
“妈,你有急事吗?为什么要早点做饭?”
“下午去老何家,有牌局。”梁晓蕾看着天花板说。
“去打麻将?你脚伤了,还去?”
“没事。”
“别去了,好好休息。”
“去的,干嘛不去。”
“我明白了,”李诗萱想了想说,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前几天,你是不是输了钱,今天想赢回来,紧张得血压都上来了,对吧?”
“别胡说,我们就是娱乐,输了请客吃饭、表演个节目而已。”
“干嘛非得今天去啊,改天再打不行吗?”
“大家约好今天了。”
“三缺一么?”
“不是。”
“那你请个假呗,就说受伤了不去。”
“鬼信呢,她们非嘲笑我逃兵不可。”
“唉,这帮老板娘真会较真。那就请她们吃个饭吧,这点钱又不算什么。”
“烦的不是请客,还得表演什么节目呢。”
“表演什么节目?”
“……穿比基尼走秀、跳舞。”
“呵呵,跳什么舞?”
“赢的人说了算。”
“简单地跳几下芭蕾不行吗?”
“谁也不想轻易饶过输的人,非玩死你不可。”
“那是不是跳脱衣舞……?尴尬舞、钢管舞?”
梁晓蕾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哈哈哈……老板娘跳脱衣舞——破产了。”
梁晓蕾白了李诗萱一眼,翻过身去,背对着李诗萱,闭上眼睡觉。
“我猜对了吗?钢管舞怎么跳,谁家有那种杆子啊?”
“有啊,老何家有条晒衣杆顶到天花板正好。”
“啊?那爬上去非摔死不可。”
“爬上去干嘛,就站地上跳。”
“呵呵。妈,要不你把我带上,反正你不好走路,我扶着你。”
“你想去?”梁晓蕾翻过身来说。
“去啊,干嘛不去,我替你打。”
“你能赢那帮老娘们?”
“这……不好说。要……要是输了,请客我出钱,跳舞嘛,你跳。”
“走开!你这不是坑我吗?”梁晓蕾生气地又翻过身去。
“行行行,那我跳。你跳过几回了?到时候你教教我。”
梁晓蕾不搭理了。李诗萱自知无趣,也就不说了,只将额头抵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凝在梁晓蕾身上发起呆来。
次日中午,宋玉芳做好了饭菜,端坐在餐厅的餐桌旁,静静等候梁晓蕾归来。不多时,梁晓蕾从外面开门进来,换好鞋后,拖着有些跛的脚,朝着餐厅走来。宋玉芳见她回来,连忙起身盛饭,打招呼道:“串门回来啦?”
梁晓蕾轻声应了一声,在餐桌边坐下,接过宋玉芳递来的饭碗,拿起筷子,便开始吃饭。
宋玉芳也坐下,一同吃了起来,接着问道:“昨天打麻将赢了吗?”
“输了。”
“哎哟,输得多不多?”
“大家只是图个乐,不赌钱的。不过,我得请客吃饭。”
“那得花不少钱吧?”
“也不算多,我不管,反正诗萱出钱。”
“哦?诗萱工作能力那么强,收入又高,还特别能说会道,有什么事让她帮你分担点,也是应该的。”
梁晓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对了,诗萱刚才打来电话,说晚上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那我们俩吃。”
“她总是加班,真是太辛苦了。”两人吃了一会儿,宋玉芳接着说:“诗萱可孝顺了,昨天伤心得都哭了。”
“哭了?什么时候?我可只看到她嬉皮笑脸的。”
“你睡着的时候,她坐在那儿偷偷抹眼泪,一步都不敢离开呢。”
“是吗,还真难为她了。托她的福,我脚上的肿已经消退了。”
“嗯,多亏了诗萱悉心地用冰块给你按揉。”两人继续默默吃饭。宋玉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诗萱她爸爸是残疾人?”
“她爸爸?在美国呢,她父母早就离婚了。”梁晓蕾明白过来,“噢,你是问家里那位,那是她继父。”
“哦,原来是继父。”
“她继父是心外科主任医师。前年,他做的一台手术出了意外,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后来,病人家属到医院里闹事,拿起凳子砸到他头上,砸得他颅内出血,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命虽然是保住了,可惜落下了偏瘫的毛病。经过康复治疗,他能站起来了,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走路困难,说话也口齿不清。所以,现在没办法继续工作了,只能在家休养。”
“喔唷,真是太不幸了。这样的话,诗萱妈妈承担着家里的重担,也真是不容易啊。”宋玉芳说完,沉默了一下,“那诗萱亲爸爸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哦。诗萱是不是有个妹妹?”
“是,她还在读书,也是学医的。”
宋玉芳察觉到梁晓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便不再多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