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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判——我在石府当门客

共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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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好戏

芙蓉宴如期举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看着游蕊丝亲手替他把芙蓉膏装填好,递到嘴边。

像在欣赏一幅美人画卷,她抬起眼皮冲他微笑着眨了眨眼,令他很是心动。

“之前听你说起,芙蓉膏剩的不多了,还以为你这回要摊上大麻烦呢。”今天这味道怎么有些不太一样,看来是新货。

“托您的福,堪堪续上了。”他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示意她打开看看,里面躺着一枚藕色的玉如意。不同于寻常的白或者青,而是淡淡的泛着一点粉——藕粉和田玉。

“喜欢吗?”她点点头,识趣儿地将它系在了脖子上。柔腻洁白中透出一抹暖调,果然很适合,跟皮肤几乎要融为一体,男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眼光,重重地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土,餍足地阖上了眼。

她借口要去换身衣服来到走廊上,门口候着多时的金管事赶紧贴了上来。

“都备好了吗?”游蕊丝神色有些不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夜心绪难宁。

“回姑娘,早就备妥了,都在这儿呢。”转头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一个身量不一般的昆仑奴端着托盘从黑暗中走出来,盘子里赫然摆着30来份用锦盒装好的芙蓉膏。

“端进去吧,给大人们分发一下,仔细莫要遗漏了。”昆仑奴点点头,依言走了进去。

“嘿嘿,游姑娘这芙蓉宴是办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红蕖坊可是沾了您的大光,不然如何能与那近月楼平起平坐。姑娘真是好手段,能想到用这芙蓉膏来笼络人心。高,实在是高!”

游蕊丝对他显而易见的置若罔闻,反应很是冷漠,令他有些自讨没趣。

就在他以为气氛要僵在那里的时候,游蕊丝却突然侧身将头上的步摇摘了下来,“这个赏给你吧,差事办得不错。”

“您还是那么客气。”他假惺惺地双手捧着接过来,这步摇可是个值钱货,长长的坠子由红玛瑙和白玉珠子串就。

“喜欢就戴在头上吧。也好叫别个看看替我办事的人有多风光。”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她眼神又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戴就戴还怕了你不成,他脸皮厚也不介意这是女子头上的装饰,顺手往发髻上一插,待里面的昆仑奴出来后带着他一起走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淸倌小童,看到他这副样子都觉得滑稽但又不敢当面笑出声,只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

“妈的,这游蕊丝可真会糟践人。她最好有本事一直风光别哪天落在我手里。”管事如何看不出来自己受了羞辱,却又没法儿撕破脸,毕竟还要靠着给她办事捞好处。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夹在这臭娘们儿和倭人中间受夹板气。狗日的。”

越骂越上头,把那步摇摘下来就想往地上砸,但刚要动作却又顿住了,干嘛跟个死物过不去,于是笑嘻嘻地对着昆仑奴招招手,“你过来,明天把这个拿到城里最大的当铺去换钱。”

昆仑奴也不知道他这主人为何刚才还怒不可遏,这会儿又嬉皮笑脸起来。只乖乖把东西收好就自顾自出去了。

可惜他们主仆二人走得着急了些,错过了接下来的一场好戏,不然今晚连生气都省了。

每个月的宴会是个幌子,为的是方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自从开办芙蓉宴以来,游蕊丝赚得盆满钵满,几乎快要失去对金钱的感知力。故而她每每听到宓大说起鹿盼等人还在苦哈哈地经营着什么不入流的肥皂、浴堂和客栈生意,便觉得好笑。

她望着那金褐色的块状物,笑容缱绻又深情。什么生意能和这个相比?胭脂盒大小的一点点便能换那么多银子。而她所要做的不过是装扮得漂漂亮亮写几张请帖,那些来赴宴的人看到她准备好的锦盒,便会双眼放光,露出无比贪婪的神情。

什么近月楼,什么秦晚绵,根本不是对手。

只要自己能一直提供芙蓉膏,这些贵人们也不过就是自己予取予求的玩物罢了。

他们生怕自己会失去赴宴的资格,缴纳了指定数量的金银还不够,还要挖空心思去搜罗些稀罕玩意儿来攀比诚意。

看到他们这些高位者变得匍匐和顺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可是,今天他们怎么表现得格外难看和愚蠢,这些刚刚抽过芙蓉膏的人,此刻载歌载舞、狂笑谵语,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更有甚者,其中一个人倒在角落里,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不是中毒了又是什么?

“去把金万两给我找出来!”她让两个小童把那个发羊角风的宾客拖了出来,将一个木条填入他口中防止把舌头咬断。紧接着又吩咐他们去请大夫,但不可惊动红蕖坊里的人。

“这间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去,知道了吗?”门口的守卫不敢忤逆,她又差人去同街上候着的车夫们解释说今夜玩得晚了,会安排宾客们宿在坊里,明日再来接吧,之前也常有类似的事,他们都是跟随主人多年的心腹了如何会听不懂,也不多话识相地散去了。

做完这些事,方才觉得膝下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还没完,先去收拾那姓金的!

“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金万两的脸上,几乎要把他牙齿打飞。他噗地吐了一口血沫,“你这娘们儿没头没脑拿我撒什么气?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游蕊丝上前捏住他的下颌,指甲都嵌入肉里,“你给我准备的什么货色?现在里面的人一个抽了之后发起羊角风,剩下满屋子达官显贵在那儿出尽洋相。你喜欢看人发疯是不是?那我索性拎你进去看个够!”

被她这么一吼,金管事明白过来眼前这女人不是在找茬,而是真的摊上事儿了。

完了!彻底完了!他此刻脑袋里就这么一句话。

可是他明明亲眼看到倭人派了一个手下当场验过货的呀,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哆哆嗦嗦地把那天的情形跟游蕊丝复述了一遍。

“你要相信我啊,游姑娘,游大小姐,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芙蓉膏开玩笑啊。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涕泪横飞,整张脸惨不忍睹。

游蕊丝脑中飞快捋着他所提供的信息,“我会仔细查一查这批货的,如果被我发现你在里面捣鬼,那我就把你交给倭人,让他们好好招待招待你。”

眼下她得先去密室取一些新到的芙蓉膏,让药师亲自验一验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门外却突然想起了敲门声,“什么事情?!没看我正忙着吗?”她柳眉倒竖,神色都有些狰狞了。

门外的小丫头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又不报不行,“那,那些贵人都昏过去了。”啧,游蕊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去送一些棉被枕头,先别让他们出那间屋子。你带几个靠得住的进去打扫一下,做得干净些不要露出马脚。”

“是。”小丫头如蒙大赦赶紧逃也似地溜走了。她也搞不明白今天晚上的芙蓉宴到底是怎么了,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生怕知道的太多了会被灭口。

然而,在游蕊丝焦头烂额的档口,消息却已经不胫而走,传到了石府的耳朵里。

“看来谢忘忧的方子可以派上用场了。”鹿盼眯着眼,像一只嗅到了鱼腥的馋猫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看来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不枉我熬到那么晚。”

“主人,你可要用些宵夜?厨房都准备好了。”她本来让小糖自己先去睡,但她坚持要陪着鹿盼等,真是个执拗的小丫头。

“那便一起吃一些,你也饿了吧。”小糖蹦蹦跳跳去端宵夜了,可惜有些人今夜注定无眠。

游蕊丝审完金万两就去了存放芙蓉膏的密室。竟然发现架子上压着一页纸,上面赫然写的是一个解毒的方子。

她觉得不可思议,这密室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她把角角落落都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看来不速之客早就离开了。

还真是贴心的很,刚下雨便送来了伞,从头到尾就是为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很有趣吗?”她攥着那页薄薄的纸,很想将它撕个稀烂,但可恨她只能压下火气,先救人要紧。

她把药方拿给杂役,让他去库房里抓了药材来煎。

末了,亲手把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喂进那个发羊角风的人嘴里。本不需要她亲自来做这些,但她这一晚上实在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只能通过做些事情来避免让别人看出破绽。

这些人总是要醒的,自己手头上的芙蓉膏有问题,万万不能拿来滥竽充数。

游蕊丝感觉自己被宓夫人关在柴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至少那时候她不需要考虑如何交代的问题,这些贵人付了银子却没有拿到货,如何肯善罢甘休,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更糟糕的是,一旦芙蓉膏戒断的反应出现,那她这芙蓉宴的遮羞布便再也挡不住了。

她越想越怕,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