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善后
立净堂在江湖上名声很差,宓府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不乐意跟他们扯上关系。
下人将此事上报给宓夫人,她虽然心有不甘,但怕事情越闹越大把宓府拖下水,只能把情绪咽进肚子里。
那张纸条放进炭火盆里烧成灰烬,只叮嘱下人此事不得张扬,绝对不可以传到宓老爷的耳朵里去。
把屎盆子扣在立净堂头上这事儿是石府几个人商议后作出的决定。只有让宓夫人相信此事与立净堂脱不开干系,她才肯主动将此事不了了之。
而且还会觉得游蕊丝消失是对宓府有好处的,此时只怕暗自庆幸还好没真的把游蕊丝怎么着了,更不会来找石府的麻烦。
至于立净堂嘛从头到尾就是一枚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多添了一笔无头公账。
不过,为了做戏做全套,鹿盼和孙易乔还装模作样去问宓府讨人,宓夫人的回复说此女怕被发卖自己逃出去了。
鹿盼自然见好就收,懒得去戳穿她,只说人不见了跟石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宓夫人不想再被此事纠缠又自觉理亏,拿了一笔银钱出来说是补偿给石府,让两边莫要为了一个女子交恶。
那宓大出了事之后只当缩头乌龟,明明在府里却窝着不敢出来见人。
宓二看他们起身要走,便说送送朋友跟着出来了。
三人找了一间茶楼坐下,宓如许方才开口:“我去看过,那姑娘都烧迷糊了,别说是自己逃出去了,站起来走两步都能摔倒。”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我们打听过是立净堂的人干的,你娘估计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这风波赶紧平息了。”鹿盼觉得宓二大概率已经从她娘那里听说了立净堂的事儿。
孙易乔也在一旁顺着话头往下说:“是啊,立净堂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铁了心要把人带走,过程中没有伤及无辜已是万幸。”
“说到此事我便觉后怕,谁承想这游蕊丝竟然和立净堂有牵扯,我娘只知道由着自己的性子胡作非为,早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来祸事。”宓如许显然对自己的老娘和哥哥满肚子的怨言,鹿盼拍拍她的背示意她顺顺气。
几个人换了话题,就着茶水和小菜吃了一会儿,各自散去了。
鹿盼把游蕊丝从宓大那里获赠的宝货统统拿去口风紧的当铺当了,折换成银票,分成三份和岚粟孙易乔各自拿了一份。
走的时候还特地关照了务必销到外地去,别在明州地界上流通,省的个别孤品被人看出端倪,到时候引出不必要的误会。
为此还让了一折的利润给对方作为封口费,掌柜的自然是满口答应。
办完了这件事,她差岚粟入夜后带她去一趟安置游蕊丝的地方。
那是间药铺,岚粟和鹿盼是绕到后巷里敲的门。
和门里的人对过暗号后,对方才把门打开。进去之后也无甚特别,外堂是卖药的柜子,里间和楼上是住人的所在。
他们并未上楼,只打听了一嘴游蕊丝的情况:“她可有好些了?”
“烧退了,但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我看她精神和胃口并不大好。鹿姑娘既然来了怎么不亲自上楼看看?”
“让她歇着吧,别又刺激到她,我就是过来问问,她既然缓过来了那之后就劳神医您多费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
“刚那人很厉害吗?你为何管他叫神医啊。”岚粟在回去的途中问道。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谢忘忧,说起来他也确实跟孤鸿阁有些渊源。算是游蕊丝半个故人吧。”
“你为何人都到了却不上去看看她,当真厌恶到这种程度?”岚粟其实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介入的并不深,他无非就是去帮忙提了个人。
鹿盼停下脚步,“我若是厌恶她今天压根就不会出现在此地,是她回避见我或者说我们所有人。”
“为何?没有石府她这会儿都未必还有命在。”岚粟确实不解,他直来直去的脑回路理解不了这种复杂又精细的情感变化。
“她未必真把自己的命看得有多重。不然也不会只身闯去宓府了,她这一把赌的就是石府不会不出手救她,但这么一来石府也不可能再容得下她了。”
“那她图什么啊?”岚粟越听越迷糊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人。他满脸都是理解不了的表情。
“她低估了宓如岳的无耻程度。姓宓的在秦晚绵那里连游蕊丝这个名字都不曾提到过,秦晚绵未必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毕竟她打听情报的渠道也不少,但绝对不是从宓大嘴里得知的。
可是宓如岳当着游蕊丝的面可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秦晚绵。他去近月楼也都是堂而皇之的,但凡有半点顾忌都不至于如此吧。”
“游蕊丝可真能忍。。。”岚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愿意受这种窝囊气。
“她不得不忍,要是搬秦晚绵出来跟宓如岳置气,姓宓的转头就走根本不会再搭理她。”
“可是秦晚绵不是当场让姓宓的下不来台了吗?”
“不错,起先游蕊丝听说这事儿是很高兴的。她本来以为朝思暮想的机会总算等到了,结果没料到宓如岳是不去近月楼了,但也不来石府找她了。”鹿盼觉得自己像个在给学生划重点的老学究。只是颇有些鸡同鸭讲的荒谬。
“……”在她毁人不倦的努力下,岚粟彻底放弃学习了。
听说经此一变后,宓府人人自危,毕竟有人能把一个大活人从宓府劫走,万一他心存歹念,在宓府取个把人的性命也不在话下。
其他人自然又把这个锅扣在了宓夫人和宓如岳的头上。
他们自己也是吃不下睡不着。整夜整夜地被噩梦惊醒,恨不得把安神汤当茶水来喝。
鹿盼听闻此事只觉报应不爽,暗自拍手称快。
“你在府里偷摸着拍手也就罢了,可别跑到外头去也得意忘形拍个不停。在明州城里做生意碰到再不喜欢的人也别忘了和气生财的道理。”石芜存不可思议地把自己那桶“三山玉叶”倒过来摇晃了几下,发现怎么已经见底了。肯定又是哪只“硕鼠”偷摸着往自己屋里搬了不少。
鹿盼当然看清了他的动作,甚至怀疑是故意当面做给她看的,尴尬地笑笑,“明白明白,毕竟还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何况不能让宓二小姐夹在中间为难。”
石芜存赞许地点了点头,“浴堂那边耽搁了几日,你记得和孙易乔去盯紧一点。莫要让他们懈怠了。”
鹿盼如蒙大赦,赶紧说自己马上就去。心道万幸石芜存没有追究三山玉叶的茶桶怎么空的那么快。
好在浴堂那边的人还算规矩,并没有如他们所担心的一般鸡飞狗跳。
本以为相安无事可以回去了,却听闻宓如岳经营的那家浴堂和万通镖局送货的人起了冲突。
鹿盼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是他,能不能消停个一时半刻,这宓大不是不去浴堂都扔给宓如许管事儿了吗?
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始摆起家主的谱来了?
待鹿盼赶过去的时候,听万通镖局的趟子手说,他们今日是依照惯例来送肥皂和其他耗材的。
但不知为何,宓如岳对送来的东西横挑鼻子竖挑眼,非说货有问题,不肯签收。
于是两拨人就在浴堂门口僵持住了。
呵呵,鹿盼忍不住想冷笑两声,她能不知道宓如岳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吗?
无非是从近月楼和秦晚绵那里吃了瘪,窝着火无处发泄,此刻逮着机会就想找夏万通手下的麻烦来让自己心理上舒坦舒坦。
鹿盼也不跟他废话,只说让镖师别耽误时间,先去送其他浴堂的货。
并提醒这事先不要通知夏万通,免得闹大了不好收场。对方依言先作罢了。
待鹿盼这头忙完,宓二也被她派去的人领过来了,宓如许看到宓大就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劈头盖脸就要一个耳刮子招呼上去。
“宓如许,你反啦!我的脸都敢打,回去看娘怎么收拾你。”宓如岳仗着力气大,把她的手挡在半当中,但宓如许此刻眼睛红的像要喷火一般。宓大也被她的杀气震慑住了。
“要不是有人来告诉我,我还真以为你今天好心来帮我看堂子呢。”宓二狠狠踩了她哥一脚,觉得不解气又重重碾了一把。
她哥吃痛,抱着脚不住地蹦跳,整个人滑稽又可笑。
“你差点得罪了万通镖局你知不知道,以后别人不给我们家送货,大少爷你自己亲手去搬吗?”
“我们家那么多下人是摆设吗?浴堂里的伙计不够你差遣,用得着多此一举去讨好那个姓夏的?”
宓如岳还是那副没有长进的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