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离开扬州

想到即将离开扬州，众人免不了都有些失落，这扬州城的确是一处宝地令人心驰神往之所在。

鹿盼和小糖如乌龟一般慢吞吞收拾着细软行李。

再看岚粟和游蕊丝也不遑多让，岚粟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接问能不能再多住几日？

这也是众人的心声，但其实本就已经多耽搁了不少天，再拖拉下去恐怕明年都到不了明州府，实在不好交代。

所以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和别院道一声别了。

只盼有朝一日故地重游能再续前缘。

离开前，鹿盼找账房支了银两，又带着小糖和几个府丁去采买了好些吃的用的，一框框运到船舱的库房里。

虽然水路已经走完大半，但也不能全不做准备。

天气转凉了，大家出来前穿的都还单薄，考虑到入秋后一阵秋雨一阵寒加之时间紧迫，石芜存让别院的府丁把自己的厚衣服拿出来，给船上家仆和影卫一一试过，各人都挑拣了自己穿着合身的秋冬袍子备着。

至于别院自己的家仆，则安排他们府上的裁缝重新买布制了一批新衣。

孙易乔用飞鸽传书寄来了密信，汇报了奎星阁的施工进度。

如果在明州府待的时间足够久，也许小孙还赶得及来跟大家会合也未可知。

小糖听闻此事十分高兴，孙易乔随信还专门寄了一个木刻的芝麻糊给她，雕工细腻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他亲手做的，猫耳朵上还打了一只小孔，小糖给系了根绳子当做挂坠时常捏在手里把玩。

鹿盼今日又给芝麻糊折了顶小帽子别在头上，还赏它喝了不少牛乳。

它似乎能听懂一般，明白是即将动身了所以给它加餐来的，喵喵叫唤了好一会儿，还跑来蹭蹭鹿盼的手以示感谢。

这一整日众人都各自有活儿要忙，不便去饭厅坐定了吃，鹿盼托家厨做了些三丁大包和月牙蒸饺，和小糖一起拿到房间里吃。

扬州物产丰饶，为其饮食的丰富程度提供了基础，淮扬细点从古至今都极受到追捧。

《扬州画舫录》曾写到“吾乡茶肆，甲于天下”，这可绝不是自卖自夸而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自豪。

在其他地区哪家酒楼要是能请到扬州的师傅来做点心，那走在路上腰杆子都要比别家粗一圈。

鹿盼今天点名要是扬州四大名点的其中两样，出了扬州城可就不能常常吃到了。

三丁指的是鸡丁、肉丁、笋丁，统一切成小小的立方块，肉丁要有肥有瘦，这样吃起来才不卡牙，更讲究的还可以加入参丁、虾丁制成五丁包，那滋味更别提多鲜美了。

月牙蒸饺形如新月，个头很大如同一只小包子，肚量小的两只下去就饱了。馅料里加了虾子和绵白糖，吃的时候嘬一口充盈的卤汁。点一壶茶，配两三蛊蒸点，再多的烦心事都能抛诸脑后。

家厨还赶制了一批黄桥烧饼，咸的甜的各40只，这东西放的起，拿竹篮垫了白布装起来包好，可以带在路上当点心。

吃的时候放在炉子上烘一烘，跟刚出炉的一样。

感念这些别院的家仆们连日来的忙碌和辛苦，每个人都给赏了一些碎银子。

【主人，我这几日时常恍惚，以为自己还身在扬州别院呢。】小糖帮鹿盼把一处烫坏的裙角绣了朵祥云缝补好了。

【过几日你就习惯了。】鹿盼觉得新的衣服没有稍旧一些的穿着柔软亲肤。

众人在扬州别院被养得太好，一时半会儿调整不过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抱怨的也不止小糖一人，几乎船上所有人都不适应生活上的一落千丈。

尤其是主要负责在船上打扫和做饭的家仆们，本来在别院他们每日的工作量少之又少。

人懒上几天自然懈怠，突然又要干这老些活怎能不让他们叫苦不迭。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不过大家也都明白，此行本就不是为享福玩乐而来，所以即使心里这么想但也不敢表露在明面上。

鹿盼只能尽量在起居安排上照顾得周全一些，让大家能尽快过渡，等到了明州府就万事大吉了。

鹿盼进货的时候特地多要了一篓高邮咸鸭蛋，当时在船上吃过后惊艳不已。

这几日吃早饭的时候，桌上都会按人头数搁在一个小竹筐里供应，吃过的无不交口称赞。

之前在别院的时候，她和小糖用陶瓷罐子渍了些蜂蜜柚子茶。

已经静置了几天，如今差不多可以拿出来泡茶了。

果味酸甜清新，有一股让人舒爽的柚子香气。

最适合脑中混乱无序的时候喝，好在一切慢慢恢复如常。大家也都各自进入了状态，船上的生活又逐渐井井有条起来。

此时正值鸡头米上市的季节，在种植鸡头米的水塘里便能捞到许多。

此物被唤作“水中人参”，也是江南“水八仙”之一。

太嫩太老都不适合采摘，芡农们自有一套分辨它是否成熟的经验。

剥的时候要分两个步骤，先掰开外面那层形似石榴的外壳。

再把里面一颗一颗黄褐色的果实放在碗里，然后用大量清水冲净粘液，将黄褐色的外壳用手脱去。露出里面圆滚滚洁白如珍珠的颗粒。

因为这过程属实麻烦，剥久了手指疼痛，所以这小小的鸡头米卖得比肉可贵多了。

江南一带的人嗜吃此物，有需求就有市场，故而交易鸡头米的商户也随处可见。

鹿盼买了一包新鲜的鸡头米回来，煮了几碗糖水小范围分了一下，果然软糯弹牙，咬上去有一股很难形容的韧劲儿。据说也可以同河虾仁一起炒着吃。

不过比较下来还是更能接受甜的鸡头米。

还剩下一半让小糖收在了阴凉干燥处，改天再拿来炖桃胶吃。

可惜古代要吃到千里之外的时令物产谈何容易，恐怕是只有帝王才可享受的待遇了。

据说有一种青铜方鼎形状的冰鉴，类似于现代的冰箱。

可以在里面放置大量的寒冰，再把要保鲜的食物搁在中间。

顶部有盖板，上面是透气的双钱孔，冰块融化的过程中会吸收热量，从而降低室内的温度。

因此不但能作为冰箱，还可以当做一种简易的制冷设备。

虽然并非仅限皇家使用，但因为材料本身的成本就极高，还要消耗大量冰块，也不是平头老百姓可以消费得起。

思及此处不免有些沮丧，冰箱这样常见的东西，在古代却是如此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