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坦白

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鹿盼觉得自己看孙易乔的心态就类似这样，他风尘仆仆赶到石府，先单独见过石芜存汇报了奎星阁和长安那边的近况，又随小糖一起来给鹿盼打招呼。

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满是少年人青春勃发的朝气，叫人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鹿盼一瞬间不禁生出一种老母亲般慈爱的心态，体谅二人分别许久，掏出20两银子供他们零花，还给批了几天假期，让好好逛逛明州城。

孙易乔没见过岚粟、游蕊丝，后来也都一一引荐了，俱是同龄人，很快便熟悉了。

待孙易乔一路上的舟车劳顿有所缓解，也差不多该切入正题了。

小糖已经在这几天里把从长安到明州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跟小乔交代过一遍。

孙易乔学东西很快，又在奎星阁施工的事情上获得不少历练，整个人愈发老练可靠，他跟着鹿盼跑了十来天已经掌握了关键的脉门，鹿盼干脆就放手把其中两间浴堂交由他去管。

其中就包括带客栈和饭堂的那间，这样一来小糖和他也能多些机会碰面。

鹿盼终于从无间地狱模式切换成了相对温和的张弛有度模式。

万事开头难，好在庞杂的齿轮一旦严丝合缝地卡上，之后这架机器便可以较为顺利地自动运转，而不再无时无刻离不开人照看了。

鹿盼又尝试着改进配方，用干燥的薄荷、金盏花、薰衣草之类浸泡在油脂里析出有效成分，这样制成的肥皂便能带上不同的颜色、气味和功效。

她把新制的实验样本拿给别院、宓府和近月楼的人分别试用，大家都反馈说洗感比之前的基本款更佳。

鹿盼没有止步于此，她知道小乔手巧，便让他试着雕了一组芝麻糊脑袋形状的模具，用来装调配好的皂液，凝固后脱模出来便是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猫脑壳儿。

成品令她很满意，于是鹿盼便开始批量制造这种进阶版的肥皂投放市场，虽然这样会使成本有所上浮，但却作为一种新的噱头而使浴堂的生意节节攀升。

由于新肥皂的形状过于讨喜，甚至不得不加设了影卫来杜绝部分客人偷偷私藏肥皂回家的情况。

不过由此一来，鹿盼和孙易乔又从张弛有度模式切换回了焦头烂额模式。

鹿盼请来一批工匠，把店里提供的所有餐具、拭布、器物都添上她设计好的芝麻糊纹样。

还在“如岳浴堂”的门口竖了个等身高的芝麻糊石像。老远就能看见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猫冲着你招手，怎一个醒目了得。

更夸张的是，她亲自手绘了一副的百猫图，纸上是100只芝麻糊模拟各种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场景。泡澡、睡觉、看书、做饭、嬉戏等等，她联系了几位在近月楼结识的画师，帮着孙易乔一起，将这幅百猫图绘制在了每一间浴堂的澡池墙壁上。

虽然这番折腾耗费了不少银钱，但却让“如岳浴堂”和其他浴堂判若云泥，即使别家竞争对手妄图复刻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宓如岳却急了，因为他那间浴堂并不是记在石府门下的，故而鹿盼也没把他包括在内，他的浴堂依旧保持原状，导致他眼看自家生意被后来居上却只能干瞪眼。

他尝过了赚块钱的甜头怎甘心再回去喝西北风，尤其是看着别人大口吃肉而自己可怜巴巴跟在屁股后面喝汤。

鹿盼冷不丁在府里撞见他作了个揖正想走，却被他拦住去路：“鹿姑娘，我知您做生意很有一套，可否让小弟那间浴堂也沾沾光，得您垂手点拨一二化腐朽为神奇？”

“宓公子应该听说过我是个无利不起早之人吧。”还没等鹿盼说完，宓如岳已经掏出一件芙蓉石做的盖炉，那炉子小巧玲珑，色泽粉润通透。

他见鹿盼盯着这物件一言不发，知道这宝贝盖炉是入了她的眼了。这可是他从老爷子的库房里偷出来的，绝对一等一的宝货。

正等着听好消息呢，鹿盼却沉吟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肯帮你，这宝货一看就是宓府的传家宝，你觉得我有几个胆子收？”鹿盼也懒得绕圈干脆把话挑明了，她看到好东西确实心痒，但谁没事嫌自己命大跑到老虎头上作威作福呢。

“您赶紧从哪儿拿的送回哪儿去吧，这东西丢了你老爹发作起来，偷偷做生意的事情可就穿帮了。”鹿盼此刻已经无心嘲讽，就希望送这二世祖赶紧滚回他自己家去。

宓大虽希望落了空，但也明白鹿盼说的没错，少赚几个钱不会如何，可万一生意黄了他的好日子才真的到了头。赶紧又变回他原来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嘴脸，当做无事发生一样讪笑着回去了。

不过宓大这事儿算是给鹿盼提了个醒，继续通过买铺子自己招募人手的模式去扩大运营，到底不切实际，4、5家浴堂的规模已经让大家觉得倍感吃力了。更别提再要去开设新的分号。

不如尝试换一种模式，让想要改进自己经营理念的浴堂缴纳一笔钱作为投诚金，改名字为“如岳”，由鹿盼和孙易乔出面对他们原本的东家和伙计进行标准化的培训。

“如岳”这边会提供所有与本铺相同的服装、器具、门头、肥皂、拭布等等一应配套设施。

同时在书契中对他们的定价做出约束，必须和“如岳”保持一致不可以擅自进行低价竞争恶意扰乱市场。

倘若本铺有了新的优化举措，他们后续也需要同步跟进。

物品出现损耗要定期报备向本铺进行采购，石府这边会派人监督，如果发现打着“如岳”的招牌却不能达到承诺的标准，将面临停业整改或取缔投诚的处罚。

鹿盼和孙易乔商议后将想法梳理成册，呈给石芜存决断，浴堂营收状况远超预期，他对二人能力早已认可，只说放手去做便是。

为了实践这种模式是否可行，鹿盼和孙易乔主动找上了宓如岳，他听懂来意后立刻表示愿意掏钱投诚，但他手头的银子所剩无几都贡献给了近月楼。

于是就由石府出面贷给他500两作为投诚金，后续从他经营所得利润里分期扣除，他虽然心疼不过也无奈表示接受了。

由于他自己实在不是个能吃苦坚持，撑起东家责任的人，他无奈之下只能向自己母亲和宓二摊牌，把私下里经营浴堂的种种来龙去脉坦白从宽。

宓夫人和宓二虽然震惊，不过想着好歹这纨绔总算有了一点正事做，也就同意暂且将此事保密。

之所以拉宓二入局，概因他想让宓如许来代他背这管理浴堂的职责。宓二对她这个大哥早就看得透彻，不过好歹经营浴堂可以获得不错的分成，宓二想着如果做好了，他们母子三人在宓府的话语权当能大大提升。

所以早无心去跟宓大计较，也不着恼鹿盼瞒着她的事情。

“你恐怕早就看出来我这几个月有些不对劲了吧。”鹿盼这人说软话的时候你很难不去原谅她。

“哼，你跟我那大哥就是一丘之貉，我就知道你越来越狡猾连我都诓骗，我说怎么喊你吃茶老是不得空。”宓二点了她额头一下，这一指很是用了几分力道给她推得有些站不稳。

“哎呀，你也知道石芜存不发话，我怎敢胡说八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十殿阎罗，我就是他手底下一名无足轻重的小判官。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我能不谨言慎行嘛。”

宓二也知道说不过她，她在石府办事，口风紧是自然的，当下不再辩驳。她本来就是个爽快人，生意场上谁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说鹿盼瞒着她未必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她要是一早知道了还得替她大哥遮掩也是烦躁。

此后几天鹿盼和孙易乔便分了一部分精力出来指导宓二。

眼下又运了一批新的肥皂过来，找绣娘绣了几大叠拭布，里里外外该换的换，该买的买，宓二向来精力旺盛竟也不觉疲累。

宓大有了这个不让须眉的妹妹帮衬，又恢复了他往昔招猫逗狗的常态。

不过他最近欠了一屁股债还没还完，囊中羞涩下近月楼是没钱去了，只能动不动就往石府跑。

鹿盼如何不知他跑去石府是想作甚，但碍于这事儿不能传到宓府的耳朵里，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如今鹿盼、小糖、孙易乔都无暇去关注他，岚粟又是个昼伏夜出的主儿。

宓二一心扑在浴堂的事情上分身乏术，加之她本来也看不住自己这个大哥。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宓大在石府如入无人之境，快活的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