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张冠李戴
本来想上去劝劝宓二,但看她这会儿情绪实在太过激动,整个人战栗不止,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平复不下来了。
毕竟是兄妹俩之间的矛盾,鹿盼这个外人贸然挤进去拉偏架弄不好还要被殃及池鱼,如此一来只能先守在边上抄着手静观其变。如果事态不妙再想办法见机行事。
宓如许感觉胸腔内仿佛沁出血来,喉咙口又甜又腥,“宓如岳,你可以不帮我,但至少求你不要来添乱。”
宓如岳岂是那种口头上甘居人下的主儿,他今天蓄谋已久故意摆宓二一道,为的便是出一口近日来的恶气,“本来就是货有问题嘛,我认真查看还有错了不成。”
鹿盼禁不住冷笑:“万通镖局只负责送货,并不对货品的质量负责,看来宓大少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咯。”
宓如岳瞥了鹿盼一眼,估计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介入,“鹿姑娘不必多心,我没有针对石府的意思。”
“拿货物大做文章,你同时开罪了石府和万通镖局你明不明白。到底有没有一点脑子。”宓如许上手就要拧他耳朵,宓大吃痛又兼被周围看热闹的人盯着指指点点看笑话,此时脸上很不好看。
“放手!宓如许你这个泼妇,还不快给我松手!!”宓大好不容易挣脱开来,他本就不事生产,又沉迷酒色亏空身体,所以力气不大,但凡宓如许下手再狠一些,他可能真要痛的哭出来。
鹿盼趁他不注意抓紧翻了个白眼,“明日我再安排车马重新送一趟货,若是宓公子仍不放心,大可再过来查验一遍。”
“……”宓如岳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无理取闹,还被妹妹和姓鹿的将了一军,没讨到半点便宜,此刻想到万一今天的事情被府里的人知道了添油加醋地转述一番,对自己是大大的不利。
念及此处,方才后怕起来。
“还不走?”宓如许看到他就烦躁,尤其是宓大竟然为了公报私仇把自己也拖下水,全然不顾这个妹妹会不会因此冒犯了夏万通。
宓二脸上冷得像要结霜,宓大从未见自己妹妹这般失态过,也是真的有些发怵,当下不敢再多言语灰溜溜地走了。
鹿盼搀着她,把她扶到了后堂,又给她倒了杯茶,“别把身体气坏,以后防着他些就是了。”
“防不住的鹿盼,防不住的。”此刻已经没有其他人在,宓二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以前他只是不着四六,如今越长大反而越不懂事了,早晚要闯出天大的祸事,累及宓氏满门。”
其实鹿盼心里也是这么觉得,但无法像宓二这样直接说出来,毕竟真话实在太得罪人,“虽然我提醒了趟子手别多嘴,但多半无济于事,今天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恐怕早点晚点都会传到夏万通的耳朵里去。”
“让他听了去也好,我恨不得最好夏万通替天行道把他收拾了,也算替宓府解决了一个孽障。”宓二是真的气狠了,她向来对这个大哥还是挺包容的。
往日里,这样的话她是决计不敢说出口的,万一被她母亲听到,宓夫人的脾气不把她打个皮开肉绽是不会收手的。
鹿盼也很能共情宓二的痛苦,明明她才是那个扛大旗的顶梁柱,母亲却一味纵容着不成器的草包儿子,闯了弥天大祸也要帮他圆,到底图什么?
宓二哭了一会儿也累了,逐渐偃旗息鼓,伙计打了盆水拿了拭布来给她擦脸。
她掏出粉盒对着铜镜稍稍补了补妆,头发也重新梳理齐整,如果不是眼睛还略微肿着,鹿盼都要怀疑刚才那一幕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了。
“你要是觉得累了,歇一天也不打紧的,我帮你看着浴堂就是了。”
“生意可是我最大的依仗了,我若是偷懒不好好打理才是真的昏了头。”
鹿盼看她神色坚定,知道劝不动,也就随她去了。
刚才当着众人的面她不便有所动作,从浴堂出来后她直接去了镖局,把早上的货仔细查验了一遍,确定是宓如岳在血口喷人,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到石府后,她正准备喝口茶再去和石芜存汇报此事,石芜存却主动差人过来喊她。
待她进屋一看,好家伙,夏万通已经坐在那儿候着了。
“夏兄可真是稀客啊。”鹿盼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还好吧,最近来得挺勤快的。”夏万通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类型,算上送蟹糊那次,这次是他第二次来石府。
“不知又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鹿盼觉得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也没必要绕弯子了。
夏万通望着手里那盏茶,“听说有人对夏某颇为不满,在下是特来找鹿姑娘确认此事的。”
“诶,哪个没眼色的敢对您不满呢?是嫌命太长了是吧。让石先生派人替你教训教训。”
“可我听说那人与石府也是有些交情的。”得了,夏万通是来打探口风的,看自己动宓大会不会惹石府不痛快。
“石先生广结善缘,自然是上至八十下至八岁,都能说得上话。”鹿盼此刻非常厌恶自己那一脸狗腿的谄媚样子,并一直斜眼示意石芜存快说两句解解围。
“鹿盼,你要是没打算保宓如岳,缄口不言也是可以的。”石芜存总算开口了,听意思莫不是让她闭嘴?
“宓如岳怎么样都是他咎由自取,但宓如许是我朋友,我实在不想看她受牵连。”鹿盼也顾不上说场面话了,只求夏万通大人有大量不要殃及池鱼。
“原来鹿姑娘总是想方设法护着宓府是因为宓二小姐,不是因为那个混小子。倒是夏某乱点鸳鸯谱会错意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因为那个浪荡子。我烦他,很烦!”鹿盼生怕自己跟宓大沾上半点惹人误会的嫌疑,她简直想冲上去摇晃夏万通的肩膀,让他仔细看看自己到底哪里像是会被宓如岳这个闯祸精吸引到的样子。
“夏兄你别逗她了,我可以替她作保,她看上芝麻糊都不会看上宓如岳。”鹿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石芜存捂着肚子难道是在忍住不要笑出声来吗?
“芝麻糊是谁?”夏万通又懵了。
“是我养的猫。”三个人面面相觑,复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鹿盼转念一想,夏万通和秦晚绵整日腻歪在一起,怎会不知道宓大和谁过从甚密,自己居然情急之下着了他的道,被他耍弄了一番,果然此人莽中有细,是个打起交道来需格外仔细的主儿。
“夏兄真的打算对宓府出手吗?”鹿盼内心还是希望此事不要闹大,毕竟这才刚平息了游蕊丝的风波,还没太平几天,闹僵了会不会影响到浴堂的生意也未可知。
“第一次我可以放他一码,当作不知者无罪,但如果三番五次不懂收敛,那万通镖局不出手反显得我们怕了他似的。”夏万通不笑的时候脸上有些匪气。
“那是自然的,夏兄您大人有大量,与小鸡肚肠的鼠辈自是不可相提并论的。”鹿盼觉得自己毕生所学的马屁工夫都发挥出来了,宓二若是知道她如此费心周全,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那纨绔要是有你一半会做人,我又怎会与他为难。”夏万通仰起脖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鹿盼只觉此人喝茶也像喝酒一般豪迈,见他杯子已空,石鹿二人也不敢怠慢,赶紧跟随。
与夏万通的谈话倒不算很僵,他也没有把话说死,毕竟石府夹在中间没有明确表态,两边多少也会有所顾忌。
只盼局中人都能稳住心性,不要再节外生枝才好。
鹿盼在府里四处找了一遍也没寻到小糖,这才想起来自己让她得空就去帮忙。
于是就来那间带客栈的浴堂找她,果然她正在帮食客煮粉。
看鹿盼来了,赶紧招呼她坐下,鹿盼只说让她先忙。
待小糖那边腾出手来,给她端了碗店里刚做好的藕粉糖芋苗,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在这里帮厨可还习惯?”鹿盼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并不很甜,调味恰如其分。
“习惯习惯,这里的师傅人可好了照顾我年纪小也不让我做什么脏活累活,客人们也都随和,生意好得很呢。”小糖果然是个开心果,在哪里都能乐乐呵呵。
“不过我来了这儿就没什么时间陪着主人了,您还每个月付给我工钱,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在这里做工也有月钱的。他们对我格外好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诶,本来就是我让你来帮工的,如果克扣你工钱,岂不是成了鹿扒皮了。”鹿盼摇摇手,让她别跟自己算那么清楚。
“扒皮是什么?听着怪吓人的。”鹿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小糖听不懂的话了,只能假装呛到了,让她给自己去拿点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