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陆判——我在石府当门客

共 61 章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一章 豆浆铺子

第三十一章 豆浆铺子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远处的明州府已经遥遥相望,明州港在古代地位非同一般,是世界级的商港。又依托着大运河和江南四通八达的水系网络,得了个“海上丝绸之路”的美誉。

管你是高丽、东瀛还是新罗,亦或者是更遥远的马来、印度、波斯、地中海乃至非洲。要想和我瓷国人做生意,那明州港是你绕不开的命门所在。

故而此地出没的异族面孔尤为常见,比之长安更甚。

从中国出口的主要是瓷器、丝绸和茶叶这老三样。而进口到中国的外国商品则多达百余种,最受欢迎的是木材、香料和珠宝。

宋元两朝时一度被称作“庆元”,但因含有庆贺元朝之歧义犯了老朱家的忌讳,故又替庆元路为明州府,后取“海定则波宁”之意改为宁波。

曾有一日本枭雄——丰臣秀吉对宁波虎视眈眈,妄图覆灭明朝后,说服天皇迁都北京,自己则在宁波坐镇。

一切都是因为明州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既是对外贸易的重要枢纽,离东瀛又近且极为繁华。难怪倭人动心,不过倭寇在李如松这里属实没讨着什么便宜,掐灭了他这胆大妄为的念头。

但鬼子肯定也不傻,看上明州自然是由于此地富贵迷人眼,关键是没有东瀛那么多的自然灾害,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三天两头附赠个地震海啸台风大礼包之类。

明州最出名的就是水磨年糕和汤圆。糕团要做得好吃,就务必寻得品质较高的糯米粉方可达到细腻黏糯的口感。

尤其是撒了糖桂花的豆沙汤圆,轻盈却不甜腻。年糕则可甜可咸,简单的直接滚水煮了做成最朴实无华的糖年糕,那已经是物质不太丰富的年代较为奢侈的早餐了。

或者用雪里蕻炒了肉丝,加入年糕,做成烩年糕或者汤年糕都可以。

总之这玩意儿就跟面条大米之类的一样,百搭。

什么里面都能搁,都不会喧宾夺主,堪比食物界的金牌捧哏。

说完了不好消化的糯米,再来提一嘴明州大名鼎鼎的两个地方特色美食。

一曰雪菜黄鱼面、一曰红膏炝蟹。

这雪菜黄鱼面是用油煎熟的小黄鱼加入雪菜熬成奶白色的汤头,再把面条子加进去烫熟。

讲究一些的也可以做成拆骨黄鱼面,把那小黄鱼的细小骨头都除尽了,再拿去油里煎一煎。这样虽然卖相差一点,但给那些喜欢吃鱼又怕卡刺的食客行了个方便。

整碗面条的精华全浓缩在了汤里,极致的鲜美。雪菜之于黄鱼就像是番茄之于炒蛋、土豆之于牛肉,简单而纯粹,平淡又美好,天生一对的绝配。

谁要是早上开工前能来上这么一碗唤醒你的四肢百骸,那真的比冰美式还好使。

至于红膏炝蟹嘛,就有点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意思,喜欢的恨不得顿顿都能吃到,接受不了的则心里犯嘀咕犯膈应。

不过也都实属正常,毕竟这玩意儿是生的,大家都早过了茹毛饮血的那个阶段了,拒绝吃生食点滴都不碰的人生活中确实很常见。

但如果你是潮汕生腌的爱好者,或者对刺身欲罢不能,那你绝对不能错过这肥美的红膏炝蟹。

制作工艺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盐和酒,再搁几片姜和花椒粒儿。

取活的梭子蟹压在大鹅软石下边儿腌足4-5个时辰,就能吃了。

切开的时候把不能吃的部分挖掉,那红艳艳的蟹膏和白得透明的蟹肉,对视觉的冲击着实不小。红玛瑙一样诱惑,难怪说自然界中色泽特别鲜艳的动植物往往带毒,要格外小心。

这红膏炝蟹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划作一味“毒药”,吃了以后你就被它控制住了,一段时间不吃就要发作,必须再吃一次方可镇压。

和红膏炝蟹异曲同工之妙的黄泥螺也是一样,拿来过泡饭极佳。

那股淡淡发冲的酒香,它是懂删选的,只取有缘人来“毒害”,强调一个你情我愿,其他欣赏不来的它也懒得放低姿态去讨好。

不过相比宁波三臭,尤其是其中最上头的臭苋菜,以上种种都系小巫见大巫了。

嗜臭者古已有之,古往今来络绎不绝,但能驾驭这臭苋菜的,那也是绝对的勇士。

据说比鲱鱼罐头还要臭,有一道名菜——蒸双臭,就是取臭豆腐和臭苋菜强强联合。

但也曾发生过有人奋勇食双臭,结果未能腌透,引起食物中毒的例子。

其危险程度堪称生化武器,故而仍需小心谨慎则个才好。

鹿盼对螺蛳粉、臭豆腐、臭鳜鱼一类都来者不拒,但唯独这臭苋菜始终未能鼓起勇气一试。

只因听闻接触过臭苋菜的锅子也会散发出无法洗刷彻底的异味,只能丢弃。

她担心吃过一次后,尾调绕梁三日不绝,万一跟别人说话把人熏得厥过去,岂不是罪过。

许久未上岸了,反倒觉得不如船上的木板踩着稳当,总有种地面在轻微摇晃的错觉。

不过总算是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众人心中都为能一路平安感到宽慰。

至于安顿之事早已熟门熟路,在别人还忙着收拾的档口,鹿盼已经把梨汤都煮上了。

她随身携了一盒肥皂出门,很快就寻觅到了愿意帮她寄售的铺子,这家店里卖的主要都是进口洋货,很受当地人的青睐。

说来也巧,之前定期给他们供肥皂的胡商没有如约抵达明州,导致铺子里的肥皂断货了好久。

这阵子总有老客来催问,他们正着急上火呢。鹿盼这批肥皂可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当下就付了定金,派小工去别院拿货。可惜只有10盒,对方很是热情,说如果以后有货还记得来找他们。

事情办得格外顺利,鹿盼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她也不着急回去,就躲到了茶馆来听书。今日的话本子讲的是一户磨豆浆的人家,起早贪黑也挣不到几个子儿。

某天男的打了烊正准备回去,突然听到有人来敲门,门口站了个白胡子老头,火急火燎地说让他务必帮帮忙。

原来是遇着风暴他的船在海岸边搁浅了,他看周围也没其他人家只有这孤零零的一间豆浆作坊还亮着灯,想让他帮忙看着船,自己去找人。

因着船上运了不少货,许诺会给一成的报酬作为答谢。

做豆浆本就是个辛苦差事,夫妻俩做梦都想能有机会富起来,男的立刻就应承下来。

他枯坐一夜,半夜里夫人打着灯笼来寻他,问他为何不回家,傻等在海边吹风。

他如实相告,夫人也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不可言而无信,便干脆陪他一起等。

可是第二天老头并没有来,第三天、第四天……许多天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有些憋不住了,就去船舱里看,想搞清楚到底运了些什么货物。

结果竟然是满满一船上好的豆子,他想起当时老头许诺过的一成报酬。

正好缸里的豆子也用的差不多了,何不先把这一成豆子的份额预支出来?

于是夫妻俩用船上的豆子磨了豆浆拿去集市上卖,好的豆子磨出来的口感果然大不一样。

大家喝了都赞不绝口,这一天的豆浆很快就卖完见底了。

夫妻俩心里嘀咕看样子那老头不会来了,干脆把这些豆子接着用完吧,不然放时间久了也会坏。

万一老头回来找,就重新买了新豆子赔给他。

于是靠着这一船豆子打响了名气,夫妻俩攒下了第一桶金,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盘下了城里一间更大的铺面,做起了各色早点生意。五年间一路蒸蒸日上,还请了不少伙计来相帮,全家人总算是咸鱼翻身了。

就在他们以为命运终于眷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男的却开始每晚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群人拉着自己,咒骂他吞占了他们的钱财,威胁要拿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来抵。

他每每醒转都吓出一身冷汗,觉得肯定是几年前那船豆子的冤亲债主来讨债了。

他如今今非昔比,命也比从前穷的时候金贵了不少,怎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安稳人生。赶紧找来高人支招化解。不日便召集家人仆从,载着好几船的豆子,还有祭祀用的三牲三禽。备足了瓜果点心无数,只求能平息这水中精怪的怒火。

待到行至水中央,他们一群人虔诚祭拜,将这些祭品尽数投入湖中。

但突然间乌云蔽日,水浪滔天,大批的鱼群将这几艘船团团围住,上下十几口人都成了水下亡魂。

当年那老头故意设局就是为了今日加倍讨回来,如何肯善罢甘休,有些人注定命里无财,但不甘心日日祈求祝祷,结果把山精鬼怪招惹来,落了个请君入瓮的下场。

殊不知它们替你实现了愿望,代价却是要百倍千倍追讨回来的。

鹿盼看了一眼手里的桂花豆浆,踌躇了片刻还是一饮而尽了。

可惜味道一般不甚顺滑,估计还及不上那话本里的十之一二。

改天还是让别院的厨房采购些上好的豆子磨了做浆吧,剩下的豆渣也可拿去做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