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江心镜

鹿盼起床后先把窗户支了起来，简单把头发用发带束了一下，洗漱完就穿着昨天夜里的寝衣坐在书桌前，细细掏出全部家当开始有滋有味地清点起来。

全部点清楚了之后，记好账。又重新把银票、金银、瓷器古玩之类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装回包裹中塞进柜子里锁好。

做完这一切方才觉得口都干了，洗过手后去给自己冲了些蜂蜜水。

虽然这雨依然没有一点要停的样子，不过鹿盼还是决定今日按照原计划同众人一道去游湖。毕竟不日就要离开扬州了，总不能一直受困在别院里吧。

这烟雨朦胧中的瘦西湖也别有一番景致。

她罩了件稍厚一些的袍子，又把龙纱披在了外头。

别院后门出去便连着一处码头，可以直接从此处上船游湖。众人都没有用早饭，因为听说这游船上还提供茶果子。

划船的是两位船娘，这是瘦西湖一地的特色，由来已久。船娘们带着薄薄的面衣，顶着斗笠。一边划一边会给你介绍此地的景色和典故。

船有顶棚不必担心会淋到雨，两侧的窗户推出去可以看风景。棚内有桌椅板凳。

茶果子做得很是精美，各种花鸟鱼虫的造型，姿态颜色各异。

茶叶用得也不差，众人都有些饿了，不一会儿就把茶点消灭得一干二净。

后悔没有自己再从府里捎带上一些，此刻吃得不上不下总感觉还差点意思。

正好有卖小吃的商船经过，鹿盼便上前打了招呼，问他有些什么好吃的。

对方经营的主要都是些粥品和萝卜丝饼，还有梅花糕和高邮咸蛋。

鹿盼每样都要了几份，船家见来了大主顾，眉开眼笑。

殷勤地把东西全部盛在托盘里递了过来。吃完了把碗碟杯盏留在船上就行，船娘会帮你还回去。

这萝卜丝饼尤其好吃，鹿盼不喜欢白萝卜的气味所以不怎么碰。

可一旦切成这细细的丝兑上面糊炸成一个扁塌塌的馅饼状，便叫人食指大动。

吃口重的可以沾些酱油或者辣酱，鹿盼挑了一碗南瓜粥来喝，甜丝丝暖乎乎的。

那咸鸭蛋竟然还是双黄的，一切二对半开的半只半只，蛋黄也比一般的要红，据说是饲料里加了虾壳喂大的缘故。

岚粟没见过梅花糕，哪知道里面的豆沙馅滚滚烫，一口下去差点跳将起来。

吓得众人都只敢等它凉一些了才动口，待梅花糕没那么烫手了鹿盼取出一个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小糖。

这些下去已经吃了个十成十饱，早晨吃这老些又甜又油的食物容易反酸，只能过后多饮些茶水。

此时突然传来船娘的歌唱声，虽听不懂她在哼些什么，但调子优美声音婉转，令人心旷神怡。

船行到湖中央便暂停摇桨，任由其悬停在水面上。

凉风徐徐，吹皱涟漪，众人皆感叹此等美景简直身临太虚幻境一般。

但连日不绝的雨水导致水位持续上涨已近临界，这雨如果再不停恐生水患。

鹿盼曾在成都看到过一件镇水神兽，名曰“石犀厌水精”，其实就是用巨石雕刻的一尊犀牛，据说是李冰命人制作了五头镇压水患的神兽，将其深埋于天府各处。

去成都玩耍时，还特地买过一个陶瓷仿制的小摆件，造型拙朴十分可爱。

其中一头被挖掘出来放置在了博物馆，长3米，高2米，重达8吨。是当地人心目中的镇水石神。

【那这蜀地的石神能不能管得了扬州的水患呢？】众人听鹿盼娓娓道来，不免好奇。

【我看难，各地有各地自己的土地公，外来的和尚难念经咯。】大家有说有笑你来我往地抬起杠来。

此外，扬州城还有一件传说中的宝物唤作——江心镜。古人有五月初五端午铸镜的习惯，据说这一天的午时是阳气鼎盛的一刻。而且此镜必须在扬子江心铸造，因为至阳至刚故有辟邪去阴之功效。

传说天宝年间，扬州进贡了一面水心镜，进镜官李守泰说，铸镜时曾出现一位须发雪白身着白衣的老者，名叫龙护，随身的小童十来岁一袭黑衣，名叫玄冥。

他们向工匠吕辉保证可以造出一面让龙心大悦的神镜，然后两人就进入了炉所，紧闭门窗。

过了整整三日三夜，左边的门突然打开了。大家冲进去看，哪里还有这二人的影子。

只留下一张字条，上书【镜龙长三尺四寸五分，法三才，象四气，禀五行也……斯镜可以辟邪，鉴万物……】云云，还有一首歌：盘龙盘龙，隐于镜中。分野有象，变化无穷。兴云吐雾，行雨生风。上清仙子，来献圣聪。

吕辉明白是遇到仙人相助了，于是又把镜炉转移到船上，在五月五日午时到来之际，在扬子江上继续铸造。没有开工前，风和日丽平静无澜。开工后，左右两侧的江水陡然腾起三十余尺高。如闻龙吟，声音传到了几十里外。于是玄宗找来专门的人单独掌管这面镜子。

时间又来到了天宝七年，秦中大旱，三个月一滴雨都未下。玄宗亲自去龙堂祈雨依然不奏效，正在发愁之际，道门高人叶法善献策说，只有画着真龙的法器才能有感应。

于是玄宗就派人带着叶法善去库房寻找，选中了这枚铜镜。

法师带着它来到道场，只见顷刻间镜龙的鼻孔里和房梁上同时冒出两道白气在空中交汇，须臾间就充满了整座殿堂，又遍散到城内。

大雨整整下了七天才停，这一年的收成很好。

有道是“镜成将献蓬莱宫，扬州长吏手自封”。

既然是专门进贡给皇帝所使用的，故又名“天子镜”。据说可以发出虎啸龙吟之声。

内含真龙，可在旱时用来求雨。

【那现在可万万不能拿出来，不然这雨是停不了了。】众人不禁又笑作一团。

说着说着竟有些饿了，忙不迭往回赶。

别院家厨早就备好饭菜温着了，虾皮冬瓜、花菇青菜、土豆排骨汤、东坡肉、酸辣藕片。

主食则做了蒸饺、扬州炒饭、油泼辣子裤带面三种。

看来就算不请酒楼的厨子来家里做饭，光是家厨的手艺也足够慰藉这五脏庙了。

吃完饭又熬了些小吊梨汤，这是鹿盼秋冬天的最爱。

也许人出生在这个世上，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和友人泛舟湖上，或某一日午后闲坐于窗前托着腮看秋叶逐渐泛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有过哪怕一刻的如意那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