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朱巴

此事实在离奇，胡府的人也不敢怠慢，又多添了十贯钱。

给她去山上寻了一处还不错的墓地，不日便迁了过去。

那妇人感念他们的恩情和帮扶，当晚便又拖梦给了胡老爷和鹿盼，不住道谢。

鹿盼觉得这话本子颇具新意，赶紧将它整理成书稿，卖给了茶楼。

只不过隐去了自己的部分，嫁接给了胡老爷。

这故事果然很受当地百姓的欢迎，胡老爷还因此成了扬州城有名的大善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只是苦了小糖，好一阵都担心鹿盼会不会又半夜爬起来梦游。

来了扬州府，自然也少不了登门拜访的客人们。

某一日，等来了一位忧心忡忡的贵妇人。

娄夫人是为了她的小儿子柴殊仝而来，原因是这位柴公子有一位看不见的朋友。

某一日，柴殊仝不停拉着周围人问言树茂去了哪里，众人皆不认识他口中的言树茂。

他不死心又去找先生问，先生说学堂并无这一号人。

见他不信还拿出名册，让他自己翻看，柴殊仝越翻越激动，反复看了几遍。

突然大叫不止冲出屋去，先生想动手去拉，但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蛮劲。

几个大人都拖不住，他挣脱后冲出了学堂一溜烟狂奔而去。

学堂的先生怕人丢了家里来怪，便登门来通知柴府的人，娄夫人起初以为是先生在胡说八道。但毕竟一整个学堂的人都可以作证，她才意识到这事情有些不寻常。

人是找回来了，但柴殊仝坚称言树茂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

不管家人如何打骂他也拒不改口，府里的下人开始偷偷在传，曾经看到过柴公子和空气说话，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身边站着一般。

当时下人就觉得大为惊惧，但因为说主人闲话多半吃力不讨好，所以没人敢声张，都假装没看见。

直到这柴殊仝自己在学堂里发作起来。

眼看这学堂是去不成了，去了日子也不会好过，书院里的人都把柴殊仝当成了怪胎避之唯恐不及。

也有传柴家少爷被邪祟魅着了的。

柴家人请了道士来做法，又找名医开各种安神的方子。无一管用，听闻这几日石芜存来了别院，想着他见多识广也许能救一救柴殊仝。管他死马活马，能医好这突如其来的癔症就行。

【石先生你府中能人异士众多，有没有谁清楚柴儿究竟得了什么怪病啊。】娄夫人平时强势得很，但这件事之后她整个人都蔫吧了。

石芜存宽慰了几句，只说让娄夫人先回去，如果有人能解开谜团自会通知她。

娄夫人留下了一堆厚礼，眉头紧锁地回去了。

石芜存又让人把鹿盼叫了过去，把柴府的怪事简单说了。

鹿盼把娄夫人送的那堆东西挑拣了一番，取了两样自己比较看得上的瓷器揣进了兜里。

【她儿子这种情况，叫做“朱巴”。】鹿盼从桌上拾起一只漂亮的玉杯，把石芜存泡好的茶倒了一些出来。

【朱巴？】石芜存以为这是什么人的名字。

【朱巴是一种现象】鹿盼本想说朱巴就是“Tulpa“的音译。但跟这些古代人说英文估计也听不懂。还是尽量用听得懂的人话去解释吧【有不少人在他们小时候都会有一个幻想出来的朋友，当你觉得内心孤独，就会创造出一个朋友来陪伴自己。】

【如果我需要这个朱巴消失呢？】石芜存得先预设娄夫人的诉求。

【很遗憾，做不到。就算你禁止孩子和朱巴来往，他也会转成更隐秘的方式偷偷交流。这甚至根本不算是病。】

【依你所言，就是无药可治咯。】看来事情有些棘手。

【其实就算不治，到十岁左右，朱巴就会自己消失。】鹿盼摇摇头，觉得古代人真是少见多怪。

一个朱巴都能把他们吓得鸡飞狗跳。

【十岁。。。那看来也不难打发他们。】石芜存似乎有了主意。

原来这柴殊仝本就快满十岁了。石芜存建议娄夫人将他送去山上的寺庙里清修一段时间。跟着庙里的小师傅们一起玩耍诵经，待满一整年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再把他接回来，换一所学堂继续读书即可。

娄夫人虽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无人能给出更实际的建议。便照猫画虎地操作了起来，还真如石芜存所料，去到山上后，柴殊仝开朗了不少。

很快就不再嚷嚷着找言树茂的事情了，仿佛这个朱巴真的彻底消失了一般。

那娄夫人逢人便夸扬州别院的石先生如何如何神奇，他手下的能人异士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什么奇闻怪事疑难杂症，他都能给你指一条明路云云。

还好那时候石芜存一行早已离开扬州府了。不然别院的门槛都要被拜访的人踏秃了。

不过石府也没少拿她的赏金，鹿盼作为此事最大的出力一方，自然是收获颇丰。

她美滋滋地掏出一部分，问石芜存能不能把会做八宝葫芦鸭的厨子接来府上。

请大家一起吃顿好的，她做东。就是要麻烦他出个面子。

见他没有反对，干脆把拆烩鲢鱼头、扒烧整猪头、文思豆腐也一并点上。

这几道都是极其吃功夫的菜，如果不提前点，直接去馆子里，多半要吃闭门羹。

更不要说请人到家里面来做了，为了不负这顿佳宴，鹿盼还对与会者的服装提了一些小小的要求，虽然是在府里但毕竟是吃难得的大餐，穿着不可太过随便，否则以后可就不请他们吃饭了。

不得不说，那顿饭确实吃得每个人都神魂颠倒，大家连天都舍不得多聊。这八宝葫芦鸭肚子里塞了不少好东西，辅以糯米夯实，再把它重新缝成一个葫芦的形状，讨一个好口彩。

文思豆腐对刀工要求极高，那豆腐丝细的能几根一起穿进针孔里。

鲢鱼头和整猪头，一个爽滑一个肥糯，形态保持完整的同时却脱去了所有骨头。

鹿盼边吃边暗叹发明这两道菜的人真是太有想法了，怎么能那么刚刚好踩中她这个贪嘴馋虫的心尖尖。

她边想边夹了一筷子猪脸将它认真覆盖在米饭上，又浇了一勺酱汁，拿勺子轻轻戳开拌匀。

就算有人拿价值连城的宝物来跟她交换这碗拌饭，恐怕她都会恍神犹豫一下子。

瞥见众人脸上满足的神色，这趟落脚扬州还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