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探李府,符光乍现
第六章夜探李府,符光乍现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十里坡镇的屋顶上。
苏尘贴着墙根,猫着腰往镇西头挪。李大户的宅院就在前面,青砖高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光色发暗,照得门首那对石狮子像沾了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记住,隐身符只能瞒过妖气感应,挡不住人的眼睛,”葫芦娃在他脑子里念叨,“待会儿翻墙进去,千万别出声,直接找后院枯井。”
苏尘“嗯”了一声,手心攥得发白。隐身符被他按在胸口,符纸的温热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像揣了块暖玉,稍稍压下了他心里的慌。
他绕到宅院侧墙,这里僻静,墙根爬满了爬山虎,正好遮掩身形。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铁刺,深吸一口气,运起刚入门的风行之力。
脚下的风突然变轻了,像踩着团棉花。他借着这股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不算利落,但胜在轻盈,铁刺擦着衣角划过,没发出一点声响。
趴在墙头上往下看,院里栽着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把石板路遮得斑驳。西厢房亮着灯,隐约有说话声传来,听着像是两个汉子在喝酒。
“是那两个筑基期妖兵吗?”苏尘低声问。
“不是,”葫芦娃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俩是凡人打手,妖兵在北跨院守着地窖入口,离枯井不远。你顺着墙根往南走,穿过月亮门就是后院。”
苏尘点点头,翻身落地,脚刚沾地,就觉胸口的隐身符微微发烫——这是符力生效了,妖气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他定了定神,贴着墙根,像只夜游的猫,悄无声息地往月亮门挪。
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西厢房传来的划拳声,衬得四周更显阴森。苏尘路过一间厢房时,无意间瞥见窗纸上的影子——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正背着手踱步,肚子滚圆,脸上带着股戾气,想必就是李大户。
他没敢多看,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后院比前院更荒,杂草没膝,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墙角,井口盖着块大青石,旁边堆着些废木料,看着毫不起眼。
“就是这儿,”葫芦娃道,“青石底下有机关,你用土行之力把石缝弄松,就能推开了。”
苏尘走到井边,假装系鞋带,指尖悄悄探出土行之力。那股厚重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石缝,像无数根细针,把凝固的泥土顶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青石边缘,猛地一使劲。
青石“咔”地一声,被推开半尺宽的缝。一股阴冷的寒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从井下冒出来,熏得他皱紧了眉。
“快下去,”葫芦娃催促道,“徐庶已经在北跨院动手了,动静越大,咱们越安全。”
苏尘咬咬牙,抓住井壁的砖缝,往下爬。井不深,三丈多就到底了,脚落在松软的泥土上,沾了满鞋的湿冷。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噌”地吹亮——眼前是条黑黢黢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渗着水珠,腥气更浓了。
“往里面走,”葫芦娃道,“孩子应该被关在最里面的石室里。小心脚下,有绊索。”
苏尘举着火折子,一步一顿地往里挪。甬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火光照在墙上,映出些奇怪的划痕,像是指甲挠出来的,看得他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面豁然开朗,果然是间石室。借着微光,苏尘看见角落里堆着些稻草,十几个孩子缩在上面,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四五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沾着泥和血。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苏尘放轻声音,蹲下身,“跟我走,现在就带你们出去。”
孩子们没反应,像是被吓傻了。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里的泪珠子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苏尘心里一揪,想起葫芦娃说的“功德金光”——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救他们出去,能得多少功德?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赶紧走。
他刚想伸手去拉最外面的小男孩,突然听见甬道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不好,有妖兵过来了!”葫芦娃的声音陡然绷紧,“徐庶那边好像没拦住,是个练血煞功的,境界比刚才那俩高,快到筑基后期了!”
苏尘浑身一僵。筑基后期?他现在连炼气期都没到,怎么跟人家打?
“快带孩子躲起来!”葫芦娃急道,“石室后面有个暗格,用土行之力推开石壁!”
苏尘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去推石室尽头的土墙。土行之力涌上去,墙面果然松动了,露出个仅容小孩钻进去的洞口。
“快进去!”他把孩子们一个个往里塞,小姑娘吓得腿软,他直接抱起来送进去,“别出声,等我叫你们再出来!”
最后一个孩子钻进暗格,苏尘刚要用土行之力把洞口封上,甬道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石室门口。
“谁在里面?!”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破锣摩擦,带着股浓重的妖气。紧接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是个穿着黑袍的汉子,脸膛蜡黄,嘴唇却红得发紫,眼睛里泛着血丝——正是李大户那个“走火入魔”的儿子,李奎。
李奎显然没看见苏尘——隐身符还在生效,但他闻到了生人的气息,鼻子嗅了嗅,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暗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原来藏了只小老鼠,还敢坏我好事!”
他抬手就往暗格方向抓,五指带着黑气,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显然是动了杀心!
苏尘瞳孔骤缩。他可以躲,但暗格里的孩子躲不了!那黑气里带着股腐臭,沾到身上怕是要掉层皮!
“拼了!”
他猛地撕掉胸口的隐身符,符纸落地的瞬间,金行之力和火行之力同时爆发!断剑被他握在手里,金光与火光交织,像道小太阳,直劈李奎的手腕!
“咦?”李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更没料到这人手里的剑会带这么烈的阳气。他急忙收手,黑气撞上剑光,发出“滋啦”一声,像热油浇在冰上,散了大半。
“先天道体?”李奎盯着苏尘,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竟然送上门来,正好给我练功!”
他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拍出一掌,掌风带着腥气,直逼苏尘面门。这掌力比昨天那几个黑衣人的刀厉害十倍,苏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都被气劲吹得倒竖起来。
“用土行筑盾!”葫芦娃吼道。
苏尘脚下一跺,土行之力涌上来,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半人高的土墙。“嘭”的一声,李奎的掌印拍在墙上,土墙瞬间裂开几道缝,但终究是挡住了。
“就这点本事?”李奎狞笑一声,又是一掌拍过来,这次黑气更浓,隐隐有血光闪动。
苏尘知道土墙挡不住第二掌,借着土墙裂开的瞬间,侧身翻滚,躲开掌风,同时火行之力顺着断剑甩出去,化作几道火星,射向李奎的眼睛。
这是他刚才急中生智想的招——火行之力他还没练熟,没法喷火,但弄点火星干扰视线还是能做到的。
李奎果然被火星逼得闭眼,苏尘趁机扑过去,金行之力灌注剑身,直刺他的小腹!他记得张仲说过,练血煞功的人,丹田是弱点,那里聚集的妖气最杂,容易被阳气破掉。
“找死!”李奎怒喝一声,竟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向小腹。但他的黑袍下突然冒出层黑甲,像是用凝固的血液凝成的,硬得惊人!
“铛!”
断剑刺在黑甲上,只留下个白印,震得苏尘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
“我的血煞甲,是用三十个童男的心头血炼的,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破?”李奎狂笑起来,黑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整个石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今天就让你尝尝被吸成干尸的滋味!”
他张开双臂,黑气化作无数条小蛇,缠向苏尘的四肢。苏尘想躲,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李奎竟然在石室里布了妖阵,专门困住猎物!
“完了完了,”葫芦娃的声音都带了哭腔,“这血煞阵专吸生魂,你先天道体再厉害,被吸住也得脱层皮!早知道带张破阵符来了!”
苏尘咬紧牙关,感觉体内的灵气在被一点点抽走,眼前开始发黑。他看着暗格的方向,里面传来孩子们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想起徐庶送的《太平要术》残卷,想起那几句关于“符篆”的记载——用功德金光画符,威力比朱砂符大十倍!
“葫芦娃!帮我引功德金光!”他在心里吼道。
“你要画符?可你没朱砂没符纸啊!”
“用剑!用血!”
苏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剑上!同时,他调动体内所有的功德金光,顺着手臂涌向剑身!
金光与精血融合,断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浮现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是《太平要术》里那个“镇宅符”,他刚才急中生智,只记得个大概的样子。
“去!”
他凭着一股蛮力,将断剑往地上一插!
“轰!”
符文突然炸开,金光化作无数道细线,像网一样罩住整个石室!血煞阵的黑气遇上金光,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李奎布下的妖阵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啊——!”
李奎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黑袍被金光烧得冒烟,血煞甲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他惊恐地看着苏尘:“你……你这是什么符?!”
苏尘也懵了。他没想到这半吊子的符威力这么大,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功德金光!张仲和那些孩子的功德,加上他自己救张仲赚的金光,全被这一剑引了出来,比普通符篆的威力强了百倍不止!
“趁他病要他命!”葫芦娃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苏尘回过神,抓起断剑,土行之力和金行之力同时灌进去,剑身再次亮起金光,直刺李奎的丹田!
这次,血煞甲没挡住。
“噗嗤”一声,断剑没入寸许。李奎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上的黑气像潮水般退去,最后“咚”地倒在地上,化成一滩腥臭的黑血。
石室里的妖阵彻底破了,金光渐渐散去,只余下淡淡的暖意。
苏尘拄着断剑,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舌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的灵气也耗了个七七八八,手脚都在发软。
“你……你居然杀了李奎?”葫芦娃的声音还带着难以置信,“那可是筑基后期啊!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苏尘没力气跟它斗嘴,走到暗格前,用土行之力推开石壁:“出来吧,安全了。”
孩子们怯生生地钻出来,看着地上的黑血,吓得不敢说话。那个小姑娘走到苏尘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你流好多血……”
苏尘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血的时候,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流了满脖子,看着确实吓人。他笑了笑,刚想说“没事”,突然听见甬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徐庶的声音:
“苏兄,你没事吧?”
苏尘心里一松,扶着墙站起来:“我没事,孩子都救出来了。”
徐庶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黑血和苏尘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断剑上残留的金光,眼睛亮了亮:“你用功德金光画符了?”
苏尘点点头,刚想说话,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葫芦娃在他脑子里喊:“赚大了!杀了练血煞功的妖物,得了这么多功德金光……”
***苏尘是被一阵药香熏醒的。
睁眼一看,自己躺在山神庙的供桌上,身上盖着件带着墨香的青布衫,应该是徐庶的。张仲正坐在旁边,用根银针,小心翼翼地给他扎指尖。
“醒了?”张仲见他睁眼,笑了笑,眼里的血丝比昨天淡了些,“总算把你体内的妖气逼干净了。再晚一步,你的先天道体都要被那血煞功污了。”
苏尘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软,但丹田处的灵气比昨天浑厚了些,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他撑起身子,问道:“孩子们呢?”
“都送回家了,”徐庶从庙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药罐,“李大户和剩下的妖兵都被我解决了,积雷山那边暂时不会派人来了——我留了个记号,告诉他们是水镜先生的人干的,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来颍川撒野。”
苏尘这才彻底放心。他看着张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张大夫,您……是不是就是张仲景?”
张仲扎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医者仁心,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倒是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还身怀先天道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苏尘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慨。他居然跟医圣并肩作战过,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对了,”徐庶把药罐放在地上,“你昨天用的符,是《太平要术》里的镇宅符吧?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用功德金光和精血催动,倒是有点意思。”
苏尘脸一红:“瞎画的,没想到真有用。”
“不是瞎画,”张仲拔出银针,语气郑重,“是你的心术正。功德金光只认善念,你是真心想救孩子,符才会有那么大威力。要是心怀杂念,画得再标准也没用。”
苏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摸了摸怀里的神农佩,玉佩比昨天更暖了,上面的“医”字绿光流转,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徐庶站起身,“该动身去颍川了。家师还在等着见你呢。”
苏尘掀开布衫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就走?”
“嗯,”徐庶道,“天亮前能赶到颍川城外的水镜庄,家师说有东西要给你。”
苏尘看向张仲:“张大夫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病人要照看,”张仲收拾着银针,“等忙完这阵,说不定会去颍川拜访水镜先生,到时候再聚吧。”
他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册子,递给苏尘:“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草药图谱,上面标了哪些能辅助修炼,对你的万象决或许有用。拿着吧。”
苏尘接过小册子,封面是粗糙的麻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本草纪要”四个字,字迹工整,透着股温和的气息。他知道这东西比金银还贵重,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张大夫。”
张仲摆摆手,转身往庙外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像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路口。
苏尘握紧手里的小册子,突然想起葫芦娃昨天说的——“说不定他会在书里留个暗号”。他低头翻开第一页,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行小字:
“金能克邪,土可安身,水火相济,方得始终。”
这分明是在指点他修炼万象决!苏尘心里一暖,抬头望向张仲离去的方向,默默说了句“保重”。
“走吧,”徐庶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晚就赶不上水镜庄的早饭了。家师炖的鸡汤,可是一绝。”
苏尘把小册子揣进怀里,又摸了摸断剑和神农佩,跟着徐庶往颍川的方向走去。
晨光穿过山神庙的破窗,照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洛阳城方向,隐约有紫气升腾,而西边的积雷山,乌云却比昨天更浓了些。
葫芦娃在他脑子里打了个哈欠:“总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