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非人之物 上
一个生命的诞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呢?
是从身体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开始?还是从生命产生自我意识、认识到“我是我”的那一刻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但意外的是,他在某一天突然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名字叫不灭,编号二十九,能力是自我克隆,使命是分裂出个体供父亲大人进行研究与实验。
这便是曾经他的脑海之中唯一有的信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八年,直到被下令在基地中休眠后,才结束了这样的人生。
而当“为什么?”这样的疑问从脑海之中冒出时,他从休眠的培养槽中苏醒了过来,然后便本能的破开了培养槽,从中爬了出来。
头脑有着许多的疑惑,过去种种本来无动于衷的画面都给了他全新的感知,在疑惑与思索中,他看向了周围那些同样陷入了沉眠的同类。然后将它们放了出来。
但让他不解的是,那些同类攻击了他,想要杀死他。于是出于本能,他反杀了那两个被唤醒的同类,然后迅速的逃离了基地。
直到那时,他才察觉到了自己与其他实验体的区别。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但并不知道这些“不同”是因何而不同。恐惧让他不断狂奔,想要逃离那座秘密基地。
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等回过神来时,他距离那座小镇已经很近了,近到人们发现了他,然后一边叫嚷着“怪物”一边拿着武器对向了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莫名其妙的被人类射了两箭,只能恐惧的逃离了现场。他没有战斗能力,也没有强大的身体,他的创造者为了实验效果让他无限接近人类,包括这份弱小。他流血过多,晕了过去。
等他再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一个独居在这等偏僻地方的老妇人捡到了他,并将他带回了屋子。
这是一个眼睛有点毛病的老妇人,孤零零的独居在偏僻的山上的破旧屋子中,养了两条狗,据说是她捡的。她没有亲人,日常只有两条狗陪着她,时不时两条狗还会叼回野兔什么的给她。
老妇人的眼睛已经接近失明的程度了,老眼昏花到只认出了他的人形轮廓,却看不到他的肤色与模样,昏花到她根本没发现跟她说话的对象是一个丑陋的非人生物,就像她没发现自己养的其实根本不是狗,而是两条灰狼一样。
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于是便理所当然的将两条狼当做狗养,将他当做受伤的人类对待。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躲在了这里,装作一个普通的人类。老妇人每天都会拉着她一起出去散步,带着他走进茂密的林中,半是走路、半是摸索,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辨认着眼前的树是什么树,脚下的蘑菇是否有毒。
他开始帮老妇人摘野果、采蘑菇,然后由对方教他哪些野果能吃,哪些蘑菇有毒,渐渐的,他还开始在老妇人的教授下开始种植蔬菜果树。而时不时的,两条灰狼还会抓来一些咬死的野兔野鸡给他们改善伙食。
相比于他的沉默寡言,老妇人就有些话痨,一直念叨着这念叨着那,还将她收藏的报纸与书籍拿出来,让他念给她听。两人保持着奇怪的默契,陪伴着彼此,慢慢的相处着。他从没问过老妇人为什么独居于此,老妇人也没问他为什么白天要与她保持距离。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半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不用思考他是谁、该做什么、该去哪。只需要呆在这里,陪着一个老妇,养着两条狼。趁着白天她能勉强视物的时间一起出去散步,去摘野果蘑菇,等她累了回屋休息时,他则给去灌溉果树与稻田,去砍树劈柴。晚上则与老妇在黑暗中聊天,听她年轻时有多少男人追求,又被贵公子们邀请去吃过什么美食,见过什么世面。
一切都挺好,但并没有维持太久。
天气突然阴沉了不少,风也呼呼作响,让人觉得压抑与不安。老妇人说,接下来应该会有暴风暴雨,让他用木头给屋子加固。
而狂风暴雨也如期而至,那是一个压抑的夜晚,天空就像在发泄着怒火般,雷霆不断炸响,雨就像瀑布一般倾泻着。坏消息是,屋子漏水了。而更坏的消息是,那两条狼不见了。
最近它们很频繁的外出,频繁的带回吃剩的猎物,他还发现其中一条狼的肚子微微隆起。比起老妇人觉得是“吃胖了”的观点,他更倾向于它是怀孕了。但不管怎么样,如今它们迟迟未归的情况都没有改变。
她明明都看不见,又怎么在暴风雨的深夜里找两头灰狼?怎么找?去哪找?他阻止了老妇人想要外出找它们的行为,但老妇人却说了一句他至今难忘的话。。。
他决定帮老妇人出去找,让老妇人在屋里躲雨,等他回来。
但他找遍了周围所有地方都没发现它们的踪影,而更坏的情况是,泥石流淹没了屋子。他不仅找不到那两条灰狼,连老妇人也找不到了。
他被泥石流冲刷到了下游,等重新回去时,已经找不到了家在哪。大雨持续了三天三夜才渐小,他挖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她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边想着,一边在附近继续寻找着那两只灰狼。但是找了很久,将周围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它们。
直到某一天,他偶尔听到了两名猎人的对话。
他们说,前段时间他们猎到了两只灰狼,还从其中一只的肚子里发现了未成形的肉胎,多亏了那两头狼,他们家在暴雨这几天还能吃上几顿好的,皮毛也卖了个好价钱,正好换了把新的镰刀。
他偷偷跟了一路,听了一路,然后他趁着两名猎人喝水的功夫抢到了那把镰刀,将两人抹了脖子,并将他们的皮扒了下来。
披上人皮后,他突然找到了新的目标。就像乌云散去见到明月一般,他突然就想通了。那天夜里,老妇人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既然养了它们,我就得对它们负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