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刹那之梦 下
《艾扎里克梦游记》中说：梦是大脑与心互相作用的产物，当一个人的心中有着强大的执念时，梦便应运而生，缓解主人的求而不得与遗憾。
所以，她原本是希望这场梦能和当时不一样的。梦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吗？
所以，至少在梦里，答应她吧，跟她走吧。
自己，到底在倔强什么？
但当黑鳞怪物看到龙角少女的眼神，她又突然不希望发生改变了。她明白自己拒绝的原因，也明白这不过是一场死前的幻想罢了，又何必骗自己？
一切都按原来的发展就够了，没必要改变什么。
一番厮杀后，少女的剑最终刺穿了好友的胸膛，刹那没有垂死挣扎，没有趁机反扑，只是静静的后退，直到倒在地上，盯着天空一动不动。
胜负已分。
好人成功逃离黑暗势力的追杀，坏人则因为任务失败而死去。
多么好的结果。
“你放水了，队长。”少女复杂的看着对方。
以对方的实力，最后又怎么会轻易被刺中？就算刺中了，也能趁机反扑同归于尽。
但对方没有，对方只是就那样松开骑枪，慢慢后退。
“我没有，这是你应得的。”刹那只是平静的回答。
“任务失败的下场，我们都明白的。就算这样回去会被处罚，你也不愿意跟我走吗？”少女叹了口气。
她的剑没有刺中要害，以对方的治愈能力，并不会死。黛伊娜脸色复杂的拔出剑，缓缓后退。
“刹那，谢谢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但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那个能让你愿意跟随离开的人吧。”
少女离开，只留下沉默的龙角少女，以及一旁旁观的黑鳞怪物。
“你们并不知道，我拒绝的理由，就连我也不知道。”龙角少女喃喃自语。
“你们。。。一路顺风。”
“。。。”黑鳞怪物看着当年的自己。
她知道，那三人并没有逃离成功。在几天后，他们三个人的头颅会被教官亲自带回，悬挂在训练场的大门处，无声的警告着其他人。而她因为任务失败受到了处罚，被禁制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也因此，她每次看到好友的头颅时，都能想起当时她们的那场对话。她开始思考，开始不甘，开始想要反抗。
种子，便是在那时种下的，由她唯一的好友种下，慢慢汲取营养，慢慢发芽，直到她看到了小少主的努力与反抗，直到她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跟着对方走进了小巷里，将骑枪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但似乎，梦境并没有继续下去，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整场梦都停留在了重伤的龙角少女在地上喃喃自语那一刻。
梦在这里结束，在沉默中，整个世界都暗淡了下来。
全身突然传来剧痛，那是无论内外、全身都传来的剧痛。她只觉得整个人都非常的虚弱，宛如被掏空一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很艰难。
但似乎，有什么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记忆开始慢慢浮现，她想起来了，在当初与少年离别时，她找了一个地方开辟了洞穴，她将那颗恶心的龙之心脏吞下，并以此达成了某种变化。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似乎是藏在血液之中的某种本能在驱使着她完成了这一切。
而吃下亡灵龙之心脏后，她似乎陷入了沉睡，又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直到最后，她苏醒了过来。。。
刹那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是那个少年么？她不知道，她只看得到轮廓。
但耳边，传来的确实是熟悉的声音。
“刹那。。。”
“如果我告诉你，将来我会建造一个比夜国还要更完善的、更和平的地方。那里，异族之间可以和平共处，小孩也不用颠沛流离，没有压迫与战争，没有歧视与饥饿。”
“但光凭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我需要力量，需要你的力量。”
“你愿意跟我来吗？”
少年认真的看着女人，描述着美好，然后第三次问出那个问题。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重新组织的语言，不再是以怜悯为动机，而是因为渴求。渴求对方的力量，需要对方的助力。
这便是他的第三次答卷，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都明白，没有下一次，女人们也无法坚持到下次。
“。。。”刹那看着视野里放大的黑影，那应该是一只手吧？
一只征求意见的手，一只寻求帮助的手，一只邀请的手。
明明都拒绝两次了，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这样的人？
明明视线都看不清了，为什么却能看到少年眼中，那自己的倒影呢？
她分不清到底是回光返照还是错觉，但少年的话她听到了。语气诚恳，温柔，带着询问，还有寻求，却唯独没有之前那两次里夹杂的东西。
他发现了吗？
发现她那可笑的、倔强的、执拗的、意义不明的坚持？
她明白自己的弱小，她疑惑自己的存在意义与使命，但就算这样，她也不需要同情与怜悯。
那天晚上，丹妮丝带着那样的眼神，想要带她走。
那天傍晚、以及那天中午，黛伊娜同样带着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怜悯想要带她走。
他也一样。
虽然可笑，但也许之前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渴望着有一个人，能够看穿这些，看穿一无所有的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那廉价的自尊，与莫名的傲慢，是她仅有的、仅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这就是做那场梦的原因吗？在提醒着她要抓住最后的机会，不要放过眼前这个连续两次被拒绝后依旧不愿放弃的人。
刹那等了很久，她甚至已经放弃了，只想着在最后的时间帮助小少主与少年。
但竟然会在最后得到自己等待许久的答案。
女人用尽全力想要抓住那只手，用尽全力想要开口。
虚弱无比的声音，对方能听到吗？明明只有这么一点距离，但她怎么都够不到。一切都太晚了。
她够不到那只手。
“我。。。”
“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