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界限 下
“你也许不知道，你当时在睡觉时，散发出一种很诡异的力量。我担心这股力量也许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才开始留意你的一举一动，想要了解你的过去与秘密。所以当时你被剧烈咳嗽吵醒的时候，其实是因为我偷偷窥探你的梦，使用力量会刺激到我的身体，加重我的伤势。”
“为了近距离的更加详细的观察你，所以我才说我要体验生活，整天跟在你的身后，才会提出和你进行交易。包括后面提供资金，带你买衣服、买饰品，都不过是在接近你，判断你的情况罢了。”
“我当时的想法是如果能在舞会前弄清楚你的情况最好，如果弄不清我也不会过多干涉，不管有没有弄清楚，最后我都会报告给圣殿分部的人，让他们接手。”
“然后，在那个早晨，我又看到了你一个人出去，带着你的全身家当。我看着你把积蓄留给了瘸子，看到你拿着匕首站在小洋馆外许久。我知道那些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很庆幸你最后还是收回匕首离开了。”
“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为你做点什么。这就是我的动机，艾米希娅，我想为那个在洋馆外徘徊许久最后收回匕首的少女做点什么，想为那个在愤怒中挣扎的你做点什么。”
“。。。”艾米希娅沉默的看着少年，看不出喜怒哀乐，上一秒还像个小疯子般又抓又挠，此刻却只是沉默的看着对方。
“我知道你很愤怒，你也有绝对正当的理由为自己与母亲讨回公道，但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不应该是现在。”光辉继续安抚道。
“其实我杀过人，虽然我并不觉得对方无辜，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杀了很多的人，当我见到满村的尸体时，我理所当然的杀了他们。我不认为当时的我杀人的理由不正当，但你知道吗？”
“在后来的那段时间里，每当我睡觉的时候，就会梦到当时的场景，梦到他们被金色火焰吞没时的哀嚎与怨毒的眼神。我没做错，他们是坏人，但我却有些后悔，后悔用正当的理由去杀戮。”
“人生有些界限，一旦踏过，人生就会变得完全的不一样的。杀人就是那种不能轻易踏过的界限。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世道，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就像你，你也有充分的理由去报复。”
“但是，一旦杀了人，一切就变了。当你遇到惹怒你的人时，你的选项里会多出一个‘抹杀对方’的选项，你会在一次次的接触、杀戮中渐渐的麻木，失去对生命的尊重，失去对死亡的敬畏，变得不再像当初的自己。”
“所以当我看到你对着那几个小孩子露出杀意的时候，我是想立刻冲出来阻止你的。但我看到你自己收回了匕首，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拯救你。”
“昨晚的噩梦，我并不是想劝你放下仇恨，原谅他们。我只是不想让你在受到愤怒的控制下，草草做出决定，草草的踏过那条线。那样的梦，只是想让你更全面的考虑、考虑你复仇所带来的结果。”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帮你的方式，艾米希娅。”
“呵。。。”艾米希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
拯救她？帮她？就是这样的理由？让她冷静思考？让她谨慎考虑？
为什么？为什么吊坠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这篇如此可笑虚伪的解释不是谎言？
接近她，欺骗她，撕扯她的伤口，玩弄她的感情，竟然是为了帮助她？想让她冷静全面的思考复仇这件事？让她不至于被愤怒控制而做出后悔的事？
她突然有点想笑。
也许别人在听到她因为“想激怒城主让城主派兵踏破她的故乡”而去刺杀城主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动机是如此的可笑、荒谬、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偏偏，没有谎言，字字属实。对方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用这种方式，为她做点什么。
人心，真是复杂。复杂到她不得不依赖那件能够辨别谎言的道具生存，却又复杂到让她不得不怀疑那件道具的效果。
“既然到了这一步了，我给你两个选择。”光辉看着少女。
“一，如果你坚持立刻就复仇，那我可以帮你。复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偿命也是。但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事而弄脏双手。我会跟你一起回到村子，替你复仇。不过，我只会帮你杀了那个扔下火把的人，不会伤害其他人。帮你完成复仇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可以随便去哪里重新开始生活，就当是我对你的救命之恩的回报。”
“二是，你先暂时放下这份仇恨，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去一个无忧无虑的地方，让你好好重新开始。你会像其人一样，读书、学习、考试，交朋友。我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一切，都等你将来长大了，更加成熟、更加冷静后，再做出决定。到时候无论你要不要弄脏自己的手，要不要复仇，我都不会干涉。”
“艾米希娅，选吧。”光辉提供了两个选择。
这是两个选项。
是要完成心心念念的复仇，完成这三年来的执念，让那仇人血债血偿，还是暂时放下仇恨，跟着他重新开始生活。
光辉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让她放下仇恨，放下复仇。而是想让对方在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再做决定，让她慎重的考虑是否此刻就踏过那条界限。
“这算什么？”少女红着眼质问对方，不甘心的捶打着对方的肩膀。
“这算什么选择？这样的选项。。。也太狡猾了吧。。。”
这是两个选项吗？
已经经历过这些事，已经做过了这样的梦，体验到了这样的感受，接触到了这样的人，如今的她，怎么可能还能重新回到那个街角处生活？
她无法做到。无法拿着他给的钱，找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边枯燥的苟延残喘，一边时不时的回忆当年对方朝着自己伸出手邀舞，回忆两人在城堡里狂奔逃避追缉，回忆两人在独角兽的背上，迎着让人睁不开眼的气流，远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这样的选项，太狡猾了啊！